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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親有風險結婚需謹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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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相親有風險結婚需謹慎

純白的無影燈,傾斜的姿勢,穿白大褂的姜然序。

孟惟深猜想自己在看牙,連忙做好張嘴的準備。姜然序也傾斜下身體,幾乎與他保持平行。他伸手勾住姜然序的脖頸,對方再次傾斜下來,兩條直線相交了。

可燈照得太亮了,一切都淡去顏色,模糊輪廓,視線中只剩下茫茫的白。孟惟深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擁抱?接吻?還是……?

這個想法如同驚雷般劈過他的腦海,炸開一陣刺痛。手表的震響代替鬧鐘,他終於擡起沈重的眼皮。

依然純白的吊頂,純白的墻體,純白的被褥,在宿醉的瞳仁裏輕微晃悠。孟惟深再次瞇起眼睛,直到瞳仁慢慢適應光線,總算看清楚四周的布局。

他身處一間陌生的酒店客房,外套和毛衣齊整疊放在床頭櫃上,旁邊留有喝剩的電解質水。可他大腦中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KTV包廂,至於從KTV到酒店中間的經歷……在他腦海中沒能留下半點殘骸。

孟惟深渾渾噩噩地起身,正要去浴室清洗掉頭腦裏混沌的廢料,卻驚覺屋內還有第二個人——

是姜然序。

對方倚在床角的位置,頭枕著手臂,用一種很不舒服的姿勢休憩。衣衫也有些散亂,大衣披在肩頭,內裏的襯衣開了幾顆扣子。

腦海中再度炸開一道驚雷。可不論如何狂轟濫炸,記憶依然保持著空白。

唯一的可能是,他的chun//夢其實不是夢境,而是大腦中缺失的那段真實記憶。

姜然序似乎睡得很淺。孟惟深剛剛沾地,對方便在窸窣聲中醒來,擡眼看他,面色和語氣都很平常:

“醒了?你昨晚聚會喝太多了,今天可能會頭暈。去沖個澡吧,感覺會好些。”

兩人相交的畫面在他腦海裏卡殼般反覆放映。表盤持續播報著心率過速的震動,孟惟深窘迫得要命,就當自己在做淋浴前的必要準備,故作鎮定地摘了手表。

可另一處反應更難遮掩,即便他費力往下拽著衣擺,還是隱約顯現出充血的輪廓。

他迫切想要把自己鎖進浴室,姜然序偏偏不放他走,又交代道:“記得拿洗漱包,我掛在浴室的門鎖上了。”

孟惟深本想拿完就跑,而過於敦實的分量勾走他的註意力。他粗略翻找一通,發覺裏邊的行頭過全,一次性浴巾,洗漱牙具,旅行裝洗發水和香波,應有盡有。

他遲疑片刻,拋出一個很笨的問題:“這是你自己備的嗎?上邊都沒有酒店的logo。”

姜然序用理所當然的語氣:“酒店的東西太臟了,沒法用,你看多少人謊稱自己得病是因為用了酒店的毛巾。當然了,其中大多數都是打掩護的借口。”

“……床單被罩也是一次性的?”

姜然序頓了頓,似乎察覺到有何不對,轉而溫柔規勸他:“去洗澡吧。洗幹凈一點兒,大不了續一個小時房間。”

孟惟深沒空多想,逃也似地飛去了淋浴間。

早晨會起反應,其實也正常。但他此刻格外慌張,將褲腰連同皮帶往下費勁拽去,才擺脫牛仔褲的束縛。花灑撥到冷水檔,迎面淋了個透心涼,又磨蹭些功夫,總算解決了障礙。

待他清洗完畢,姜然序已經整理好衣著,遞給他一只一次性紙杯,盛滿用酒店茶包泡的熱茶。尋常如同在接待他看診。

孟惟深卻無法像平日裏看診一樣對待姜然序。

他依然頭腦發漲,充斥著各種亂糟糟的想法,比如,他發覺姜然序兩腮的血管是淡青色的,覆蓋著一層薄而美的皮肉,在過足的光照中呈現蟬翼般的半透明狀。

他再度慌亂起來:“馬上就過十二點了,走吧,去退房。”

“不著急,你先吹幹頭發。需要我幫你嗎?”

“不用不用!……我是說,不用麻煩了,我很快就好。”

他烘烤頭發之際,兩人繼續共處一室,但沒有對談。

接著兩人一起下樓退房。姜然序幫他拿了房卡,提醒他註意別落下私人用品,孟惟深於是抱穩了那只豪華洗漱包。

對面房間剛好閃現一對連體嬰情侶,也要退房。大學生模樣,正是情天恨海的年紀,恨不得從口腔到直腸都共用同一套器官。

女孩用微妙的目光掃過他們,向男友拋去加密的笑意。連體嬰隨即笑作一團。

孟惟深被迫跟在連體嬰後方。他懷疑自己得病了,或者昨晚喝得太醉,怎麽臉頰一直燥得滾燙,尾椎也陣陣發麻,頭重腳輕的,每步都踩在雲端。

連體嬰先擠上電梯,一分鐘也沒留給他們,電梯門便死死閉合上了。孟惟深只好重新按鍵,電子屏顯示下趟電梯距離他們還剩十層。

混沌中,孟惟深脫口叫了對方的本名:“姜然序,我們昨晚是不是……”

“我們昨晚什麽都沒發生。”姜然序秒速作答。

發生?能發生什麽?又不能發生什麽?他只想問昨晚是不是姜然序幫忙付了房費……但他舌頭仿佛打結,沒能解釋明白。

“真的。我昨晚去KTV找你,你已經閉上眼皮了,死活不肯回家,我只好帶你來酒店。而且你喝得太醉,我擔心你晚上會出事,所以留下陪你。”姜然序的描述中找不出一絲破綻,“放心吧,雖然外面的男同都滿腦子黃色廢料,但我跟他們不一樣。我一直這樣潔身自好。”

“……你的意思是,你在我床邊守了一晚上?”

