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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賤不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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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賤不賤

李桑枝白天見過馮歡歡, 以為這事兒不會有後續,哪曉得她晚上跑來瀾庭府,還下跪。

當時李桑枝合上音標教材, 準備去洗漱了,她今天因為飯局回來的晚了,預習的時間也就往後拖了,她想快些上床, 費郁林在床上看書等她了。

正當李桑枝走出書房,管家匆匆上樓告訴她,大門口跪了個人。

寒夜, 積雪皚皚蒙著冷寂銀光。

馮歡歡跪在瀾庭府門前,視線透過雕花門往裏看, 眼睛紅得厲害,披頭散發渾渾噩噩。

李桑枝的身影一進入她視野,她就跪地挪到門邊,焦急大喊:“求求你救救我哥!”

馮歡歡流下淚來:“李桑枝!你救救我哥!救救他!”

李桑枝沒出來,隔著門俯視跪地的馮歡歡:“你哥怎麽了?”

“出車禍了。”馮歡歡哭著說,“我想求你給他找權威的專家。”

話是和李桑枝說的,卻是往她身後的男人那裏看。

馮歡歡沒去求以前圈子裏的人,他們可能冷眼看待,可能敷衍地說會幫她,實際根本不行動, 也可能蔑視她認不清局勢,時間是她哥的生命,她沒有一個個找過去試,而是直接來找李桑枝。

不知道是為什麽,她就是感覺, 李桑枝會幫她的。

那些曾經和她要好的姐妹,還有玩得不錯的朋友早就遠離她了,被她欺負過的李桑枝憑什麽幫她呢。

即便李桑枝想維持純良的假象,也不會出手的吧。

她想不明白,也沒辦法冷靜地思考,只有聽從心底的聲音。

馮歡歡用手臂擦臉上的淚:“李桑枝,費太太,你行行好。”

李桑枝隨意一問:“你哥怎麽會出車禍呢?”

“我哥為了……”馮歡歡哭紅的臉扭了扭,沒往下說,“司機喝了酒的,撞了人還跑了。”她抓著鐵門,看過去的眼神就是在看救命稻草,“李桑枝,從前是我不對,你要我怎麽做都可以,求你幫幫我哥,他需要最好的醫療資源。”

“為什麽找我?”李桑枝給馮歡歡指出明路,“你應該去找蔣覆。”

馮歡歡眼淚擦不完:“他請了專家,自己也在醫院看著。”

李桑枝說:“那不是可以了嗎?”

“不可以,多幾個專家團隊就多點希望。”馮歡歡崩潰地大哭,“我還沒告訴我媽媽,我怕她撐不住,我爸走了,我哥再有事……嗚嗚……”

李桑枝想起馮璋,她上次見他是在“騰原”,不管是過去,還是今年,他們都沒深交,也沒結仇,沒什麽不愉快的地方。

馮歡歡突然爬起來,踉蹌著去左邊。

“你出來!出來啊!”

馮歡歡拽著一個人到大門前。

李桑枝瞇了下眼,哦,俞萱啊,敢情她也來了,一直在角落裏窩著,臉上有個清晰的巴掌印,面如死灰的樣子。

馮歡歡大力地按俞萱肩膀:“跪下!”

俞萱沒反抗,她就這樣被馮歡歡按得跪下去,渾身力氣都像是被抽走,搖搖晃晃的。

“費太太,我讓俞萱給你下跪了,她害過你的事是她心黑,要是有報應也是在她頭上,這跟我哥沒關系的……”馮歡歡再也不是俞萱迷妹姿態,她劃清界限,指甲深深刺進對方手背。

從她的言行舉止可以看出,她哥出車禍,多半是有俞萱的原因。

李桑枝沒繼續聽了,她走到陪她下來的費郁林面前:“老公,回去吧,冷死了。”

費郁林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帶她往家走,他們身後是馮歡歡淒厲的尖叫:“李桑枝——”

李桑枝沒回頭沒停下來,她輕聲問費郁林:“我不管,會不會太狠心?”

費郁林道:“不會。”

“你最初喜歡我,是看上我的善良吧。”李桑枝嘀咕,“我見死不救,就是壞女人了呢,傳出去影響費氏的股價和形象。”也影響惠農。

費郁林揉著她的手,低聲講:“凡事看情況,不要給自己添加心理負擔。”

李桑枝停住,費郁林耐心地等她答案,這件事的決定權在她手上。

“老公你背我。”李桑枝說。

費郁林微挑眉,背起她穿過寒冷的花園進客廳,叫傭人拿來姜茶。

這麽晚了,她完全可以讓人問話,沒必要親自去門口,到底是心善。

費郁林看著她喝半杯姜茶就不肯喝了,他便把剩下的喝掉,帶她上樓睡覺。

屋內溫暖,外面天地冰凍。

馮歡歡絕望地癱坐在地,俞萱跟死了似的。

不多時,一串腳步聲從門裏由遠及近,馮歡歡的身子震了下,眼裏瞬間爆發光彩,她快速爬到門前:“李……”

來人不是李桑枝,是老管家,他說:“二位走吧,夫人已經聯系了專家。”

