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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男老婆已合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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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男老婆已合法

“哈啰哈啰,歡迎三位參加我們的‘誰是臥底’游戲。請聽題:你們三個裏邊有一個直男臥底,成功找出直男或者隱藏直男身份的玩家,可以獲得直播間讚助的海濱豪華度假區雙人票。”

直播間一共三位參賽選手,孟惟深因在婚姻登記處徘徊太久,也被拉進來湊數。還剛好站正中間,在漆黑的長鏡頭底下找不著目光該停留的地方,局促得像過年去親戚家串門。

另外兩位選手則頗具老戲骨的松弛感。左手邊的彩妝小男孩頭頂剛到他肩膀,十來度的天氣就已換上露臍緊身衣,紅色小高跟像牛蹄子似的蹬得響亮。右手邊的健身大哥比他高大半個頭,應該處於哺乳期,球狀胸肌在跨欄背心下呼之欲出,白襪球鞋更顯孕媽安全至上的理念。

還未等主播念完游戲規則,這對臥龍鳳雛就已隔空躁動起來,互拋數個白眼。主播宣布游戲開始,兩位立即端上了節目,抖臀鬥舞,互噴品味,時裝走秀,樣樣精通。

孟惟深充當好電線桿子作用,任由兩位倚著他大跳鋼管舞,他自巋然不動。

兩位舞得正歡,不知怎麽就達成了統一陣營,矛頭同時對準孟惟深:“什麽送分題,肯定只有2號選手是直男啊!”

孟惟深指向左手邊的彩妝男孩:“這哥們是直男。”

主播偏偏要賣關子,在鏡頭前來回晃悠:“那家人們覺得幾號選手是直男?可以把序號打在彈幕裏哈。全都選2號嗎?你們確定?”

哺乳期大哥叉起熊腰,嬌呵道:“最沒懸念的一期,趕快公布結果啦,我老公都等不及了!”

“好的好的,現在揭曉答案,請直男上前一步——”

彩妝男孩牛蹄一蹬,極不情願地往前跨了一步。

問號淹沒了直播間。主播沒法維持秩序,只能示意攝像機調往後方,鏡頭框住一位朝大家招手的短發女孩。

“主播今天要帶大家打破對各種群體的刻板印象。1號選手是直男,這位就是1號選手的老婆,他們今天來領結婚證哦。”

孟惟深輕松取得勝利,就等著領獎品了,鏡頭卻再次朝他調轉過來:

“2號選手請留步。直播間的家人們想讓我采訪你,請問你鑒直男的眼光為何如此精準,是有什麽心得嗎?給大夥們講講吧,大夥都不想再受直男騙了。”

孟惟深誠實作答:“沒有什麽心得,只是采用了排除法。我剛到婚姻登記大廳,3號選手就來問我要聯系方式了。”

哺乳期大哥嗔道:“那你為什麽要拒絕我!我以為你是直男呢!”

孟惟深感到匪夷所思:“哥們你也是來結婚的吧,旁邊就站著你老公呢。這是適合搭訕的時機嗎?”

對方白他一眼,向鏡頭擺出小學生舉手姿勢:“2號選手一點圈內規矩都不懂,明顯是外賓!臣妾要告發2號選手穢亂直播間,罪不容誅!”

主播也附和道:“直播間也有很多質疑2號選手性取向的。2號選手,家人們都說你長得太像自己暗戀過的直男了。”

游戲開場前,孟惟深已告知主播自己其實是直男了,跟男人結婚另有隱情。但主播要求他扮演男同,說是要制造節目效果,又貼合打破刻板印象的主題。

孟惟深眼神在鏡頭和主播之間飄忽,不知該作何回答。好在主播收到了他的求助信號,指引道:

“2號選手,你今天也是來結婚的吧,你男朋友人呢?給直播間證明一下嘛。”

此時離辦證窗口下班時間就剩不到半小時,姜然序還沒到場。

孟惟深其實比直播間的家人們更加著急。但他已經給姜然序打過電話了,對方說在工作,再打擾就不禮貌了。

他不習慣面對鏡頭,因緊張而言語吞吐起來:“他工作很忙,等會兒才能過來。噢對了,他是一名兒童口腔科醫生,很專業,也很耐心,那些家長都很信任他,所以他工作排得很滿……”

直播間飄滿:誰問你了?

