凡煙小說

第126章 對不起,我愛你

關燈
第126章 對不起,我愛你

深夜裏哭聲驚起,程樹像個孩子般,一點不繃著,扯著嗓子像在號喪,浪費了太多力氣,捶打著陸遙的手都逐漸無力,耷拉在身體的兩邊,隔了幾秒鐘,又慢慢的舉起來,一把摟在了陸遙的腰上。

“為什麽?”他邊哭邊問,“為什麽和我分手?為什麽愛上了別人?為什麽對我那麽狠?你是人嗎?”

陸遙緊緊的抱著他,用盡了全身力氣,仿佛要把他抱進身體裏面,一點點空隙都讓他不安。

“對不起,我愛你……”他反反覆覆的說,鼻涕眼淚滿臉全是,也可能是雨水。

雨下的淅淅瀝瀝,風倒是不小,兩個同時感冒發燒嗓子疼的人,像是不要命了,一起作。

身上的衣服都濕透了,可也沒分開,哭聲已經漸漸小了,胸腔貼著胸腔,心臟共鳴在一起。

“對不起,我愛你……”陸遙小聲的貼在程樹耳朵邊說,喃喃的,魔障了一樣,“對不起,我愛你。”

“我恨你。”

程樹說話不留情面,胳膊卻摟的更緊,他貪戀的聞著陸遙身上的味道,雨水都喊不醒他。

睡吧,他說,就當夢一場,夢裏他特別敢,什麽都不怕,拉著陸遙的手徑直往前走,深一腳淺一腳的踩進雨水裏,義無反顧的,就算前面一把把飛刀紮個對穿,他也無所畏懼。

就這樣吧,他想著,就這樣挺好的,心讓他去哪裏,他就去哪裏。

現在他想帶陸遙回家。

雖然那根本就是陸遙的房子,但他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他那麽摳門的人,都沒問一句無人機挺貴吧?會不會澆壞了?你好好拿著啊,別心不在焉的……

程樹腹誹了很多,他也不是表面那麽平靜,但嘴裏一句話沒說,走在陸遙的前面,手一直沒放開。

他有點後悔怎麽走到了這麽個鬼地方,沒出租車,但也無所謂,走著走著總能走回家。

還挺快的,比他來時快多了,步子邁的很大,迎著風,頭發往後揚,進了電梯的時候,他從褲兜裏掏出了電梯卡,刷完,摁了樓層,水順著褲管滴滴答答,市場上二十九塊買的褲子,化纖的,總起靜電,沾了水緊貼在腿上,但他連拽一下都沒有。

不想放開手裏握著的那個人。

程樹輸入了密碼,拉著陸遙進了家門,“去那兒坐著。”他說。

陸遙特別聽話,安安靜靜的坐在地板上,衣服濕透了,沒敢坐沙發,他的眼睛一直落在程樹身上,眨一下都沒有。

他知道程樹過得肯定不好,但沒想到會這麽動蕩。

當然不是指程樹的生活,日子好多了,比起陸遙第一次走進那個拆遷房的頂樓,已經算是天堂。

他看見的是那顆心,千瘡百孔,水泥都封不嚴實。

那次陳少宇出差回來,在辦公室裏跟他匯報工作,蘇好帶著孩子來了。

小孩子搖搖晃晃的,特別可愛,一見陸遙就笑,張著胳膊,走到他旁邊,手扶著膝蓋,一骨碌就爬到了陸遙的身上,坐在了他腿上。

陸遙胳膊圈著他,生怕摔了,低頭親了下他的腦門,笑盈盈的,很溫暖,一臉的現世安穩,心滿意足。

“你快下來,”蘇好跟陳少宇點了下頭,就沖著孩子招手,“你別添亂。”

“不添亂,”陸遙低頭又親了親孩子,看了眼陳少宇:“你繼續說。”

能明顯的感覺到陳少宇失了一下神兒,又找了回來,清了清嗓子,用一如既往平靜的語氣往下說。

小孩子還是被蘇好領走了,說是要買點禮品,畢竟那天要回家,陸之明是講究臉面的人,空手不好。

周末,回陸之明那兒吃團圓飯,那兩年就沒斷過,算上孩子一共四個人,有三個人在演戲。

演的都挺好,誰也別瞧不上誰,其樂融融的飯桌,讓家裏的保姆都一度以為,以前那些父子倆劍拔弩張的爭吵,恨不得殺了對方的仇恨,根本沒發生過。

陸遙每次回家都像去上墳,心情並不好,很沈重,然而工作上依舊能做到一絲不茍,也不全是裝樣子給陸之明看,也在為自己以後做打算。

遙遙無期的以後。

但總歸是要籌謀的。

兩個人一直談到下班,終於談完了,陳少宇收拾著桌上散亂的文件,偷瞄了陸遙好幾眼。

“辛苦了。”陸遙手指揉了揉眼睛,輕聲說。

真心話,陳少宇幫了他不少,他們之間雖然有過齷齪的往事,但也並肩戰鬥過,情義在,陳少宇是自己人。

“你可別這麽說陸總,”陳少宇的手停了一下,“陸總啊……我……”

陸遙頭一次看見他支支吾吾的樣子,一點不幹脆,想當初就算是被陸遙當面質問,也沒含糊過,該他認的全都痛快的認,此刻卻是猶猶豫豫,想說又不敢說,但又憋得難受,臉都紅了。

“你他媽有屁快放!”陸遙氣笑了。

“我……這次出差,看著程樹了……”

就這麽一句話,陸遙臉上的笑容被冷凍,逐漸消失,低下頭是在掩蓋五彩斑斕的表情。

心虛,思念,愧疚,無悔……

很多很多種情緒混雜在一起。

他是不是長高了?在大學裏怎麽樣?有沒有交往什麽人?身體怎麽樣?還那麽瘦?……

陸遙有千言萬語,但他到最後只是輕輕的問:“他好嗎?”