**

兩方勢力請的專家們都沒把馮璋從閻王爺手上搶回來,他死了。

馮家若是沒倒,那長子的死必定是要會被報道的,可馮家早就敗落,誰還在意馮璋的死呢。

李桑枝是從劉競口中聽說的。

“桑枝,你丈夫沒告訴你吧,馮璋的遺體已經燒了。”劉競唏噓,“肇事司機也被抓了,後面的事就是走流程。”

李桑枝翻財務報表。

“他是救俞萱死的。”劉競透露事故細節,“那晚他們在一家酒吧吵架,俞萱跑走,馮璋在後面追,一輛車開向俞萱,他把她推開,自己被撞飛,當場就不太好了。”

“至於兩人為什麽吵架,我查了,當時蔣覆也在場,事情跟他脫不了關系。”

李桑枝把報表放一邊:“你查這個做什麽。”

“一聽我說和他有關,你就不高興了。”劉競自言自語了句,意識到自己犯蠢,馬上就熟練地認錯,“對不起,是我胡言亂語。”

“我昨天被豬一屁/股坐背上扭了腰,腦子也傷到了。”

李桑枝:“……”

她推開辦公椅起來:“不說了。”

劉競在她掛電話前飛快道:“桑枝,生命太脆弱,一個大活人說沒就沒了,你註意身體,別過度勞累,養豬是長久的事業,不可能短期做大,公司上市也需要契機,我會幫你。”

“我有我老公,你拍你的電視劇,少管我怎樣就是幫我。”李桑枝把手機放桌上,用不到劉競叮囑她註意身體,她惜命,每年的體檢特別看重,可不敢馬虎。

馮璋的死,李桑枝是有預料的,馮歡歡都押著俞萱來跪地求她了,可見馮璋的情況有多壞。

李桑枝去窗前往正在擴建的豬舍那邊看,馮璋今年幾歲呢,他和蔣覆一個年紀吧,那就是大她四歲,三十了。

三十歲,多年輕。

不過,沒有人規定,只有老的才會死,小的就不會。小的也是會死的。

李桑枝站了會兒,回辦公桌那邊拿起手機打給費郁林,她說劉競來過電話,也說馮璋沒救回來。

“我問過專家團,腦死亡,無力回天,拔管就走了。”費郁林說,“寶寶,不要多想。”

李桑枝小聲:“心裏悶悶的。”

手機另一頭是窸窸窣窣聲,費郁林道:“我去你那邊。”

李桑枝一點不意外,她家老男人緊張死了她,只要是她的事,那就沒有小事,她故作驚訝:“啊,你要過來啊,上班呢。”

“不重要。”費郁林嗓音低緩,他早已忘記那個生活只有工作的自己是什麽模樣。

李桑枝柔柔地說:“在下雪,你讓司機開車慢些。”

掛斷就叫小梅給廚房說一聲,中午加幾個菜。

李桑枝轉出無名指上的戒指,又轉回去,她收收心緒接著工作,費郁林到的時候,李桑枝收到了喬明語的短信。

喬明語:[桑枝,我回國了。]

李桑枝給她發信息:[明語姐,你不是下個月回嗎,怎麽提前了?]

喬明語過了許久才回:[我回來參加馮璋的葬禮。]

**

馮璋的葬禮上沒多少人,同事親戚都有到場,也都沒全到場,喬明語全程戴著墨鏡,送了花就離開,家屬都沈浸在巨大的悲痛裏,沒人管她。

蔣覆是最後現身的,當時葬禮已經結束,馮璋的親朋都不在這了,墓園冷冷清清,他在墓碑前站立快半小時才走。

雪時大時小,蔣覆開車去一家旅館,他上二樓,踹開203的房門進去,房裏黴味重,俞萱背身躺在床上,她還是出事那晚的穿著,衣褲皺巴巴的,鞋子沒脫,鞋底隱隱有幹涸的血跡。

蔣覆把她從床上扯下來:“為什麽不去送你未婚夫最後一程?”

俞萱表情麻木,仿佛被扯頭發的不是她,而是別人。她和馮璋不是男女朋友,他們一個月前就訂婚了,她手上沒戴他買的鉑金鉆戒,出門去酒吧前拿下來放抽屜裏了。

蔣覆狠狠將俞萱甩在地上,他調了事發當晚的所有監控,那個時候他喝多了趴在桌上,馮璋去洗手間的空隙,俞萱出現在酒吧,她走到他面前,脖子上特地戴著李桑枝同樣的絲巾,那絲巾迷惑了他,讓他把她錯當成李桑枝,導致他被俞萱碰了身體,又被馮璋撞見。

蔣覆蹲下來,暴力扼住她下巴:“要不是你去酒吧找我,馮璋就不會死。”

俞萱還是沒反應,她憔悴消瘦,頭發都打結。

“你他媽這副鬼樣給誰看。”蔣覆怒吼完,嘴裏喃喃,“你找我幹什麽,我跟你是八百年前的事了,你還找我,你賤不賤,我當年就該把你殺了。”

俞萱呆呆的,任由蔣覆把她拖出房間,拖下來,丟進車裏。

等到車停在她和馮璋的住處樓下,她才有反應。

“我不要上去。”俞萱激烈掙紮,撕心裂肺地尖聲,“我不上去!”