主播適時收回話題:“2號選手感情很甜蜜呢。家人們別酸了,讓我們一起祝福小情侶新婚快樂——人呢?”

孟惟深已溜出鏡頭,奔向進門口的方位。回頭見那夥人也扛著攝像機追上來,只好騰出一口氣解釋:

“先不說了我著急領證你們發獎品的時候再叫我——”

對面的玻璃大門徐徐展開,姜然序隨之踏進婚姻登記大廳。

孟惟深追上姜然序那刻,攝像機也追了過來,將兩人牢牢框入鏡頭裏。

主播負責給他們配旁白:“哦哦,這位想必就是2號選手的家屬了。直播間的家人們有什麽想問的嗎?主播替你們問。”

但姜然序貌似沒什麽接受采訪的興致。不笑,也不看鏡頭,只沈默著往窗口走去。孟惟深化身藝人耍大牌時的經紀人,趕緊跟上對方的步伐,連連示意鏡頭不要再拍了。

能做主播的大抵都是厚臉皮的料,依然嬉笑著:“你們這群男同好煩啊,剛才還在質疑2號的性取向,現在確定了就叫上老公了?收斂一點吧,2號馬上就是別人的老公了!”

姜然序陡然停下步伐,神色不悅,“彈幕都是誰在叫老公?男同就是沒素質,應該統統禁言。”

“家屬請留步,彈幕有問題想問你。”主播抓緊采訪機會,動圈麥克風遞到姜然序面前來,“請問兩位是怎麽認識的?”

姜然序說:“相親認識的。需要相親的可以聯系我朋友A老師,電話是137xxxx2369。”

“請不要在直播間打廣告!那說說你當時是怎麽喜歡上2號選手的?”

“我媽說喜歡男人是因為被魔鬼附體了。我想了一下,有些爛牙的小患者很愛吃魔鬼辣澱粉零食,我應該是被那玩意附體了。”

用這張臉,說這種話,太有節目了。

主播唯恐天下不亂,又想問孟惟深:“2號也說說吧,你喜歡上對方的原因。”

孟惟深還沒來得及組織語言,姜然序執意把他推出鏡頭:“別讓2號說話了,他回答不明白。”

“2號選手的家屬占有欲也太強了。我們還是采訪家屬吧,你當時出櫃有沒有遭遇過家裏反對?”

“當然反對。”姜然序從容答道,面上並無一絲異樣,“都是因為男同群體太沒素質了,比如直播間那群叫老公的,先自我反省一下。”

“2號家屬別再罵了,你都把他們罵爽了。管理員註意清理彈幕,再這樣直播間就要被封了。”主播攛掇道,“彈幕沒別的問題了吧,兩位親一下當作采訪結束如何?”

他明明告知過主播,他們是虛假婚姻關系了!孟惟深心跳拉起引擎,慌張道:“要親哪裏?親臉嘛?”

主播一句“當然要親嘴”還未落下,姜然序已拽起孟惟深的手臂,快步往窗口走去:

“沒時間了,采訪到此結束。”

——

排隊,叫號,交材料,簽字,領證,拍照片。

一套流程走完,已至窗口下班時間。婚姻登記大廳陸續熄滅了燈,人也走空,涼颼颼的金屬座椅氣味灌入鼻腔,讓孟惟深打了個細小的哆嗦。

還好春分已過,白晝時間拉長,天際殘存一線赤紅的夕陽。孟惟深逃離冰窖似的婚姻登記大廳,站在殘陽底下甩拍立得底片,想要加速成像過程。

此招效果一般。他震得手臂發麻,底片依然只印出兩人模糊的剪影,身後鋪了層極淡的紫紅,無法辨識宣誓廳原本的喜慶顏色。

他想叫姜然序走吧,才發覺對方一直立在暗沈的大廳裏,看著他。

孟惟深喊道:“走吧,你晚上想吃什麽?”