陳少宇抱著一堆文件起身,靜靜的回他:“不知道,看不出來,應該不算壞吧?但也不算好吧?”

不是人的玩意兒!

陸遙想罵街,陳少宇一直這個德行,關於私生活的話,從來都是不清不楚。

好像這樣,就能證明他公私分明,是個優秀員工一樣。

陸遙卻一直在失神。

陸之明的餐廳特別大,大的都有點空曠了,餐桌擺滿了美食,蘇好在餵孩子吃飯,她不是在裝,她是真喜歡,喜歡和孩子在一起的每一分鐘。

陸之明喝了很多酒,紅的白的,混在一起,迷迷糊糊的,可這種人很難說,他會耍個小酒瘋,指著陸遙說,你看看,你看看,你們這一家三口多幸福,當初你還……

咂咂嘴,嘆口氣,就像是他為兒子規劃了多麽好的將來。

特別人精,點到為止,發洩了不滿,但又不至於讓陸遙翻臉,然而,陸遙一句沒聽見。

整個人都恍惚,也不知道夾了什麽菜,裝模作樣的塞進嘴裏,嚼得很慢,半天才咽下去,又吃了一口。

難受,不舒服,憋得慌,陸遙覺得自己身上爬了幾萬只螞蟻,不遺餘力的啃咬著,扯著肉皮,要鉆進骨頭裏。

這讓他又疼又癢,喘不上來氣,從椅子上摔下去的時候,手本能的在桌子上胡了一把,想要抓住點什麽,卻除了把碗筷乒乒乓乓的打碎在地上,濺了滿臉菜湯,什麽都抓不到。

蘇好跑在擔架床旁邊,高跟鞋一點不影響她的速度,咬著牙罵他:“你就作死吧!你吃什麽腰果?你不想活了啊?”

陸遙從小就這樣,堅果過敏,很嚴重的過敏,連花生都沒吃過,家裏的飯會避開這個情況,後來有了蘇好的孩子,還是陸遙說的,我挺大個人了,沒那麽嘴饞,照著孩子的口味做,我自己看著辦。

小孩子喜歡吃腰果,炒在菜裏,香香脆脆的,誰知道陸遙能吃下去,誰知道呢?

洗胃,打針,吃藥,撿回了一條命,蘇好憔悴著一張臉,守了一夜,她坐在單間病房的沙發上,問陸遙:“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陸遙哭了,他要委屈死了,他哽咽著說:“我好想見他……”

蘇好發了一會兒楞,嘆了口氣,走到了他的床邊,拍拍他的肩頭,聲音柔柔的:“去見他。”

陸遙尋了個出差的名義,去了,有程樹的城市,空氣裏都帶著甜,他走過了他們曾經走過的路,一個人去吃海鮮火鍋,在他們一起挑好的房子樓下站了很久,搖頭笑了笑,又離開。

悄無聲息的,好像這個人就沒來過。

還不是見面的時候。

陸遙心裏清明。

不能再把麻煩和危險帶給他。

走的那天,陸遙開著車,眼淚順著眼角一直流,一直流,他實在受不了了,開進了服務區,坐在臺階上,抖著手給蘇好打了電話,那是他們成為名義上的夫妻之後,他第一次求幫忙。

他哭著說:“你能來接我嗎?我開不了車……只有你知道我去了哪兒,我不敢找別人……”

蘇好簡單的兩個字:“等著。”

陸遙乖乖的等待,好幾個小時,眼淚就沒停過,坐上蘇好開的車,他扭過了頭,太陽穴一跳一跳的。

他對蘇好說:“我想自由。”

自由是什麽?

自由就是想去哪兒去哪兒,想愛誰就愛誰,你的心告訴你去哪兒,你就去哪兒。

程樹終於明白了張雅藍跟他說的這句話的意思。

當然以張雅藍的性格,可能自個兒都不明白,就是從網上看到的心靈雞湯,隨口那麽一說。

程樹站在浴室門外,聽見裏面的流水聲,陸遙在剛剛被他趕去洗澡,渾身都濕透了,冷得不行,必須要洗個熱水澡。

他靜靜的站在那兒,也沒有所謂的很豐富的心理鬥爭,就是腦子一熱,伸手脫掉了自己的衣服,進門前關了浴室的燈。

浴室的門吱呀一聲,陸遙有些沒反應過來,他雙臂撐在墻上,扭頭往後看。

燈關了,一片黑黢黢,連個窗戶都沒有,只能看見映在玻璃門上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陸遙的呼吸也急促的變緊。

背後一熱,貼上來的那個人,似乎帶著豁出去的倔,緊緊的摟著他的腰,手指在跳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