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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貓同狗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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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貓同狗講……

陌生。疏遠。冷淡。

種種不應該屬於姜然序的詞匯,此時一並在孟惟深頭腦中迸發。他懷疑自己腦子出問題了,明明他前一刻還想給姜然序打電話,可當對方真出現在他面前,他的回避念頭卻在瘋長。

他下意識扭開目光,只見路旁閃過一只瘦骨嶙峋的流浪貓,從垃圾桶中叼出一份腐爛的盒飯。沒等他心生可憐,貓已警惕察覺到他的註視,放棄食物,閃身藏進了灌木叢裏。

可李應懸偏要正面迎敵,拋下他大步往前走去:

“你好姜先生。剛剛Wesley在咨詢我離婚問題,恰巧你也在,我建議可以找咖啡廳之類的地方好好聊聊。”

姜然序笑起來,露出齊整而森白的牙,仿佛一柄鋒利的刀刃,將昏暗的傍晚豁開了口子:“不好意思,我們什麽時候要離婚了?我從沒聽惟惟提起過。我認為沒什麽可聊的,你這當律師的總不能比當事人都更加了解情況。”

孟惟深總算趕上現場。他還沒能站定,姜然序已箍住他的手臂,將他拽往靠近自己的陣營。隔著厚重的衣物,他仍感覺到鈍痛,或許鈍痛是從姜然序黑漆漆的瞳仁裏放射出來的。

“惟惟,你想跟我離婚嗎?”姜然序輕飄飄地問他,“不會吧?”

姜然私下並不常叫他的小名,此時有故意與他親昵的嫌疑。孟惟深頭皮一陣陣發緊,趕忙還原事情經過:

“我怎麽會跟你離婚呢?李律只是提示我婚前協議快要到期了,問我以後有什麽打算。我說協議早就作廢了,我們肯定不會離婚的。嗯……就這麽簡單。”

因他私吞太多後續,李應懸顯然不甚滿意,代替他補充道:“還有,Wesley也跟我聊了聊你們的近況。先不提你婚前那出全是疑點的相親巧合吧,姜先生,我認為你患有較為嚴重的精神疾病,你的伴侶對此應當有知情權,你可以去做一個精神方面的檢查嗎?”

孟惟深心臟狂跳,他急於勸阻對方“別說了這跟我想的不一樣”,可李應懸繼續道:“還有,聽說你最近強行要求Wesley搬家,是擔心誰會找上門來吧。而且這個人一定不能讓Wesley碰到。你擔心的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姜然序並不作答,只掰過孟惟深的兩條手臂,迫使他對向自己的眼睛。

“惟惟,我一直認為感情是兩個人的事,所以婚前婚後都從沒找過律師。你對我有所保留也沒關系,但你換一個律師吧。畢竟這位李律師跟我有私仇,所以才一直侮辱我的人格。”

“私仇?”

“是的。當年Asher想睡他,他還以為人家想跟他談戀愛,實際上A老師想睡的0都夠開整個三裏屯的美妝店了。真是蠢得可憐。”姜然序端起他的下巴,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發絲,動作輕柔得有幾分鬼魅,“所以這律師自己連談戀愛都談不明白,還想指點別人的婚姻,簡直是笑話。你不會真信了他的鬼話吧?”

雖孟惟深沒親眼見證這幾人的過往恩怨,但李應懸肉眼可見地生氣了,足可見姜然序說的都是真的:“姜然序,這都跟你朋友沒關系。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你身上的疑點都是事實吧?”

而孟惟深心意已定。他牽住姜然序,往公寓的電梯走去,順便和李應懸道別:“李律,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有事你明天來公司找我。”

——

商住兩用的公寓都不能開明火,廚房區域僅存電磁爐配微波爐。倘若一個人吃晚飯,孟惟深會用微波爐加熱一杯鮮奶,再塞入一根堅果棒糊弄過去。

但姜然序來了。兩個人的晚餐,孟惟深便不想糊弄。他斥巨資叫了勝博殿外賣,兩份腰內炸豬排,兩只蟹肉可樂餅,一份鵝肝飯,統統塞入訂單裏。

屋內沒有開燈。姜然序背對向他,倚在半開放的露臺,身形化為城市霓虹中的一塊陰影。

方才的尷尬經歷在兩人之間留有餘震,孟惟深心底總不踏實。他主動湊上去,從身後抱住姜然序的腰身,帶著討好的意味蹭了蹭對方的肩頭。

兩人隔得這樣近了,他才發覺姜然序沒有看向窗外,而是緊閉著眼,倚在窗邊睡著了。

姜然序好像很費勁才擡起眼皮,側頭躲過他的觸碰,聲音疲倦:“我沒有洗澡,別親了。”

“沒關系,你聞起來很幹凈。”

姜然序仍執拗地躲開了。

孟惟深問:“你要不要先去床上睡一會?你現在黑眼圈也太重了,很難看。”

“我都說沒有洗澡了,也沒帶換洗衣物。不睡。”

對方的態度稱得上冷硬。孟惟深對人際關系裏那套彎彎繞繞的東西完全打腦殼,杵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走還是該留。

他努力思考陣子,才頓覺柳暗花明,自以為找到一個合適的病情交流機會,翻出肩包裏的筆記本電腦,獻寶似的呈到姜然序面前來:

“姜然序,你太在意清潔了,癥狀確實很接近強迫癥。我今天找到了一套強迫癥自測表,你先做題看看結果?”