姜然序禮貌回絕了:“謝謝,我不太有胃口。你先走吧。”

“不吃晚飯會得胃病的,一起去吧。”

沈默過後,姜然序無端道:“我今天身上不幹凈,你最好離我遠點兒。”

孟惟深一頭霧水。他走回姜然序身邊去,嚴謹地嗅了嗅對方的衣領。

“你聞起來像剛剛洗過澡,很幹凈。”孟惟深說出他心底的疑問,“你今天怎麽怪怪的,心情不好嗎?”

“沒有。”

姜然序很快否決了。

似要證明自己並沒有心情不好,姜然序同意跟他一起去吃晚飯了。

孟惟深和對方分享了一家海鮮黃魚面,他自認為口味還算正宗,營業時間也夠晚,他常常在下班後光顧。對於“正宗”的定義無需太嚴格。外鄉人在北京極難尋找鄉愁的味道,打著某地名菜招牌的大多是拙劣的覆制品,能有幾分接近模糊的童年記憶,就已算得上“正宗”。

居民區附近的飯館,講究口味遠勝過裝修。兩人穿過店門口沸騰著氧氣泡的小型水族館,占領靠墻的一張木桌。

桌椅略窄小,孟惟深得縮起身子,在菜單上勾畫幾筆。不出半小時,兩碗金色的湯面便呈上桌來,面上各伏了三條小黃魚,熱浪自魚身裏滾滾而來,燜出濃郁的鮮香味。

孟惟深已經啃幹凈兩條小黃魚,對方碗裏還躺著完整的三兄弟。

姜然序看起來食欲不振,用勺子反覆搓揉著湯面一層油脂的形狀。兩人之間只隔著半張木桌的距離,孟惟深瞥見對方過分蒼白的手背,覆蓋著幾道血紅痕跡,似乎因過度磨損而生。

他還沒來得及細究,姜然序忽而問:“孟惟深,你媽如果知道你和男人結婚了,會怎麽對你呢?”

孟惟深覺得突兀,但還是停下了筷子,思考一番:“她會覺得我太丟臉了,叫我一定瞞好,千萬不要告訴任何人。”

“你們會斷絕關系嗎?”

“不會啊。她當時想要我去卷部委選調,還有國考省考事業編什麽的,我連一場筆試都沒參加。她說對我失望透頂了。但現在我們每個月都打一個電話,關系很穩定的。”

也許姜然序第一次聽人用“穩定”這種詞來形容母子關系,孟惟深總算在他面上捕捉到一點笑意。

姜然序抿了口魚湯:“也對。你又不是真的同性戀,我們也不是真結婚,你很快就能離婚了。”

氣氛太過古怪。孟惟深重新端起筷子,胃裏卻已填滿,他也不想吃剩下一條小魚了。

他把今天的拍立得照片倒在桌上,正準備挑選,姜然序又問他:“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是女性,你會自願選擇跟我結婚嗎?”

孟惟深不明白對方的意圖:“問題是你也不是女性啊,要怎麽回答?”

“這只是一個假設。”

“我現在就是自願跟你結婚,不需要假設。”

孟惟深也沒心情挑選照片了。

今天的姜然序很奇怪。冷漠,頹喪,悲觀,種種不該出現在結婚當天的消極情感縈繞在對方身邊,讓孟惟深感到陌生而困惑。

孟惟深不喜歡假設,也不喜歡推測,他再次發問:“姜然序,你到底怎麽了?今天發生什麽事了嗎?”

“沒有發生什麽,普通工作日。”

姜然序再度否認了。似要證明自己沒事,又吞咽了幾口魚湯。表情仿佛在吞咽中藥。

“我知道了。”孟惟深說。

“……你知道什麽了?”

“你肯定是工作太累了。人總是做單調的工作,又見不到自然光,就會很累。你得換換腦子。”孟惟深篤定道,“剛好,今天直播間的獎品是度假區門票,雙人的。我們周末出去玩吧?”

姜然序楞楞地盯著他,緩慢笑起來。

“你說得對,我們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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