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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咫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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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咫尺

仿佛過了很久, 又好似只過了一瞬,交錯在空中的視線錯開,雨滴落在傘面劈裏啪啦聲音漸大, 他低頭把傘支正, 傘恰好隔開了樓上人的視線。

他和秦臻旻步入酒肆,由遠及近的下樓聲,蕭允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動。

下一刻,熟悉的嗓音響起,“你怎麽也一起來了?”

或許是察覺出此話有異,殷珵連忙開口補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你要一起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說罷, 殷珵視線直勾勾盯著他。

“我才出關。”

低啞的聲音響起。

隨即,他頭微微偏向站在一邊的秦臻旻, “問他。”

秦臻旻呵呵一笑,對著殷珵道:“這不是給你個驚喜嘛!”

殷珵只是簡單一瞥, 秦臻旻立馬做了個閉嘴的動作,縮起脖子噔噔噔上樓,留下面對而立的二人。

“要不先上去?”殷珵臉上還掛著笑,摸著脖子手朝樓上一指。

蕭允點頭, 隨即二人一前一後踏上樓梯, 殷珵走在前面, 隨著步調高高束起的頭發隨之而動,發帶是繩子編成的, 底下還墜著珠子,從後面看去,殷珵身形高挑纖長, 倒是有幾分書上說的鮮衣怒馬少年郎的模樣,尤其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仿佛會說話。

蕭允沈默著跟在他身後,期間殷珵的嘴依舊叭叭說個不停,他只是靜靜地聽著,不知作何回應。

前面的人說著說著沒了聲音,驟然回過頭來,他站在高的樓梯上,看向他得垂下眼,心裏莫名有種看得見碰不到的不真實感。

蕭允自然也停下,仰著頭,道:“怎麽了?為何忽然停下?”

殷珵不答,臉上的笑容早已沒了蹤影,眉心微蹙,那雙刻進他心裏的眼睛定定看了他一會兒,甚至還擺動著頭打量著他,半晌過後才開口,“你是不是有心事?怎麽感覺怪怪的...”

後面那句話說的很小聲,只是輕聲呢喃般,不過蕭允還是聽到了,拿著劍藏著袖子下的手緊了緊,他確實有心事,還是心事重重,可他並沒有把個人私事告訴他人的習慣,也不喜歡找人傾訴衷腸,嘴角一動,回答他,“想到了修煉上的事,不免有些出神。”

只見他話音剛落,殷珵眉心快速舒展開來,“修煉上的事急不得,時機到了一切都水到渠成,整日思慮恐導致道心不穩,這些你總該比我清楚才對。”

“你說的對。”蕭允垂眸不在看他,“先上去,別堵在這。”

殷珵還想再說,但聽他這麽一說才反應過來他們還站著樓梯上,感覺擡腳上樓。

屋子是由殷珵和他師弟定下的,因為秦臻旻沒有提前告訴他們師兄要來,所以只有三間房,殷珵又下樓重新開了一間,不過不緊挨著他們,在樓梯口的另一邊。

外面還在下雨,幾人也沒了出去的欲望,索性在窗邊支起一張桌子,閑聊喝茶,順便看看雨中之城。

煙雨朦朧,仿佛潑墨。白墻青瓦,風拂柳絲攜帶細雨,偶爾還能看見幾只燕子在雨中穿行。

喝茶的只有蕭允,其他三人前面都放著黑陶酒壇,閑聊中殷珵有意無意總想讓他搭話故把話題往他身上引,蕭允聽出來了,會做答覆,不過都是簡短的一兩句話便結束了。

只見殷珵眼皮懨懨聳搭著,一手摟著桌上的酒壇一手支撐著下巴偶爾咋舌,也許是覺得無趣,殷珵不在故意搭話,轉而把目光投到窗外,看著外面抓起酒壇仰頭暢飲了大口,酒水打濕衣襟,空氣中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酒香,有些醉人。

這場雨一直到入夜也沒停下來,秦臻旻蹭的站起來,抱著酒壇大著舌頭,儼然一副喝醉的樣子,搖頭晃腦站都站不穩,手撐桌子道:“這酒喝的我頭暈,我先回屋睡覺了,你們慢慢聊!”

這是殷珵的屋子,秦臻旻離開後沒多久,甫瑯也起身告辭,他喝的不多,腦子還算清醒,不過總感覺現在的氛圍怪怪的,坐在這裏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索性拿著喝了一半的酒回屋裏,最後屋裏就只剩下殷珵和蕭允。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誰也沒說話,就只是靜靜地坐著。他看著殷珵抱著酒壇把臉枕在搭在桌子上的手臂上,安靜地看著眼前的酒壇,要不是看到眨動的睫羽,他也許會覺得這人已經喝醉睡著了。

或許他真的喝醉了,看他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不動,蕭允眸光落在斟滿茶水的杯子裏,昏黃燭火掩映下能看清水中的倒影。

