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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忍看她流淚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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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4 章 不忍看她流淚的臉

費郁林到“惠農”的時候, 空氣裏的酸臭味更濃了,風吹不散,高溫發酵令人作嘔。

吳秘書給上司開車門, 面容嚴肅:“董事長,夫人場裏的豬身體情況估計……”

費郁林下車,闊步進辦公樓:“你在樓下,接應市裏防疫站來的獸醫, 以及過來調查的民警。”

辦公樓有兩條樓梯,費郁林從左邊樓梯上去,在樓上發現他的李山一群人從右邊樓梯下來, 特地和他避開。

“小吳啊。”李山快步走到吳秘書跟前,“你老板咋說?場裏的豬還能不能活?”

吳秘書摸摸鼻子, 他沒提醒一聲,他老板是做房產的,不會養豬。

“這要看獸醫下結論。”吳秘書安慰,“事情已經發生了,只能及時止損。”

李山似懂非懂。

**

樓上安靜,費郁林抱著李桑枝,聽她講場裏的事,偶爾給她餵點水,他把嘆息聲悶在喉嚨裏。

同一時間,派出所那邊接到報警電話派了人過來, 三叔看到公安,腿一下就軟成面條,站都站不住,一屁股癱坐在滾燙的地上。

民警來了兩個,吳秘書出面接待他們, 一行人交談幾句,他們封鎖現場,拿上證據帶走犯罪嫌疑人。

王振濤跟著去的。

三叔腿軟嘴硬,一開始還想裝傻子,可他那點心理素質在辦案人員面前壓根就不夠看,後來什麽都招了。

他買了人吃的拉肚子的藥在水裏化掉,通過引水管線接口送到豬場的飲水設備裏,每個豬舍的豬都要喝水,都會喝到。

排汙口那兒是監控照不到的地方,可以搞鬼。

要不是李桑枝表舅那天瞄到他,還有得查。

“我只想讓我堂侄女吃點苦頭。”三叔在審訊室痛哭流涕,“警察同志,我就是被年輕人給氣昏了頭,她不肯給豬註……”

“我不是故意的,不是成心的,我也想豬場好,老天爺可以給我作證。”

民警問做筆錄:“李德貴,你知道你這是違法犯罪嗎?”

三叔是癡呆樣子:“不知道,我沒上過學,我拼音都不認識。”

“你涉嫌破壞生產經營罪。”

三叔頓時就沒了人氣,他那會兒好好說話,好好認錯,是不是就不會上派出所?

他錯就錯在沒想到他那堂侄女會這樣冷血,連堂叔都不原諒,就為這點事!

聽到民警說什麽“投毒”,三叔臉色變了變:“只是拉水的,拉肚子的,不是毒藥!”

民警看一眼情緒失控的中年人:“另外,你還要承擔民事賠償責任。”

“賠,賠償?我沒錢。”三叔下意識蹺二郎腿,腳抖了抖,“我堂侄女不缺錢,你知道她誰不,她是費氏董事長夫人,她有的是錢,幾輩子都花不完,還缺我那三瓜兩棗?”

民警公事公辦:“即便有親戚關系,該承擔的還是要承擔,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請配合我們的工作。”

三叔嘴唇哆嗦。

民警要帶他去看守所,他眼皮子一翻,厥了過去。

**

派出所那邊又去“惠農”詢問被害人,李桑枝陳述了豬群異常的細節,透露了那天三叔跟她在辦公室的談話內容,民警給她看《詢問筆錄》,叫她確認一下,沒問題就簽字。

民警走後,李桑枝趴在費郁林懷裏,財務算出的治療成本發到她電腦上,打開著的。

豬群脫水太快,數量又多,僅僅是治療的第一步補液,時間人力就跟不上,場裏拼了命治療,最多也只能搶救三分之一的豬。

可那三分之一搶救回來了,投入到每頭豬身上的治療費用也早就遠遠超過它自身價值。

即便不在乎成本,但大病一場的豬會生長緩慢,甚至停止生產或者掉膘,僵豬肉是不可能流入市場的,被查出來就別在這行做了。

費郁林摸了摸懷裏人的頭發:“寶寶,你要有個心理準備,以現在的形勢,為了避免更大的損失,只能……”

李桑枝泣不成聲,她怎麽可能不清楚,人用瀉藥不是什麽無藥可治的絕癥,治起來卻很麻煩,沒必要治了。

四點多,“惠農”防疫科員工帶著樣本檢測報告回來,身邊是防疫站的獸醫,他急匆匆地前去豬群檢查。

對於經驗豐富的獸醫來說,都不用動用工具上手,肉眼就能看出豬群病況。

十分鐘不到,獸醫出現在李桑枝辦公室。

“李總,豬舍的情況我已經充分了解,我帶來的報告想必您也有過目。”

