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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準備起訴離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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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準備起訴離婚吧

孟惟深本想以收拾行李為由,拖延幾天再搬家。可姜然序效率極高,當晚就將他的行李打包,開車送到了公寓樓底下。

他應該誇姜然序真貼心嗎?可他感覺自己像條被趕出家門的流浪狗,不過主人還算有良心,給他留了個紙箱子遮風擋雨。

他應該責怪姜然序陰晴不定嗎?可對方身體和精神狀況看起來都比他更差,說不好到底是誰拋棄誰。

孟惟深拎著行李箱上樓,也不知姜然序到底給他塞了什麽,手中的分量沈得要命,導致他整個人都像踩入泥淖般沈墜。泥淖裏的一切都是未知數,他在種種未知中惶恐又迷茫著。

行李箱還是他碩士畢業時用的那只,當時行李箱陪他從宿舍搬到出租屋,之後又陪他換過兩三次出租屋。今日也同樣如此。帝都明明大得能容納數千萬人口,他卻至今未找到一間穩定的住處。

孟惟深想要買房的沖動達到了巔峰。

以後他要節衣縮食,省吃儉用,認真工作,好好賺錢……最重要的是,從老孟家騙來一百萬湊首付。

在他思緒混沌之際,姜然序也緊隨他一起上樓,甚至一直隨他踏入出租屋的玄關。

兩人沒有吵架,勝似吵架。孟惟深渾身不自在:“姜然序,你先回去吧,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不要生病。”

“沒關系。你檢查一下行李,有沒有少什麽必需品,我再幫你送過來。”

姜然序仍如往常一般妥帖,甚至妥帖得有幾分詭異。孟惟深不想辜負對方的等候,只好鋪開行李箱,簡單清點一番,當季衣物、洗漱用品、電子產品,大致都在,“什麽也沒缺,放心吧。”

姜然序有刻意拖延的嫌疑,又幫他檢查一圈水電和燃氣供應,剛開始供熱的暖氣片也沒放過。問他:

“那就好。還有,你打算辦一張新的工資卡嗎?我把錢打到哪張卡上比較合適?”

“錢就不用還我了,畢竟我們簽過合同,我也確實麻煩過你。而且秦始皇還得先養在你家樓下,我給它找了上門遛狗服務,但要麻煩你盯一下情況。”

“但你現在應該需要錢。”

“姜然序,我們還沒有真分手,你就想跟我明算帳了?”

姜然序果然妥協:“不是……好吧,錢暫時放我這裏,我會繼續幫你存起來。”

孟惟深猜不透姜然序到底在想什麽。對方明明要將他推開,可他只要提到分手,對方又急切地想要挽留他。這樣無意義的掙紮令他感到尤為疲憊。

陷入泥淖的動物最忌諱胡亂掙紮。未知的泥淖仍橫在孟惟深的腳下,他已在掙紮中越陷越深。

“沒別的事你就先回去吧。晚安。”

姜然序卻沒有挪步,反而掐緊了門框:“你現在還習慣一個人睡覺嗎,你會害怕嗎?”

“……到底是誰會不習慣。”孟惟深失笑,他拽住姜然序冷颼颼的手腕,往屋內牽來,“你想留下就直說啊,有那麽難嗎?我又不會趕走你。只要你想留下,你就留在我身邊吧。”

姜然序沒給他反悔的機會,即刻鎖上了身後的房門,反握住他的手臂,順勢親吻他的耳畔。

被迫搬家的第一夜,孟惟深依然和姜然序睡在一起。

床單被罩是姜然序從家裏帶過來的,對方本人也躺在他身邊,手臂仍箍著他的腰際。孟惟深周身縈繞著熟悉的洗衣液氣味,沒有因認床失眠。唯獨窗外嘲哳的車鳴,和刺眼的霓虹,提示他已身處鬧市區。

半夢半醒中,孟惟深仿佛說了句夢話:“你肯定出什麽事了,還是生什麽病了,姜然序。統統告訴我吧,我真的很想知道。”