姜然序點頭,嚴肅警醒道:“宿醉很危險。我同學在急診科工作,每到過年就要收很多半夜窒息的病患,都是喝酒喝的。”

慌亂隨即催生出愧疚。孟惟深動用起自己社交常識,向姜然序真誠道歉:“對不起,麻煩你了。我一會轉你房費。本來應該請你吃午飯,但我和我前領導有約了,今晚怎麽樣?”

“房費就不用了。”姜然序一向表現得寬容,“如果你晚上有空,我們可以去昨天錯過的燈會。”

電梯終於降至他們的樓層,發出叮叮的提示音。

進電梯時空間還算寬裕,兩人可以保持禮貌的距離。剛下降一層,門外就湧來一支夕陽紅旅游團,熱聊的大媽大爺擠占了空間和空氣。姜然序順勢將他向裏拽去,兩人緊貼在電梯的一角。

距離似乎太近了。對方規律的鼻息穿過他的耳骨,化為反覆點燃的火機,火苗從他的耳畔灼燒到面頰,滾燙,癢痛。

無任何鋪墊,姜然序在他耳邊道:“不過,其實也不是什麽都沒發生。”

“什麽?”

孟惟深冒冒失失地回頭,撞上對方低垂下去的眉眼。他再遲鈍,也從裏品出了幾分幽怨。

姜然序繼續道:“你昨晚說,你要跟我結婚。”

電梯裏的時間仿佛按下暫停鍵,前邊外放短視頻的大媽都驟然噤聲。唯有樓層在寂靜中下沈,再下沈。

孟惟深一時沒能理解對方到底在說什麽,“我說過嗎?”

“你全都忘了嗎?”

姜然序快速架起手機,屏幕朝向他,開始外放一段手機視頻。

視頻采用第一視角拍攝,姜然序只出鏡一只手臂,孟惟深占據大半鏡頭,搖搖晃晃地抱著那只手臂往前走。幾個通紅的大字在他身後進進出出:

北京市海澱區民政局婚姻登記處。

視頻裏的孟惟深黏糊又正經,非要把鏡頭拽進漆黑的登記處大廳:“走嘛,你看都沒人排隊,多合適。咱們肯定很快就能拿到證了。”

……孟惟深腦內炸開一顆核彈,夷為平地。

太缺德了!這簡直就是性騷擾!跟網上亂丟下半身照片的男同有什麽區別!跟組裏亂摸別人老婆的男同事有什麽區別!

在夕陽紅們震悚的目光裏,孟惟深恨不得從電梯井跳下去:“對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以前也沒發生過這種情況,我一般喝多了就是睡覺,對不起,我確實一點兒記憶都沒有了……”

姜然序反過來安撫他:“沒關系,我本來就同意跟你結婚了。你又沒對我做別的,不用道歉。”

“但是太丟人了,能不能先刪掉視頻呢……”

“一會兒就刪。”姜然序已經把手機收起來了,“你有約就先走吧。今晚見,去看燈會,別忘了。”

——

兩小時過後,第一個強烈反對這門婚事的人出現了。

“但凡有常識的人都會反對吧!”

鄺葭給新辦公室買了一大堆多肉盆栽,正在挨個拆快遞。這些嬌貴的小植物包裝頗為覆雜,又是塞棉絮又是裹保鮮袋的,鄺葭本來拆個不停,聽聞他有閃婚的打算,快遞也顧不上了,恨不得用美工刀給他做一個開顱手術。

孟惟深仿佛重回實習期,意識到自己做了錯事,但不知道究竟錯在哪裏。只能忐忑請示領導:“哪裏有問題嗎?”

“廢話。孟惟深你有病吧,結婚是這麽隨便的事嗎?”

“只是在我媽面前演戲而已,不是真的,隨便一點也無所謂吧……”

鄺葭的指節用力擊打桌面,向他指出問題的關鍵:“那你們就不該真領證。你知道對方什麽來路什麽動機嗎,就敢跟人結婚?現在詐騙團夥一窩接一窩的,你就不怕被騙得褲衩都不剩?”

“我知道的,我跟姜醫生很熟,他就在我們公司附近的口腔門診工作,不是什麽詐騙團夥。”孟惟深連忙向領導匯報,“至於動機……反正不可能騙我錢,他人很不錯的,對我也很關照。”

鄺葭一副看弱智偶像劇的眼神:“你確定?你醒酒了嗎?腦子放清醒了再跟我說話。”

孟惟深午餐點過一份醒酒用的海帶脊骨湯,頭腦清明了,沖動勁頭也過了。他重新尋回理智,姜然序在他心中的形象依然完美,但動機……他從沒想過對方是出於何種動機和他相親結婚,總不能是為了爭奪正畸客戶吧?

理智栽培出疑慮的苗頭。孟惟深說:“我確定……吧。不過結婚這事兒還沒定呢,我也想聽聽大家的建議。”

“別管是你的相親對象,還是你的新領導,其實就是同一個解決思路。你得給他們仔細做一個背景調查,先摸清底了,再制定對策。”

“我同意。所以我要從哪裏開始調查呢?”

鄺葭一向行事果斷。只思索片刻,便將美工刀擱置在快遞盒上,從超大號的龍驤包裏翻找出一張名片:

“這是我的離婚律師,人家處理婚姻問題是專業的。讓律師幫你把把關,總沒壞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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