獸醫實話實說:“貴公司最正確的做法是立即上報,對所有豬進行撲殺,並進行無害化處理,這樣既是消滅毒源,阻止環境繼續汙染下去的唯一方法,也是讓豬群擺脫痛苦,我知道您非常痛心,可這實在是無奈又必要的選擇。”

李桑枝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那就走規程吧。”

“麻煩劉醫生跑一趟。”

她飛快地轉過身去,擡手抹掉流下淚的淚水再轉回來,故作平靜,聲音發顫,“通知所有人,準備撲殺。”

費郁林帶她去裏間,彎腰吻/掉她淚珠,不忍看她難受的臉,心臟被揪住一樣疼。

**

豬的頭數大,撲殺工作時長短不了,李桑枝在邊上看著,她就那麽一直看著,深夜才被費郁林攬著離開。

回瀾庭府的路上,李桑枝窩在費郁林腿上,眼淚把他西褲打濕。

費郁林要是理性,就該說“做生意難免有失敗,不必太傷神”,但另一方是他太太,不可能理性對待。他的眉頭皺在一起,周身氣息冷沈。

他雖然不是一頭只等主人下令,就將傷害她的人碎屍萬段的野獸,卻也可以在她表明想讓親戚的牢獄時間久點後,安排頂級律師負責這起事件,往投放危險物質罪上引,讓對方獲得偏上的刑期,把刑法可能性的微調空間降到最小。

然而他太太一直在念叨她的豬。

“不是兩千多頭,也不是兩百多頭,是兩萬多頭,兩萬啊……”李桑枝把臉埋在他腹肌上,語氣裏全是後悔,“我大意了,要是我留個心眼就好了。”

費郁林沒在這時提出讓她趁機改變公司結構,去掉隱患性不低的親戚群體,他低聲:“人總有失誤的時候,要允許自己犯錯。”

李桑枝拉著他的手掌,把眼淚蹭上去:“我想喝酒。”

費郁林早就戒了,家裏沒有,酒窖是擺設。他道:“我讓人送一瓶。”

李桑枝搖頭:“算了,不要了,我又不想喝了。”她又念叨起了豬,“月底就出欄了,還有不到十天,全沒了,幾個月白忙活,一場空。”

“哦,不是,起碼有吸取教訓,要提防人心,誰都不能全信。”

扶/摸她後頸的大手一頓,她補充:“老公你除外啦。”

費郁林沒問是不是真的只有他除外,這個問題很有可能讓她冷靜下來,在他的分欄裏添幾個人名,他把她的臉從自己身前撈出來,掌心摸上她濕漉漉的淚痕:“撲殺之後是要做哪些?”

李桑枝沒精打采:“大清理,全面消毒殺菌。”

費郁林講:“我明天陪你。”

李桑枝不易察覺地撇嘴,你陪我有什麽用,愛情又不是萬金油,任何時候都好使,她抽了抽鼻子:“好嘛,你在我那辦公。”

費郁林笑笑,他太太高看他了,他在她身邊,哪有心思辦公。

**

快到家時,李桑枝接到老家的電話,那邊的人有兩撥。三爹替兒子求情,堂弟堂妹替爸爸求情。

前者是老人家,不懂法律,只抓著親情讓她別讓她叔蹲大牢,那會叫別人看笑話。

後者懂法,求她簽諒解書,賠償可以寫進調解協議,他們分期還,哪怕是砸鍋賣鐵上街要飯,也絕對會還完。

親戚間搞成這樣,中年人腦子有屎,晚輩不給他面子,他就發羊癲瘋。

李桑枝把手機放包裏沒一會,又有來電。

李山人在空蕩蕩的豬舍,身上頭上一股子汗臭味,忙到現在還沒完,眼看是要忙到天亮了,他疲憊道:“閨女,你三爹要來京市。”

“來做什麽?給我下跪啊?”李桑枝從費郁林腿上起來,臉撇向車窗,玻璃上映著她模糊不清的眉眼,冷漠的不耐煩的,“折我壽是吧,他長輩跪我這個晚輩,我還要摔個碗。”

李山咽了口唾沫:“那……”

李桑枝突然說:“爸爸,你怎麽不給你堂弟說話?”