一道赤紅的街燈掃過露臺,姜然序驟然顫動幾下,身軀中席卷過一場海嘯。孟惟深隨之驚醒,下意識撫摸上姜然序的脊背,可遲遲未等到對方的答案。

——

獨居的日子裏,孟惟深仿佛恢覆單身,在公司和公寓之間來回輾轉。

不論姜然序本意如何,搬家確實替孟惟深免去了糟心的通勤損耗。加之與姜然序的感情問題僵持不下,他也急需轉移註意力,幾乎將全部精力都投入工作。來得最早,走得最晚,堪稱公司保安,少走五十年彎路。

姜然序說醫院到年底有營收壓力,叮囑他不要隨便回海澱,以免跑空。他只得固定每周三、周日回去,和秦始皇關系都生分不少。

姜然序也會來朝陽找他,但頻率極不規律。有時連續好幾天都來,有時一周都聯系不上人。

兩人最近一次見面,姜然序眼下烏青嚴重,說話語速極慢,一派憔悴模樣。孟惟深總覺自己耽誤了對方休息時間,甚至生出幾分罪惡感,吃過飯就與對方匆匆道別。

或許他這段時間過得實在憋屈,連命運之神也看不下去了。到年底,鄺葭走訪他的辦公室,帶來一個好消息。

“Wesley,你之前做的學術工具,我當作案例展示給客戶看了。最近真有醫藥企業跟我聯系,想找我們定制AI小模型。”

孟惟深只關心一個問題:“給的什麽價格吶。”

鄺葭笑了:“我和市場部的陳總都親自去跑好幾趟了,能是低價嗎。”

“那就好。只要給錢,什麽都能做。”

“回頭我把客戶需求發你,你先了解情況,我們再開會討論。”鄺葭最近日理萬機,剛交代幾句,便匆匆要走,“行業小模型的發展前景不錯。這單好好做,以後多的是機遇。”

鄺葭走後不久,閆存蕊大駕光臨。孟惟深剛要問對方的來意,閆存蕊已撲來摟住他的脖頸,挎包上的金屬拉鏈差點把他刮瞎:

“小孟你中午去哪了,怎麽沒見著你呢?你是不是去健身了?我聞一下就知道了。”

孟惟深嚇得不輕,極力往後躲去:“閆總我已經結婚了,你要不去摸律師吧!”

“沒勁,張口閉口就提結婚那點破事。”

閆存蕊總算放過他,回到他桌對面的位置,翹著腿問:“我就是來做一下員工調查,你們元旦節想要什麽福利?要不我們提前放假,去東京團建吧?”

孟惟深還想趁元旦假期和姜然序好好聊聊,無心玩樂,敷衍道:“我沒意見,去哪都可以。北京東京南京都一樣。”

“怎麽了你,心不在焉的呢。”閆存蕊從辦公桌下輕輕踢他,細細思索起來,“前幾天我帶我兒子去看牙,姜醫生也是你這幅鬼樣子。你倆吵架了?”

“……沒有吵架。”

“那就是冷戰咯。什麽都憋著,還不如吵架呢。”

孟惟深無心與外人談論感情問題,遂下了逐客令:“閆總,你不要問問別人想去哪裏團建嗎?”

閆存蕊也嫌他油鹽不進,冷哼道:“知道了,我去找李律還不行嗎。”

接近下班時間點,李應懸也到訪他的辦公室。孟惟深見對方衣著還算齊整,沒頭沒腦地問了句:“閆總沒去找你?”

李應懸疑似用眼神罵了他一句傻x。全靠他倆的付費委托關系保護了他,對方暫且保持著耐心,只問他:

“Wesley,你跟姜然序簽的婚前協議馬上就到期了,你後續有什麽打算嗎?”