可姜然序的面色愈發沈暗:“這表格是誰給你的,李應懸嗎?”

“不是,我自己找的。”

姜然序只敷衍點頭。冷不丁問:“你覺得李應懸好看?”

孟惟深腦子一鈍,選擇了較為客觀的評價:“挺好看的吧,就是不怎麽愛搭理人。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噢,你覺得我比他好搞定。”

“那當然,你比他好說話多了。不過‘搞定’是指什麽?”

姜然序笑了笑:“證明你很厲害。別人都搞不定他,但你差點能帶他上樓進屋了。”

“有嗎?他是想勸我盡快離婚,我們就一路聊到公寓了。”

孟惟深摸不著頭腦。

姜然序仍然是笑,對他也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你真是直男啊。只要對方臉夠好看,你就可以接受男的。”

孟惟深仿佛被利刃刮過眼皮,離致命處只差幾毫米距離。他脊背滲出層冷汗,終於意識到危險迫近:“什麽意思?你難道以為我對李應懸有意思?”

“是親眼所見。”

姜然序平靜地下了結論。

恍惚中,孟惟深仿佛回到那間合規部的會議室,罪狀劈頭蓋臉地砸過來,上邊每個字都讓他覺得陌生。

“半小時之前,因為他一直勸我離婚,我提出跟他解除委托關系。”孟惟深牙關咬得太死,他甚至嘗到口腔破損的血腥味,“你到底是怎麽想的,你難道不知道我喜歡你嗎?我搬出來以後也每天都在想你,你已經夠能折磨人的了,我還有空想別人嗎?”

姜然序沈默著,緊盯他咬僵的嘴唇,用審視獵物的眼神。

屋外傳來敲門聲,孟惟深點的外賣到了。

姜然序代替他去拿外賣,似乎在向他無聲地道歉。

室外氣溫接近零度,送過來的炸物已經涼透。姜然序將兩只可樂餅倒進瓷盤,統統塞入微波爐裏加熱。

一小顆核彈投入瓷盤,制造出漫長的嗡鳴。兩人都忍耐著噪音,無人開口說話。

直到可樂餅發出劈啪的爆炸聲響,姜然序終於拽開艙門,噪音戛然而止。

姜然序端起瓷盤,跟孟惟深道歉:“對不起。微波爐溫度太高,你買的可樂餅裂開了。”

盤中兩只可樂餅的外殼都從中間斷裂開,土豆洋蔥做的內臟濺得滿盤都是。死相相當恐怖。

“沒關系,裂開也能吃。”

孟惟深下意識從對方手中接過食物,可剛剛觸碰到瓷盤底部,灼燒的刺痛便從指尖鉆入。

孟惟深吃痛收回手來,只楞了片刻,旋即打掉瓷盤,掐住姜然序的手臂,擰開水龍頭,用冰冷的水流沖刷對方的手指。

高溫已在姜然序的指間留下赤紅的燙傷,將肌理襯出病態的慘白。對方卻神情寡淡,仿佛失去痛覺:“對不起,我不應該懷疑你。”

“這個也沒關系,但你以後不要再提了。”

孟惟深輕松原諒了姜然序。他樂觀地想,都是因為姜然序太在乎他了,才會跟他吃飛醋耍脾氣。

姜然序擰閉水流,輕松掙脫開他的束縛:“但也別把你的喜歡說得有多牢固,你其實什麽都不明白。”

孟惟深的神經好不容易松懈下去,又重新繃緊起來。他再度開始頭痛,神經在他太陽穴周圍擰巴成麻花,嗡鳴從微波爐轉移到了他的腦仁裏。

他煩躁地揪著頭發:“姜然序,我已經第幾次問你了,你到底想怎樣?你大老遠跑過來找我,不會就為了給我找不痛快吧?那你還是回去吧,再見。”

姜然序也不願意走,非要糾纏他:“你不是直男嗎,你同意跟我睡覺也只是因為合乎眼緣吧?還能因為什麽?”

“因為……不是你有病吧?你先來惡心我,還想逼我說有多喜歡你,你當我是受虐狂啊。我現在說不出來。”

“因為你對醫生有職業濾鏡,你一直在我身上投射自己對心儀職業的幻想。”

孟惟深簡直要氣笑了:“靠,我幹脆扒幹凈躺你們醫學院門口去吧,有銀趴隨時叫我。”

“如果我真是精神病,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你會怎麽辦呢?你只會連夜躲回老家去吧。”

“你為什麽非要做這種假設?可你明明沒有你說的這麽可惡啊!”

“你看吧,你就是不願意承認而已。”

“我承認什麽?”

“承認你喜歡的只是你幻想中的我而已。”姜然序探過燙傷的手指,替他梳理抓得亂糟糟的短發,“當然,我比你該死多了。你眼中關於我的一切都只是我刻意營造的騙局。如果你真正了解我,你根本就不會喜歡我,你只會覺得我是個麻煩的精神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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