李山換只手拿手機,他背靠護欄,幹巴巴地出聲:“你三奶奶生前最疼老三。”

“你是要說三奶奶在天有靈,怪我六親不認害她三兒子?”李桑枝聲音輕輕的,“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想計較,真按法律,他是一定會坐牢的,不按法律,我怕他不長記性,以後還犯糊塗,犯更大的糊塗害一對兒女,他到現在都不覺得是自己錯了,還怪我,怪我表舅。”

“是,我不差那些豬的錢,他這樣想,你們也這樣想,可我心裏有氣,你說怎麽辦呢,爸爸,你幫我想一想,想好了給我說。”

李桑枝就要結束通話,另一頭傳來遲疑忐忑的聲音,“阿枝,大家都收拾好東西了,是讓明兒走,還是過兩天?明兒不行吧,場裏事蠻多。”

她抿嘴:“走哪兒?”

李山小心翼翼:“回,回老家啊。”

“我讓了嗎?我從頭到尾有這個意思嗎?你們能不能別在這時候想有的沒的了啊,不就是三叔一個人幹的,跟其他人有什麽關系。”李桑枝壓著心頭泛上來的煩躁,拍拍摟上她腰的大手,“今天這事不能再發生了,我明早開會,我會讓大家有個警醒,互相監督,誰發現歪心思的人就舉報,我發獎勵。”

李桑枝頓了頓:“等豬場擴建工程結束了,都搞好了,我會再招一些人。”

李山聽著閨女的想法,松口氣:“阿枝,你不難過了就好。”

費郁林在身邊,李桑枝的話聲裏聽不出譏諷,只有無奈:“我有繼續建設豬場的心,沒被打趴下,不代表我就不難過。”

李山訕訕地說了一句“你回去早些睡”就掛了電話,不敢再多說什麽,他是不能為老三求情的,老三害的是他閨女,他怎麽說。

老三害得所有豬都沒了……

閨女不知道怎麽辦,讓他想,他咋想。

李山蹲下來抽煙。

旁邊月芬全程提著心,生怕他糊塗亂說話,直到他打完電話才放下心來,老三就是活該,不值得人可憐。

“惠農”是個大家庭,阿枝總是那樣講,隔三差五就講,李老三倒好,一點也沒集體榮譽感。

月芬嘆氣,希望阿枝的心情能快點好起來。

**

瀾庭府燈火亮堂,營養師煲了湯,李桑枝喝了一小碗就上樓,脫衣服去浴室泡澡。

費郁林放好音樂出去拿精油,聽見了震動聲,是她太太的手機。

來電顯示映入他眼底,劉家小孩聽聞她公司遭遇,來安慰她了。

呵,不是劉家那位,是一個小團體,大半夜湊一起擔心他太太,盼著她做寡婦。

費郁林冷著臉掛掉。

包房裏,劉競放下手機,神情僵硬:“掛了。”

蔣覆馬上就看楚相容:“那你打。”

楚相容沒拿出手機,邏輯清晰道:“他的電話被掛了,我就沒必要打了,結果一樣。”

蔣覆一楞:“她家老男人掛的?”

問完他們兩人,他自己心裏也有了答案。

“操。”

蔣覆低罵一聲,半杯酒下肚:“劉競,幾萬頭豬成本很多?”

劉競沒從同行角度出發,只是講:“對她的經濟情況來說,成本可以不考慮,是心血被毀,黑豬本身就難伺候,她手上這批全是高品質,馬上就出欄了,換誰能不在意。”

還有遭到親戚背叛。

這是桑枝第幾次讓親戚給害了?劉競不知道她哭沒哭,大概是有哭的,她丈夫會給她擦眼淚,說安慰話,哄她開心。她丈夫陪著她的。

他們淩晨回家,後半夜可能還要聊一會才睡,或者就不睡了。

蔣覆擰眉:“不就是黑豬,我送她十萬頭,保證都是高品質。”

劉競不置可否:“那也不是原來的豬群,不是只有人替代不了,豬也一樣。”

蔣覆:“……”

他自嘲:“誰說人替代不了,我不就被替代了,以前她還說只喜歡我。”

劉競問成熟許多的楚相容:“見過自作多情的嗎?”

楚相容聲調清淡:“今天見到了。”

話落就掃一眼腕表,淩晨兩點四十了,每天等他處理的事情太多,他只能利用碎片時間想姐姐,不像這兩人,家中獨子,早就在位子上安穩坐著,努不努力,家產都是他們的。

包房煙酒味,三人都吸煙喝酒,各有心思。

蔣覆扣動打火機蓋帽:“別人打她手機,什麽情況下不是她自己掛電話?”

四周氣流瞬間凝結。

劉競有點重地放下酒杯:“蔣總,這你就沒必要分析了,沒人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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