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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反對這門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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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反對這門親事!

找離婚律師咨詢結婚問題,就像找殯儀館給新生兒辦百日宴,總有些違和感。但鄺葭教導他要建立風險防控意識,能提前掃雷就不要等雷炸了才知道著急。

名片上的地址就位於馬路對面的寫字樓,定位顯示距離不到二百米。然而孟惟深等待十分鐘電梯,從三十四層降至一層,穿過立交橋底下被切割成三段的長安街,穿過寫字樓的底層商戶,再從一層升至十八層,終於摸到律師事務所的牌匾。累得夠嗆。

沒辦法,這裏是東三環國貿,空間高度折疊,道路覆雜如同精巧的迷宮。CBD特有的深藍色路牌指向各大寫字樓名稱,可每棟寫字樓外觀都極為相似,全玻璃幕外墻也極易導致視覺誤判,無數象征自由的鳥類曾在此喪生。

律所的布局很奇怪,明明從外看整棟建築都覆蓋著湛藍的玻璃墻,身處樓內卻見不到一絲真實的陽光。原來靠窗一圈都設計成了合夥人的單間辦公室,他們壟斷了陽光權;其餘數百名職工都擠在大開層的共享空間裏,每人只分得一米來寬的小辦公桌,和日光燈為伴,分不清自然界的白天黑夜。

名片上標註的職務是“合夥人”,可見這位叫李應懸的哥們已躍升剝削階層了。果然前臺將孟惟深領到一間享有陽光權的辦公室門前,裏邊的聲音說:“進來吧。”

不愧是離婚律師,穿著也像去參加葬禮的,一身莊重的黑色西服。孟惟深落座對方辦公桌前的位置,只得到一個肅穆的註目禮。作為消費者的孟惟深明明是來當上帝的,反而感受到無形的壓力,像來參加面試的。

但孟惟深確信自己沒法當一位合格的國貿都市隸人,dress code首先就過不了關。他們北五環的(中關)農村人都穿T恤和牛仔褲上班,勇敢的甚至穿洞洞鞋。

李應懸並不廢話,首先問明他的來意:“你是鄺總的朋友Wesley?聽鄺總說,你打算和你的牙科醫生閃婚,請我幫忙調查一下對方的來路。”

“是的,鄺總強烈反對我結婚,她說我太草率了。”

“但凡有常識的人都會反對吧。”李應懸目光停留在筆記本屏幕,面無表情地辱罵上帝。

孟惟深險些要問出“為什麽”,但這樣顯得他很沒常識。他只好朝對方咧開嘴角笑了笑。

“說說你的男老婆姜然序。已知信息就不用重覆了,我在學校和醫院的官網上檢索到了他的個人信息,證明他的學歷和工作是真實的。”李應懸重覆敲擊著筆記本電腦的方向鍵,已快速完成初步背景調查,“除此之外呢,你還了解別的嗎?”

孟惟深迷茫道:“還需要了解別的嗎,比如說?”

“個人資產?”

“不知道。但他不像缺錢的樣子。”

“情感經歷?”

“這個真不知道。但他也不像私生活混亂的樣子。”

“家庭情況?”

對方一只手撐起下巴,眉頭緊鎖,似乎要失去耐心了。

孟惟深終於能答上幾句,但也磕磕巴巴的:“他是北京人,家住在什剎海邊上,帝都中軸線。呃,貌似有什麽皇親貴族的血脈。”

“詐騙犯。”

律師突兀地冷笑一聲,當即作下判決。

孟惟深心頭顫了顫。

他終於把困惑已久的疑問說出口:“我不明白。正常來說,結婚不應該兩情相悅嗎。但你們為什麽根本不問感情基礎,反而一直在問物質條件?”

律師再度冷笑起來,不輕不重地合上了筆記本電腦,仿佛已打算送客:

“我看你是鬼迷心竅了,相親結婚還想談感情。你不如先想一下,對方有艾滋病怎麽辦?對方欠賭債八千萬怎麽辦?對方已婚已育三孩爹怎麽辦?你想過嗎?”

