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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癡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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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癡戀

蕭允不在執著找一物, 在最近的鎮上歇下,明日一早便回玄陽宗。

夜裏,壓抑了一月有餘的心魔再次作亂, 蕭允還是和之前一樣用靈力強行壓住, 他的身體裏,兩股相悖的力量在鬥爭,無論如何兩股力量誰輸誰贏,最後疼的也是他。

猶如經脈具裂,蕭允失手碰掉了擺在手邊的茶杯,只聽到乒乒乓乓瓷器碎裂聲,他現在意識混亂,根本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的, 還是只是心魔導致的幻境。

睜著的眼睛一片赤紅,眼球上紅血絲纏亂交錯, 這般疼他還是忍住不發出一點聲音。

額頭脖頸,甚至垂在腿上的手上青筋暴起, 仿佛下一刻就要經脈具裂。

疼出的冷汗已經浸濕了衣服,蕭允手握成拳死死攥住,掌心都被掐破,即使到了這種地步, 他還是一聲不吭。

時間好像被無限拉長, 體內糾纏不休的兩股力量終於有一方被壓制下去, 蕭允深深呼吸,過了一會兒擡手擦掉掛在下巴的汗珠起來。

心魔發作的時間越來越多且越來越長了, 他還能撐多久?

把身上清理了一番,他便出了客棧趁著夜色離開了此處。

幾天後回到宗門,遇到了師傅, 師傅看著他並未多言,只是讓他回來就好好休息,修煉上的事,別太執著。

雖為明說,但兩人都清楚言下之意。

連師傅都看出來了,他在修行上出了岔子。他只是點頭應下,回到住所後設了結界,他現在不想見人,只想一個人想想。

讓他想想,給他點時間想想。

他在窗前從艷陽高照待到朔月當空,他想了很久,要麽抹掉記憶,從今以後閉關修煉,不問世事,避免遇到的可能,要麽廢掉他所修的道,改修他道,這是他想到的辦法,二選一,該怎麽選?

其實用不了多久他就做出了決定,修行與記憶,他知道該怎麽選。這樣一來,他就只能待在宗門不出,日夜修煉,直至飛升得成大道。

孰輕孰重,他分得清。

抹除記憶的過程很快,心裏泛起難言的鈍痛,絲絲縷縷,如線穿透心臟,胸口密密麻麻的疼。不過這種感覺消失得很快,在記憶抹除之後就消失了。

腦子裏忽然空出一片,白茫茫的,想不起是什麽。他的眼神有一瞬間呆滯,垂眸看著指尖,試著回想卻怎麽都想不起來。

大抵是什麽不重要的事,忘了便忘了。

開始幾日還好,他心無旁騖專心修煉,後來,修煉之時總會浮現出幾個接不上的片段,這些畫面給他的感覺很熟悉,可他如何努力都看不清畫面中的人,就連聲音仿佛也是隔著一層水霧傳來,聽不真切,聽不清楚。

每每修煉,看似專註正經,實則總會走神,心裏只想看清那些出現在他腦海中片段的人究竟是誰。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久,直到有一天他去見師傅之時遇到了從外歸來的師弟。秦臻旻嘴角還帶著笑,三兩下跨過幾個臺階,見到他時霍然停下。

“師兄,你出關了?”

說著,秦臻旻似乎想到了什麽,直勾勾盯著他看,隨後摸著下巴道:“你都一百年沒出過門了,他們可擔心你了,此次回來還托我瞧瞧你的情況。”

他們?他們是誰?

蕭允心有疑惑面上卻不顯露出來,只是朝他點頭,語氣平淡,“我沒事。”

“他們來宗門找過你,可那時候你在閉關,旁人打攪不得,他們聽聞之後就離開了。”

“我知道了。”蕭允道,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一臉茫然不解的秦臻旻。

什麽知道了,知道什麽了?他其實是打算約師兄下次一起歷練來著,順帶給殷珵一個驚喜,看他話還沒開口說呢,人就走了。

秦臻旻的話蕭允並未放在心上,人還沒回到住所,忽然身體深處好像爆發出一股力量,氣勢洶洶,強壓不下。

不由加快腳步推門進去反手設了結界在外,隨之而來的還有那些在他腦海裏不斷出現的片段畫面,越發想看清楚那股莫名的力量就越強。

只得強壓下心中想要弄清楚一切的欲望,控制大腦不在去想那些事,用靈力硬生生把那股力量壓下去。

不知為何,最近想到那些片段的時間變多了,再加上進入所經歷的事,蕭允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他迫切想看清畫面中的人可心裏有個聲音一直在阻止他繼續探究下去,擡起手揉了揉眉心,沈沈呼出一口氣。

