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更年期到了
關燈
小
中
大
第 70 章 更年期到了
李桑枝知道費郁林在書房砸東西, 也知道他已經把東西都撿起來放好，抹去了發過脾氣的痕跡。
她在門口站著，讓他神經末梢吊了十幾秒, 走了，上床睡覺去了。
深夜床邊陷下去一塊，費郁林躺上來，長臂將她撈進懷裏, 清冽的男性氣息把她包裹，她繼續睡。
李桑枝一直低燒，郵輪上的醫護人員來套房給她診斷輸液, 她下郵輪的時候人都沒什麽精神，回家睡了兩天才好起來。
“以後我晚飯再也不多吃了。”李桑枝為這次生病影響旅游反省, “老公你監督我。”
費郁林揉揉她頭發：“好。”
隔天就安排了家庭營養師，調理她的飲食，還給她一份學習計劃：“過幾天開始？”
李桑枝翻翻計劃表，眼前一黑又一黑：“明天就開始吧。”
早死早超生，啊，不是，早學早完事。
**
李桑枝學英語的路程十分坎坷，費郁林給她制定的學習計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規劃的時間是兩個月，重點是音標和基礎語法，這兩樣她都不記得上學那會兒到底學沒學, 或者是囫圇吞棗不清不楚就過了的，她學起來吃力，還要背500個核心詞匯。
她每天固定學習一小時，分別是早上六點半到七點，晚上八點到半點半。
費郁林一天不限時的抽查她單詞背誦情況, 要求她用英文回應他的簡單日常問候，兩人微信聊天框被一條條語音占據。
她給斷奶仔豬調保溫燈，都在聽mp3裏的英文歌。
京市下第二場雪，李桑枝已經讓自己習慣看原汁原味的外國電影，沒中文字幕也沒有不適應。
費郁林陪她一起看，他會問她故事梗概，問她最喜歡哪段劇情，也會問她對結局有沒有什麽想法。
通過三個問題判斷她有沒有看懂電影。
費郁林還和她做英語小游戲，譬如單詞搶答，他是真的在喚醒她的英語記憶重建基礎，最終提升她的英語能力，讓她實現多一門語言的理想。
至於學習計劃表裏的第二階段第三階段，那都是年後的事了，李桑枝暫時不敢想，要煩死，第一階段就讓她痛苦，她做夢夢見自己回到高中，期末考試出成績了，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念一個名字，報出分數，叫學生上來領卷子。
“李桑枝……”
李桑枝一下就醒來，沒聽到老師報她分數，她心有餘悸，早前在論壇刷到過一個熱門帖子——願不願意回到高中。
回去做什麽，要死啊。
李桑枝拿開腰上的手起來，她夠到床頭水杯，打開喝幾口水緩了緩。
後背貼上一具火熱強勁的身體，和她相同的沐浴露味飄進她呼吸，她剛放下水杯，就輕輕地驚喘一聲，捉住他手指：“老公你別……”
話沒說完，一股力道讓她轉過去，短硬發絲把她肚子蹭得發癢。
李桑枝抱著老男人的腦袋。
臥室裏響起若有似無的濕/潤音色，漫不經心循序漸進。
李桑枝身上熱起來了，意識就變得昏沈，不過她還是沒忘在費郁林吃完以後，問起自己的英語有沒有進步。
費郁林把她整個身體摟住，下頜抵在她發頂：“有。”
李桑枝開心地抓著他手臂搖：“真的嗎真的嗎？”
“嗯。”費郁林給她肯定，“你發音也沒一開始那樣幹澀。”
李桑枝抽了下嘴，聽聽這語言技巧，什麽幹澀，就是不準，奇奇怪怪。她一開始發音不怪才不正常，都張不開嘴，羞恥的狀態可不全是演。
安靜一會，李桑枝動了動身子：“老公，我衣服讓你親濕了，不舒服，要換掉。”
費郁林開燈，房內明亮光線讓他瞇了下眼，他低頭看床上人，目光從她粉色臉頰到她隨著呼吸細微起伏的胸/脯。
李桑枝把手伸到後面，解開扣子拽出內/衣放他腿上，又去解睡衣扣子：“褲子也要換，也濕了。”
費郁林下床的動作頓住，聽見她說，“兩條都換掉。”
他拿過手機看時間，手掌摸著她腿往上，親/吻她溫暖肌/膚：“不睡了？”
李桑枝搖頭：“不行，我白天要談生意，睡不夠容易被坑的。”