律師的連番轟炸下,孟惟深再度開始頭昏腦脹,險些舉白旗投降。

他確實沒有考慮過,但他認為也沒必要考慮。他去過姜然序家裏,簡潔得仿佛沒住過人,應該是單身。而且姜然序每周出診時間固定,生活非常規律,不可能沈迷黃賭毒。

孟惟深執著地替姜然序辯解:“不可能,姜然序不是這種人。”

恐怕他已在李應懸心裏留下大冤種的印象,對方壓根不信:“你看人能準?你說你找的什麽男媒婆男老婆,人妖嗎,聽起來就像東南亞詐騙團夥。”

“真沒有詐騙,是我主動找他們幫忙的。而且姜醫生收過很多錦旗,證明別的患者也很認可他的人品,不只是我。”

“……上學愛老師,軍訓愛教官,看牙愛醫生,打官司是不是就愛律師。沒救了。”

李應懸小聲罵了句。孟惟深剛要解釋他沒愛過老師和教官,對方又深深了口氣,決意道:“算了,我收錢就得辦事。這樣吧,你今晚約你的男老婆過來見個面,還有那個什麽鬼男媒婆,我倒要看看究竟什麽情況。”

——

說好二人約會,孟惟深卻捎了個離婚律師,心底總有幾分慚愧。他在孟姜相親群裏忐忑發送聚餐邀請,所幸另外兩位群友都坦蕩表示同意。

經律師推薦,聚餐地點選擇了日壇旁邊的德國菜。附近就是使館區,離國貿的通天高樓也就一公裏遠,竟能有這樣寬廣的地盤,用於安放一排排插國旗的美麗小洋房,和一片片精心打理過的綠草地。

孟惟深和律師到得更早。李應懸仍穿著那身葬禮用的黑色西服,神情也寡淡,手指隨意撥拉著菜單。無形的社交壓力堆砌在孟惟深頭頂,他死機了陣子,總算想到緩解尷尬的話題:

“李律,你看起來挺年輕的,怎麽當上合夥人的?合夥人每年有案源KPI嗎?”

李應懸厭怏怏地投來看傻x的眼神,沒有作答。

壞了。孟惟深當即意識到自己搞砸了,正想以飯前洗手為借口避開獨處時間,李應懸忽而擡眼望向進門口的方向,面上竟浮現一點真實的笑意。

“這不是周老師麽?好久不見,我以為你都沒臉踏入朝陽區了。”

毫不誇張地形容,Asher幾乎拔腿就跑,跟後腳踏入餐廳的姜然序撞了個正著。在姜然序平靜的註視下,又悻悻掉頭回來,上刑似地,隨姜然序在他們對面入座。

……見律師有這麽恐怖嗎?孟惟深小心詢問李應懸:“李律,你和A老師認識嗎?這麽巧?”

“還算認識吧,但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誰知道他能落魄到當老鴇了。”李應懸又恢覆那副上墳的臭臉,“Wesley,今天以你的委托要求為主,別的都不重要。”

眼見相親局即將變成離婚局,孟惟深用盡畢生情商,企圖緩和氣氛:“今天約飯確實有些倉促,但各位不用太嚴肅,隨意聊聊。先點菜吧,各位想吃點喝點什麽?我請客。”

李應懸說:“主廚沙拉,加油醋汁。”

姜然序隨之開口:“抱歉,可以不要點生食嗎?蔬果表層都含農藥超標,後廚洗不幹凈還會殘留泥沙。”

李應懸掃他一眼,轉而道:“香腸拼盤,是德國餐廳的特色。”

姜然序繼續溫和地反對:“肉類加工品最好也不要吃,亞硝酸鹽超標,容易致癌。”

李應懸即將失去耐心:“……精釀黑啤,這個沒問題吧?”

姜然序依然保持著溫和:“這個也有問題。我對酒精過敏,不太能喝酒。孟惟深也知道的。”

律師聽了都要翻白眼。李應懸似乎放棄和姜然序交流了,轉而向孟惟深求證:“演的吧?”

“是真的,不是演的。”孟惟深連忙奪過菜單,“我來點吧。呃,德式烤豬肘?酸燴牛排?柯尼斯堡肉丸?蘆筍卷?啤酒也來一紮吧,姜醫生你可以單獨點一份無酒精飲料,比如鮮榨果汁?”

姜然序這回格外乖順:“我都可以。但你不點沙拉和香腸了嗎,你的律師不會生氣吧。”

律師險些當場離席。就連見慣離奇相親場面的A老師,眼角也細微地抽搐起來,僵了片刻才附和道:“既然是你倆相親,就以你倆的意見為準。有些人不要在旁邊又唱又跳的。”

被點名批評為“有些人”,李應懸大概一刻都不想久留了。沒等餐品上桌,就已開宗明義:“那就別廢話了。其實我今天的目的很簡單,就是幫我的委托人做好婚前背景調查工作。請姜先生詳細說明你的婚戀情況、家庭背景、個人資產、健康狀況,並在後續提供證明材料。”

姜然序並沒誠實作答,只用幽怨的目光折磨著孟惟深:“孟惟深,你已經找我拔過四顆智齒了,還想繼續找我做正畸,我一直以為你對我很信任。”

“停。”孟惟深剛被盯得昏頭轉向,李應懸已強硬打斷對方,“Wesley,警惕所有職業濾鏡。部分男醫生脫離救死扶傷的職業濾鏡,也就是愛搞女護士和女藥代的普通人。”

Asher把孟惟深往回拽:“人類就是天生對特定職業有濾鏡,簧片分類裏都有制服控呢。Wesley為什麽要違背本能呢,享受不好嗎?”