婚前協議……孟惟深好久沒聽過這個詞。他幾乎要將年初的假結婚鬧劇忘光了,“協議……協議我以為早就已經作廢了呢。當時姜然序說這協議留著沒安全感,我就把兩份紙張一起燒掉了,讓他在旁邊看著。”

李應懸疑似又偷偷罵了他一句法盲:“燒了?虧你想得出來!我看你肯定也沒什麽打算,就等著被騙錢騙得褲衩都不剩吧。”

孟惟深連忙替姜然序澄清:“我離職以後,姜然序已經不要我付每月一萬塊的生活費了。而且我以前付的錢他也想還給我,但我沒有收。”

“你沒有收?你可真行啊……”

“所以你就別懷疑我會被詐騙了,我跟姜然序不存在經濟糾紛。”孟惟深緩緩嘆了口氣,“但確實存在感情問題。實話說,我最近覺得,姜然序好像變得很陌生。”

“律師不負責解決感情問題。但你也沒怎麽找我解決過法律問題,所以你可以說來聽聽,就當增值服務了。”

聽完他前言不搭後語的講述,李應懸略微點頭,嚴肅告誡道:

“明白了。那你還猶豫什麽呢?趕緊跟姜然序離婚吧。”

孟惟深懵了:“為什麽?”

對方張口就是一記驚雷:“很顯然,姜然序婚前對你隱瞞了精神病史。”

“目前我只懷疑是強迫癥而已……”

“喜怒無常,忽冷忽熱,證明對方可能患有精神分裂癥或者雙向情感障礙。這兩種精神病存在攻擊性行為,說白了,殺你都不需要承擔法律責任。”

孟惟深被雷劈得裏嫩外焦,他正要替姜然序辯解,律師繼續道:

“還有,最近突然叫你搬出去,證明對方可能曾有過婚史,要麽沒離幹凈,要麽只辦酒席沒領證。最近暴露了原配找上門了,沒準二胎都快生了。他著急兩頭瞞呢。”

孟惟深甚至開始頭痛,他用力薅了把太陽穴邊的頭發:“不對吧,這八點檔劇本是哪來的?怎麽就又原配又二胎的了?”

“再回到最開始的詐騙問題,給受害者返現也是一種常見的詐騙犯套路。要的就是你死心塌地。幾萬塊還給你了,以後他再管你要幾十萬幾百萬的大數額,你也會心甘情願給對方送錢。”

“更離譜了吧?”

“我早就告訴過你,不要隨便結婚。其實人不見得會變,是你至始至終都不夠了解對方,就貿然走入了一段親密關系。你不倒黴誰倒黴。”李應懸頓了頓,又輕飄飄地安慰道,“不幸中的萬幸,你倆都不能生孩子,否則你這輩子就完蛋了。”

幾縷死去的碎發,跌在孟惟深的手心裏。他無比疲憊,只想為今日的法律咨詢劃上句點:“到此為止吧,我要下班了。”

李應懸仍不願放過他:“你提離婚,姜然序一定會拒絕。你可以開始收集證據了,準備訴訟解除婚姻關系吧。”

孟惟深拎起外套,站起身來,關掉了辦公室的日光燈和暖風空調。

“李律,我決定跟你解除法律委托關系。今後你就不用再來找我了。”

李應懸面上難得顯露出詫異的神情,一路緊跟他上了電梯,走出大廈。孟惟深越發心煩意亂,燃了支煙,快步往公寓走去。

在縹緲的煙霧中,律師又跟了過來:

“Wesley,你鬼迷心竅了吧?我見過太多離婚案件當事人了,都是一開始愛得死去活來,最後上法庭都跟仇人似的。盡快開始收集證據吧,不要拖到上法庭才知道後悔……”

“我知道了,謝謝你的建議。但是夠了,我現在不想聽這些。你也別跟著我了,我不會要求你退律師費的。”

住處離公司太近也有弊端。律師一路教他如何收集證據,包括趁對方睡著的時候解鎖手機,跟對方身邊朋友同事家人打探消息,前往兩人家中突擊查崗等等。甚至快要跟他走到公寓樓底下。

孟惟深頭腦又漲又痛,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只想快點淋個熱水澡,換好睡衣躺在床上,吃開心果堅果棒拌酸奶,然後跟姜然序打電話。

他停住腳步,跟李應懸說“今天就這樣吧”。然而他還沒能成功勸退李應懸,便遠遠瞧見了姜然序的身影。

姜然序就徘徊在公寓樓下等他。面色蒼白,外衣也單薄,仿佛一縷慘淡的孤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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