費郁林低笑：“費太太說的是。”
他給她換上幹凈的睡裙，徑自去浴室，好久以後帶著水汽回到床上，撫著她腦後，把她按在心口：“睡吧，寶貝。”
李桑枝閉著眼睛調整調整姿勢，她覺得自己做夢夢見高中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擔心哪天跟費郁林做的時候問起英語。
結果倒好，怕什麽來什麽。
沒幾天的清早，樹上積雪被大風吹到半空飛揚，臥室腥/甜濃郁，費郁林餵給李桑枝的那一瞬間，她的指甲摳/緊他汗濕的背部肌肉，無意識地冒出一句，她問他現在這樣用英語怎麽說？”
費郁林伏到她身上，發絲淩亂，汗水順著他輪廓立體的面龐滴到她脖子裏，他低低喘著，氣息滾燙粗重。
李桑枝給費郁林捋了捋濕發，他含/著她耳垂笑，滾落汗液的胸腔震動，猛烈的侵略性裏裹滿了濃情蜜意。
“不要笑了。”李桑枝要被他心跳聲吵死。
“好，不笑。”費郁林摸她汗津津的鎖骨，親了親，“我太太好學，一聲不響的突然就考我，這樣的學習精神讓我自愧不如。”
李桑枝臉紅：“你還沒告訴我呢。”
費郁林在她耳邊訴說她想知道的單詞：“會說了嗎？”
“會了……”李桑枝一點勁都沒有了。
“實際使用英文，代入到生活中來，有利於你掌握詞匯。”費郁林把她抱起來，“老公現在開始教你。”
李桑枝剛想說下次吧，腳踝就被抓住。
費郁林每撫/上她一處地方便告訴她英文，嗓音磁性，沙啞，緩慢的蠱人，他教她女性身體結構的單詞，溫和耐心地問她記沒記住，她含糊不清地說都記住了。
費郁林叫她重覆。
李桑枝裝傻：“啊？什麽啊？”
男人眼含笑意地凝視過來，李桑枝躲開他視線，又去和他對視，她支支吾吾地小聲坦白：“沒記住。”
“一個都沒有？”費郁林皺眉，“不是你的問題，是你老公沒教好。”
他寵溺地嘆息：“我再教你一次。”
李桑枝一言難盡，別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在這時候學英語，我真沒那麽刻苦，真的。
費郁林吻了上來。
剛才用手，這次用嘴唇，他/吻到她哪裏，哪裏就像著火，她還要聽他講單詞。
李桑枝全身上下被一波波的電流席卷，水裏打撈出來的一樣，她在下雨，決堤了似的要淹死自己，也淹死她男人，把床都淹掉。
費郁林把她放床上，低頭親了她片刻，一只手撐在她身旁，一只手慢條斯理地伸到她嘴裏，依舊是現場教學，他教她唇珠的單詞，唇/肉的單詞，嘴裏內/壁的單詞……
李桑枝受不了地陣陣抖顫，迷離的眼睛看他唇上晶亮水光，她深深覺得老男人平時端正穩重好會教她人生道理，實際就是個欲/望重得要命的男狐貍精，勾/引她起來可怕得很，她根本沒聽清楚“出水”這個詞用英語如何表達。
費郁林牽著她的手放在他頸側，讓她摟著自己，在她手臂滑下來時捏捏她臉，把她手臂放回去：“摟好。”
他告訴她男性身體結構方面的英文單詞，要她跟著拼讀，一個單詞拼讀三遍。
費太太一次就長記性，再也沒在和費先生睡覺期間開小差了。
**
時間來到了年底，費郁林那份學習計劃表的第一階段接近尾聲，李桑枝終於在這條學英語的大路上邁開步子，她沒想到馮歡歡會在有天找上她。
那天李桑枝參加女企業家協會舉辦的年度慈善晚宴，馮歡歡不知從哪裏摸到消息找過來，精心打扮了一番出現在她面前，她慢悠悠地上下一打量，包最貴，萬把來塊。
李桑枝能這樣清楚，是因為玲姐有幾個這牌子的包，其中一個就是馮歡歡手臂上挎著的，同款不同色。
馮歡歡張嘴就是不講理的質問：“我哥升職失敗，是不是你搞的鬼？”
沒了家世襯托，她這副架勢就跟蠻橫不怎麽沾邊，而是虛張聲勢，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軟弱。
連接休息室和前廳的通道上不時有人經過，李桑枝沒在意他人視線，她雙手抱在身前：“你是？”
馮歡歡瞪著她：“少裝了，我又沒整容，你會認不出我？”