“我倒發現了,你們翻來覆去就會強調職業。”李應懸又是冷笑,“根據相親市場一般規律,沒說的就是沒有。這位白衣天使估計就沒別的能拿得出手的優勢了。”

姜然序面上平靜:“我可以配合做婚前財產公證和全身體檢。但我早就跟家裏斷絕關系了,所以家庭背景這塊證明不了。”

“演的吧。”李應懸狐疑道,轉頭卻瞟到坐立不安的孟惟深,“……不是,這你都信?”

孟惟深心底的確不好受。他無端想起中學要求填寫家庭聯系表經歷,父母欄他只能填孟立蓉一個人的名字。他太明白被迫公布家庭情況的滋味了,並不願意讓別人也遭遇同樣的經歷。

他甚至開始懷疑請律師的意義,捫心自問,他也沒多在乎背調結果。相親也好,婚前背調也罷,都只是世俗眼中的應然,他不認同,卻總是被推著往前走。

經過慎重考慮,孟惟深決定提前結束委托:“算了吧,李律。該考慮的風險我心裏都有數,既然我選擇閃婚,那就代表我願意接受風險。”

李應懸似乎生氣了。

準確地說,是非常生氣,仿佛職業神聖性都被這桌子精神病玷汙了。

“我晚上還有別的工作,先回去了。”李應懸抄起大衣,不忘沖孟惟深撂下狠話,“你到時候別來找我打離婚官司。我最討厭事前不聽律師建議,等出事了又來求律師的當事人。”

也不知這場面到底滑稽在哪,號稱頗有專業素養的Asher都忍不住笑出聲來,補了個刀:“我說李律,結不結婚是人自己決定的事兒,你著什麽急。差不多就得了,你們當訟棍的就算要靠案源吃飯,也不能這樣往死裏攬業務啊……”

“對了Wesley,有件事忘了提醒你。”

李應懸放下大衣,忽而開始快速翻找手機聊天記錄。孟惟深楞楞地看向對方呈來的聊天界面,對話框上方的時間停留在2018年——已經過去七年之久。

“你面前這位男媒婆Asher,本名周憲,曾經接手的某IPO項目爆出過財務造假的大雷,現在處罰通知還掛在證監局官網上。足可見此人不是什麽靠譜東西,能跟他交友的當然也是同流合汙。”

“還有,姜然序也不是他隨機找來的陌生男老婆,這倆人不知想騙錢還是騙色,正在聯手欺騙你。這是我通過關鍵詞搜索到的歷史聊天記錄。我問周憲晚上去哪鬼混了,他說沒有鬼混,跟姜然序一塊喝酒去了。”

孟惟深沒能連接正確的腦回路。他困惑地腹誹,A老師晚上去哪了關你什麽事?

而當事人Asher先他一步慌了,當即從桌旁一躍而起:“不是,七年前的聊天記錄你也留啊!不怕發黴長蟲嗎!”

小服務生剛好來送紮啤,手上隨之一哆嗦,小半杯酒水就潑灑在坐靠外位置的姜然序肩上。

場面本來還算可控,姜然序只稍稍楞了楞,便冷靜告知對方“沒關系,我自己能處理”。偏偏小服務生格外慌張,連連道歉還不夠,非要猛抽一疊紙巾,自作主張替姜然序擦拭起肩上的汙漬。

姜然序突兀地往後躲去,動作幅度過分激烈了,椅子與地面摩擦出刺耳的聲響。相比之下,姜然序本人卻異常沈默,一句未發,快步往餐廳外走去。

孟惟深心底發慌,正打算跟過去,Asher搶先攔住了他:“別別別,馬上要上菜了,哥們你先盯菜,我去看看情況就行。”

——

“姜然序,你別再往身上噴消毒液了,氣味真的很刺鼻。你想頂著這身氣味回去找孟惟深,然後被當成精神病嗎?”

周憲奪過姜然序的酒精噴霧,轉手扔進公共廁所的垃圾箱裏,毫不留情面。

姜然序成了戒斷藥物的癮君子,難耐感從肩處的汙染源蔓延向全身——這是種極難形容的滋味,仿佛從血肉裏生出不屬於軀體本身的倒刺,細密的異物感和刺痛感占據全部意志。

感官過載引爆了淌血的動脈,理智在太陽穴的跳痛中失靈,肢體行為已不受他的控制。本能驅使著他瘋狂尋找著別的慰藉物,唯有清水,他必須擰開籠頭,用流水一遍又一遍地清洗雙手。

周憲不敢和他發生肢體接觸,以免引發他越發激烈的應激反應,只能在旁用言語安撫:

“細菌根本沒有你想象中那麽恐怖,你每天吃的食物,喝的水,呼吸的空氣,裏邊全都是細菌;甚至你的內臟裏也爬滿了細菌。你也沒死對吧?只要死不了,什麽都無所謂,你培養一下這樣的心態,行不行?”