他心裏有種感覺,或許師弟能替他解決他的疑問。

只是,心裏阻止他的那道聲音強烈反對他想做的事。

吵的他頭疼,只能暫且把此事擱置,等身體情況好些了再說。

心中藏著事,不利於修煉,蕭允索性整日待在殿中不出,坐在窗前手裏拿著本古籍翻看靜心。

垂眸看著書頁,竟發覺一字也看不進去,反而人時時走神了。直到外面吹起風,晃得竹林簌簌向,穿窗而入的風卷起了書頁,察覺到手上的動靜,蕭允眼神一動,這才回過神來。

手上的書拿了半天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蕭允輕嘆著把書放下,最近這是怎麽了,做什麽事都無法集中精力。

把書歸還回書架,蕭允不顧心底的聲音去找秦臻旻,他記得那日師弟說的話,他應該是經常和他一同歷練的,以及師弟說的‘他們’,他忽然很想見一見。

得知他也要下山和他歷練,秦臻旻先是一怔,隨後展出笑容,聲音感慨激動,“師兄,你終於又想下山歷練了,你知道我等你這句話等了多久嗎!”

秦臻旻言語激動,從臉上表情都能看出的高興,“我得趕緊把這事告訴玄陽宗兩人,他要是知道,指定激動壞了!”

“等等等等!先不告訴他,他可是常常問起你。”秦臻旻眼中一亮,拍手嘿嘿一笑,道:“我要給他一個驚喜!”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從秦臻旻口中聽到‘他’,秦臻旻所說的‘他’到底是誰?也許他忘掉的記憶與秦臻旻口中之人有關呢?

掩下心中的疑惑,蕭允面色如常,秦臻旻根本沒看出他的異常,好在秦臻旻忙著樂,根本沒空問他別的,甚至連他什麽時候走了的他都不知道。

在蕭允的記憶裏,他是很少下山歷練的,下山大多也就孤身一身,尤其是和旁人,在他記憶中幾乎沒有。

不知為何,只是一次下山歷練,他卻有些心慌,好像要發生什麽不可控的事一般,沒來由的心悸。

到了秦臻旻說的日子,他一早便到了宗門廣場旁的臺階口等他,只見秦臻旻從另一條路上直沖而下,身上還挎著個包袱,等他走近,蕭允不禁疑惑道:“不過是歷練,你帶這麽多東西?”

“哦。”秦臻旻拍了拍包袱,擡頭道:“這是我淘到的一些小玩意兒,師兄極少下山,就算下山也很少踏足民間城鎮,不了解他們的生活。”

“這些都是和他們歷練時淘到的好東西!”秦臻旻掰著手指頭隨便說了幾件,“像什麽話本、賭術、畫冊啊的,可多了。”

蕭允不懂,也不想懂,人來了,那就出發,他率先擡腳,“走吧。”

路上,秦臻旻嘰嘰喳喳說個不停,蕭允在一旁聽著也不打斷,聽著他講述的事,他心裏竟然產生了一絲不甘和後悔?他的情緒出現的莫名其妙,連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何會產生這樣的情緒。

他變得很奇怪,變得一點都不像記憶裏的自己。

從秦臻旻口中得知,他已經和玄陽宗的人約好了在哪碰面。蕭允一路極少開口,他現在記憶出了問題,說多了容易露出破綻。

他並不想讓第二個人知道他記憶有損之事。

兩天後,他和秦臻旻到了秦臻旻所說的會面之處,一座白墻青瓦的江南小鎮,此時正值雨季,鎮裏下著小雨。

踏著青石板路,瓦當滴水,雨滴成鏈,二人打著油紙傘從橋上走過。

兩人都沒穿弟子服,兩抹纖長的白影從雨幕中走過。蕭允主要是跟著秦臻旻走,因為和對方約好的不是他,他不知道地址。

在雨巷中繞了一會兒,跟著秦臻旻到了一家臨江而開的客棧,店門外酒旗在雨中隨風招招,門前江面上還飄著幾葉烏篷船。

忽然,客棧樓上響起咯吱的開窗聲,他把手中的油紙傘擡高傾斜,朝聲音傳來處看去,看清楚上面的人後視線一滯。

打開的窗欞邊側坐著一個人,身子向外,因著動作束起的馬尾烏發滑落胸前,似乎發現樓下的動靜開窗看看,那人眉眼一瞥,垂眼朝下看來,彼此視線相撞,只聽見雨水打在傘上的啪嗒聲,耳邊一切聲音仿佛遠去,天地瞬間靜止。

他沒見過這個人,可卻莫名熟悉。

蕭允唇角微動,聲音低不可聞,但樓上的人似乎聽見了他說的是什麽,朝著他莞爾一笑。

殷珵。

他剛剛說的是殷珵。

名字說出的瞬間,那些腦海裏破碎的片段好似活起來,在他腦海中自動連著完整的記憶鏈。

那些看不清臉、聽不清人聲的畫面此刻清晰靈活的展現在他腦子裏。

那段被他抹去的記憶重現,他終於清楚那些莫名其妙情緒的來源是什麽。

他曾經割舍掉的那段記憶,在他抹除記憶後再一次見到那人時,全都想起來了。

只是一眼,就一眼,他就都記起來了。

關於殷珵,他永遠都忘不掉。

孰輕孰重,他好像弄反了。

這個人不知何時已經深深刻進他的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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