蔣覆冷笑一聲,死死禁錮她手腕:“由不得你。”

俞萱被蔣覆拖上樓,扔進到處都是馮璋氣息的房子,她雙眼緊閉不敢睜開,精神狀態明顯不對。

“害怕嗎?你不會害怕。”

蔣覆在客廳走了走,這是個溫馨的小家,“你沒有心,你這個毒婦,他因為你被撞的躺在地上,眼睛看著你的方向,他在找你,你呢,你後退著回到酒吧,從我手上拿走絲巾戴回脖子上。”

“俞萱,馮璋死前幾分鐘是你背著他找前任,還心虛的和他吵。”

蔣覆走到俞萱面前,居高臨下眼神冰冷,“他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俞萱慘白的臉部劇烈顫了顫,她和那晚戴好絲巾後一樣,眼皮一翻就暈了過去。

**

蔣覆在寂靜的房子裏粗聲喘息,他問俞萱那副樣子給誰看,也是在問他自己。

但凡他當初顧及些兄弟情,就該在馮家出事後跪求馮璋的原諒,幫對方重振旗鼓,而不是因為沒那個臉就躲著不見,這幾年也沒關心他的艱難,卻在他死後替他不值。

馮家母女離開了京市,馮歡歡把她哥的死怪到她身上了,恨自己為什麽去蔣氏,不然他就不會想起她哥這號人。

這事怪不到馮歡歡。

所以怪誰?蔣覆扭曲著臉想了又想,終於想出一個人來。

蔣覆於當天傍晚抵達合市,他把車停路邊,下車朝著一個攤子走去:“譚麗娜。”

譚麗娜蓬頭垢面的在擺攤賣燒烤,她看見蔣覆,既沒跑也沒慌,手上動作沒停地給客人烤好一把魷魚,裝袋遞出,收錢找零。

然後給下一個客人烤火腿腸。

譚麗娜以前在蔣覆家服裝廠上班的時候,有幾個關系蠻好的同事,其中一個在京市做二奶,她們原先斷聯了,後來又聯系上了,那前同事隔三差五就炫耀自己的二奶生活,偶爾講講豪門八卦。

馮璋不是豪門了,前同事也把他的事講給她聽,她就猜蔣覆會找上門。

因為他需要為無能為力的現實安排個罪魁禍首,她不可能帶著孩子連夜搬家,普通老百姓鬥不過有錢人。

蔣覆嘴裏煙霧噴向攤子後的譚麗娜:“你說說,因為你設局算計我,讓我進你表妹房間,多少人的命運發生了改變。”

譚麗娜眼瞼一動,她翻轉著火腿腸,沒看客人的打量。

蔣覆沒指望譚麗娜回答,然後兩人回憶前塵往事,感嘆時代變遷人世無常,她不配和他交心,他看了眼譚麗娜的孩子,有智力障礙的小不點牽著大人衣服躲在後面,臉凍傷了。

蔣覆看著小孩的眼睛,忽然就想到另一雙眼睛,初次見他也是這樣,怯生生的。

原本要收拾譚麗娜的心思一下就淡去,蔣覆開車走了。

蔣覆跟他爸說他要休假一年,他剃了頭發去寺廟,青燈古佛作伴,什麽名利什麽恩怨情仇都隨風遠去。

直到年初一,蔣覆在燒香的隊伍裏看見李桑枝,人又不行了。

老方丈和費郁林參禪,李桑枝在禪院看臘梅,後面傳來聲音:“枝枝,新年快樂。”

李桑枝沒往後看,蔣覆進到她餘光裏,她發現了什麽,瞪大眼睛轉頭:“你出家了?”

“沒有。”蔣覆摸了摸光頭,“剔著玩的。”

“我哪舍得下紅塵。”他自嘲,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臉。

李桑枝把目光放回到臘梅上面:“你在寺廟給馮璋超度?”

蔣覆沒否認,他和她說了所有經過,沈默半晌:“枝枝,我一次次的在想,我不跟他們去小區,不把馮璋叫住,問他去不去喝一杯,後面的事情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我感覺我得了抑郁癥。”

蔣覆雙手搓搓臉捂住,痛苦至極懊悔至極,他神神叨叨地講了許多。

“我為什麽總是做讓自己後悔的事。”

“你會不會覺得我死裝?”

“我跟你說,我有時候都在被窩裏哭,我哭得一抽一抽的,早上起來眼睛都是腫的,現在的我內心特脆弱,你想象不出來吧……”

耳邊傳來低沈男聲,“確實想象不出。”

蔣覆倏地放下手,李桑枝不知道什麽時候不在這了,她丈夫在她位置。

操,這家夥到底聽了多少?

“全部。”費郁林啟唇。

蔣覆臉都綠了,媽的,正常人不是應該打斷嗎?費郁林神經病。

費郁林撫了撫平整的大衣袖口:“我太太說這世上有一種人是表演型人格,我還不信,這下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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