“所以你哪位啊？”李桑枝說，“現在這文明社會，會有人連正常的禮貌都沒有嗎？是家裏人沒教，還是當自己兩三歲，大呼小叫的賣萌可愛？”
馮歡歡那張特地找美妝店化了妝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她難堪地自我介紹。
“哦，是你啊，馮歡歡馮大小姐，我們好些年沒見了吧，幾年來著，我數數，一年，兩年……”李桑枝數了個開頭就沒耐心，“算了，不數了，很久沒見了，你覺得我還會留意你們一家怎樣？”
話講的直接率真，他們對她而言早就不值一提，猶如一片塵埃，輕飄飄的隨風飄遠。
這是事實。
馮歡歡無法反駁，她感到羞辱，臉通紅。
“對了，你說你哥升職失敗對吧。”李桑枝天真樣地疑惑不解，“失敗不是該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嗎？”這觀點可不包括她本人。
馮歡歡冷冷的：“找什麽原因，我哥的能力不知道多出色。”
李桑枝沒隨便否定馮璋的業務水平，只是事不關己地噗哧一笑，職場上的水一向都深，壓根就沒淺水區，她不信工作了的馮歡歡想不到。
“你看你說的。”李桑枝撇嘴，“就準你哥能力出色，不準別人能力出色啊？”
馮歡歡僵住。
李桑枝越過馮歡歡的時候手被抓住，她輕蹙眉心瞥過去。
馮歡歡如同被馬蜂蜇到般縮回手：“真不是你叫你丈夫在我哥使絆子？”
李桑枝煩了，甩開她的手說：“我跟你哥沒恩怨。”
“你跟他女朋友有！”馮歡歡脫口而出，“萱姐說你找她了！”
李桑枝不敢置信，不是吧，馮歡歡都二十好幾了，還給人當槍使呢，光長年紀不長腦子啊？這讓她有種時空錯亂感，現在還是2004年，而非2012年。
“偶遇而已。”李桑枝說，“不信可以查孜園火鍋店監控。”
馮歡歡怔在原地，那不就是她上一份工作的地方，萱姐怎麽沒和她說。
李桑枝走了，馮歡歡猶豫了一兩秒就悄悄跟在她後面，目睹幾個叫得上名字的企業家朝她走去，她們對李桑枝拋出話題，她接下來了，幾人談笑風生。
曾經是李桑枝進不去她的圈子，如今位置顛倒，她在圈外窺探圈裏的榮華富貴和光鮮亮麗。
**
李桑枝坐下來後就給費郁林發微信。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老公，我見到馮歡歡了。］
不到五秒，聊天框裏出現費郁林的回信。
李桑枝的大老公：［馮歡歡是誰？］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馮璋的妹妹啦。］
李桑枝的大老公：［馮璋又是誰？］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蔣覆以前的死黨啊。］
李桑枝的大老公：［嗯。］
李桑枝看了眼這個字，費郁林全程引導她說出來，這下滿意了吧。
不是她屁大點事都要和他說，是她屁大點事他都了如指掌。
馮歡歡找她的事她不主動說，他不知道要發多大的神經。
李桑枝的大老公：［BB，她找你是什麽事？］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俞萱你有印象嗎，給我下藥被抓了的那位，就是蔣覆前女友，她成馮歡歡嫂子了，馮歡歡以為我因為她生他們一家的氣，讓你打壓她哥升職，你怎麽可能那樣下作。］
費郁林回了一個愛心的表情，他是不會那樣下作，但他也高尚不到哪兒去，他內心的陰暗一直腐爛發臭，隨著時間擴大加深，在那背面，他對李桑枝的愛情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馮璋的事確實不是他出手，不說那個僅有過幾面之緣的晚輩，整個馮家他都沒放在眼裏，當初馮家出事，他只是袖手旁觀。
蔣家的做法沒什麽不對，商場沒有道德仁義。
**
馮歡歡在路邊搭出租車，“騰原”銷售部的總經理調去分公司，位置空了出來，有兩個副總競選，萱姐說她哥勝算大太多，幾乎是囊中之物，她們就都準備好了要慶祝一下子，哪知道……