他低低叫了殷珵一聲,但趴在桌上的人像是沒聽到,一點反應都沒有。蕭允確信,這人果真也喝醉了。

見此,他擡手關上窗子,把潮濕寒涼的空氣隔絕在外,借著燭火的光看了已經閉眼睡著的人很久。

在深夜、在這一刻,他忽然想擡手撫摸殷珵的眼睛,即使閉著也能想象出他睜開會是怎麽一番模樣,靈動狡黠偶爾還能看到幾分輕佻的樣子。

如願以償撫摸上他緊閉的眼睛,拇指輕輕撫過,似乎感覺到觸碰,眼睫顫了顫,掃到撫摸在上的指腹。

很輕,很癢,仿佛要滋生出什麽別的東西來。

明明近在咫尺,可又仿佛隔著天塹鴻溝。

蕭允撤回手,強壓下心中怪異的躁動與不安,快速起身有些狼狽的逃離了此處。

次日早上,雨終於停了。

“你臉色看著不太好”殷珵下樓晚,伸著懶腰從樓梯上走下來,活動著脖子和肩膀,見到樓下的蕭允忽然動作一頓,看著他說道,“眼睛裏有血絲,臉色看著比昨日蒼白了些,沒休息好?”

可修仙之人一夜兩夜休不休息也無所謂,尤其是他,夜裏多數打坐修煉,殷珵這話卻說的稀松平常。也是,他確實不像一般的修仙之士。

“昨夜忘關窗,吹了一夜冷風。”他眼唇輕咳了一聲,卻聽到殷珵略帶焦急的聲音和逐漸靠近的身影,“沒事吧?”

“無大礙。”在殷珵靠近之時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然後便看向門口轉身,“走吧。”

說完,他率先踏了出去,殷珵的聲音從身後響起,“不吃早飯?對了,又忘了你說過自己早已辟谷……”

殷珵嘀嘀咕咕了一陣,他沒刻意聽,不知道他在說什麽,幾息之後身後就響起腳步聲,他跟上來了。

出城的時候,殷珵在路邊買了包子當早飯,他習慣了,不吃不行,不然一整天都感覺沒力氣。

他買的多,雖然知道蕭允辟谷,但還是第一個問他,他不吃才分給其他兩人,一轉頭,甫瑯和秦臻旻懷裏已經抱著食物邊走邊吃,兩人落後他和蕭允幾步,吃著吃著會忽然湊近說悄悄話,殷珵看了眼他,隨即轉身和兩人打成一片,三人嘻嘻哈哈談天論地。

“我吧,希望能飛升!哎喲!殷珵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哈哈哈!”

“我就希望能活的長一點,走遍世間,看遍山水美景,吃遍天下美食!你呢殷珵?”

“我?”殷珵似乎想了一會兒才說,劍指直指天,“我要成為修真界最厲害的劍修!”

說著,他手成劍指咻咻咻做了幾個動作,或許是看到走在前面的他,殷珵忽然喊他,“你呢?蕭允。”

蕭允腳步一滯,眼裏閃過掙紮但很快恢覆沈寂,他擡頭看著如洗碧空,淡聲說:“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啊。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只覺心亂如麻,他的世界只剩混亂,曾經努力一以貫之的東西好像已經沒有當初強烈要達到的欲望,到底什麽才是他想要的?

迷茫,只剩迷茫與不安。

不過這件事很快翻篇,一行四人出了城,在路邊打聽附近有沒有怪事發生或是妖祟作亂,一路還算順利。

將近一個月,幾人結束了此次歷練之行,再度分別之時,殷珵竟然沒有和秦臻旻和甫瑯吵嚷在一塊,而是走的有些慢,甚至和前面的他們拉開了一小段距離,蕭允不由放慢腳步等他跟上,直到並肩而行,看著前面已經走遠的兩人,在看向今日有些怪異的殷珵,蕭允的只覺告訴他殷珵是故意走慢拉開距離的,他也許知道自己會等他,有可能吧,他不確定自己的直覺準不準。

殷珵有話跟他說,不過他沒開口,自己也不知道從哪裏說起,於是兩人就這麽一言不發並肩而行,走了很久,直到看到前面分開的路口,看到已經站在路口等著的二人,他聽到旁邊的人重重的一聲呼氣吸氣,下一瞬,旁邊的身影一停,他看到後也跟著停下,偏頭問他,“怎麽了?”

殷珵沒說話,轉過身仰頭看他,目光灼灼,道:“蕭允,下次歷練你還來嗎?”

能看出殷珵眼裏的期待,那雙眼睛明亮異常,定定的看著他,一瞬不瞬,讓他被這雙眼睛看的有瞬間怔楞,藏著袖中的手指緊緊攥起,這一個月,每天夜裏都得忍受心魔侵擾,住客棧還好,能避開人,可要是露宿山野,幾人聚在一塊,任何一點異常都能被發現,他只能強壓強忍,盡量不在他們面前露出一絲異常。

已經這樣嚴重了,下次還能一起嗎?不過他不想看到那雙眼睛裏流露出失落,點頭,“嗯,來。”

果然,聽到回答的殷珵眼裏的期待瞬間被喜悅代替,臉上露出熟悉的笑容,遠 處的甫瑯朝他招手喊叫讓他快點,殷珵兩邊看了看,“說好了,不準反悔啊!”

“嗯。”等到他的保證之後,殷珵笑著奔向甫瑯的方向,還時不時回頭看他,見此,蕭允嘴角微微動了動。

罷了,他喜歡就好。

他應該還能控制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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