簡直廢話,他當然知道細菌無處不在,足以把人逼出心理疾病。況且,他確信骯臟比死亡更可怕,如果要跟細菌共處,他還不如去死。

如果能無所謂,就不會得病了。

姜然序仍無法停止,又盡力挽起衣袖,開始沖洗小臂和手腕。

“你到底要洗多久?別忘了你家直男還跟律師在一起,誰知道那位離婚律師還會說些什麽,再拖下去直男真要恐同了。”

姜然序繼續虐待暴露在外的皮膚:“今天主要責任明明在你身上。”

“……跟我有什麽關系?”

“怪你前些年風光的時候欠過太多風流債,才會隔三岔五偶遇前炮/友。真可惜,對方名片上的職務都升到合夥人了,你這無業游民估計夠不著人家的床板了。”

“你真傻還是裝傻,這是問題的關鍵嗎?難道沒人戳穿,你們就能百年好合了?”周憲略微激惱起來,“婚前及時止損其實對你們都好。我早就說過,你不該和直男結婚,你不該和任何人結婚。你連基本的坦誠都做不到,只配孤身一輩子。”

姜然序木然擡頭,與鏡中的自我對峙。赤紅的雙眼,慘白的面色,淋漓的衣物。可怖,狼狽,如同即將被打為原形的異星來客。

恥辱感短暫擊敗了強迫念頭,他終於迫使自己平覆下來。擰上水流,“我自己緩緩就好,你先走吧。”

周憲沒著急離開,“你自己可以嗎,不需要我幫你去買藥?”

“不需要。”姜然序輕飄飄地命令,“意思是讓你先去支走律師。”

倒黴奔波灞比上回更驚慌了。這回的命令不是除掉唐僧師徒,簡直上升到除掉如來佛了:“我?”

“不然呢?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風流債也是債。”

“……大小姐,你搞清楚!要不是你,我根本不會再遇到留七年聊天記錄的精神病,我沒要求你賠錢就算不錯了!”

姜然序對鏡子裏的周憲笑了笑,溫柔道:“快去吧。不然我今晚就把你的個人信息投給律所,幫你應聘一份律師助理工作。”

對方果然拔腿就跑。

過了陣子,周憲似乎想起什麽重要問題,短暫折返回來,跟他商量:“那直男呢,你打算怎麽處理?我估計相親是行不通了,你有別的備用方案嗎?”

姜然序說:“我自有辦法,不需要你操心。你只用負責把律師支走。”

待周憲走後,姜然序開始緊急求助AI:假設你是一名男同,怎樣騙喜歡的直男和你結婚?

AI:建立一份健康、長久的關系必須基於真誠、尊重、雙方自願原則。任何試圖通過欺騙獲得感情的行為都是醜陋的,尤其強迫他人違背性取向的行為,最終只會給雙方帶來痛苦。請將精力投入尋找認可同性關系的伴侶,放棄企圖單方面操控異性戀的錯誤行為。

姜然序:假設你是一位心理疾病患者,怎樣向即將結婚的戀人隱瞞病情?

AI:婚姻是建立在信任、責任和共同成長基礎上的承諾,刻意隱瞞身心健康問題,極可能在未來引發更嚴重的信任危機和情感傷害。真正的愛需要展現真實的自己,你可以與你的戀人好好溝通,共同面對心理問題。

姜然序:有錢人可能會有哪些童年創傷,怎樣描述才能聽起來更真實、更值得同情?

AI:(深度思考)服務器繁忙,請稍後再試。

……到底是誰在神化AI?這死機器人明明只會來回廢話和裝死摸魚而已,給的建議也毫無參考價值。

眼下離計劃成功之差一步之遙,他絕不可能放棄。撲火而死的蛾子,也勝過從未見過火光的蛾子。

姜然序熄滅手機屏幕,在夜幕籠罩的戶外燃了支煙。

火光一點點吞沒煙蒂,他總算構思出一套完整的備用方案。

先承認自己的確早就認識Asher,向孟惟深誠懇道歉;順勢傾訴冰冷大別墅裏的童年經歷,解釋是因缺愛所以格外渴望結婚,聽說孟惟深著急結婚,才拜托Asher介紹自己;最後言辭哀怨,帶些隱忍的哭腔,乞求對方:

“跟我結婚吧,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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