為這事，她媽媽病了，拉著她的手叫她想辦法，一定不能讓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人得逞，必須給她哥討一個公道。
馮歡歡苦笑，那她要怎麽辦，她只是個月薪四千多的打工人，能做什麽呢。
討公道談何容易，她能做的只有把懷疑對象一一排除。
出租車載著馮歡歡去目的地——蔣氏。
沒預約，她見不到蔣覆，只能讓前臺幫她通報一聲。
蔣覆見了她，會嘲諷她吧，一定會吧。
事實就是馮歡歡想的那樣。
蔣覆坐在豪華得辦公桌後面蹺二郎腿，似笑非笑道：“我說誰呢，稀客啊。”
馮歡歡攥住皮包帶子，她從沒問過她哥恨不恨蔣覆，不敢提，反正她是恨的，她最恨蔣覆的時候學網絡上的紮小人，日夜詛咒他跟他爸死無全屍。
後來馮歡歡被媽媽帶去外婆家，那股子恨被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折磨分散，再後來她畢業入了社會，正視家裏破產的事，她爸偷稅賄賂犯了法，是自己給別人遞的刀子。
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費郁林那樣破產後東山再起，她和她哥努力工作生活，已經是傾盡全力。
馮歡歡一字一頓：“蔣總，請您高擡貴手，不要摧毀我哥的事業。”
蔣覆莫名其妙：“什麽玩意兒？”
馮歡歡走到辦公桌前，直視他的眼睛：“你別一副不知情的嘴臉，不是李桑枝幹的，也不是你幹的，那還能是誰？我不信我哥是自己技不如人，他競爭對手各方面都不……”
蔣覆豁然放下腿站起來，眼神兇狠：“你找她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馮歡歡被罵，骨子裏的大小姐脾氣瞬間爆發：“到底誰有病！你神經病！”
她戳他傷疤：“求而不得的滋味怎樣，蔣總，還盼著能給人家李桑枝當狗耍呢。”
蔣覆面色鐵青：“滾。”
馮歡歡氣得發抖：“蔣覆，你們家害了我們家，你沒臉見我哥，如果你心裏有愧，就補償他點。”
蔣覆坐回去，點了根香煙抽：“想我怎麽補償？”
馮歡歡目光閃爍：“我哥在騰原生物制品的銷售部上班，副總經理上升期，你讓他坐上部門總經理的位子。”
”這不是難事，但你想過沒有，哪天他知道他是靠走後門當的總經理，還是我給他開的後門，他會是個什麽心情？”蔣覆譏諷，“馮歡歡，動動你的腳指頭想想吧。”
馮歡歡的嘴臉頓時就耷拉了下來，她自覺可笑，還是要一個說法：“你發誓，我哥升職失敗不是你所為。”
蔣覆夾香煙的手抖了抖，強忍著壓制狂躁的情緒，馮歡歡腦子進水了，他無緣無故怎會和馮璋作對。
見馮歡歡執拗的等著，蔣覆嗤笑：“老子為什麽要發誓。”
只有李桑枝能讓他發誓，其他牛鬼蛇神想也別想。
**
馮歡歡走後，蔣覆把香煙抽完，按滅煙頭發了會呆，他讓阿青查一下馮璋的近況，這一查還查出了個事。
馮璋在跟俞萱同居。
蔣覆匪夷所思：“馮璋讓驢踢了，和一個坐過牢的好上。”
阿青說：“他二婚男，還挑什麽。”
蔣覆不以為意：“怎麽，二婚男低人一等？”
“蔣總，你沒看網絡上說嗎，貞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阿青正說著，一聲巨響打斷他聲音。
嘭——
幾百年前就失去貞操的蔣總無能狂怒，一腳把厚重的辦公桌踹翻，他站在一片狼藉裏，用力過度的腿打顫，若無其事地說：“收拾一下，能用的接著用，不能用的換新的。”
……
下班時間，蔣覆去“騰原”，沒一會就看見俞萱開車來接馮璋，他跟上去，一路跟著他們進小區，看他們下車，牽手進樓道。
蔣覆坐在車裏玩打火機，那年他爸匿名舉報這事兒沒和他商量，他知道的時候人在國外，一切都成了定局，他都沒試圖對馮璋解釋，昔日兄弟情不可能修覆得起來。
其他兄弟倒是替馮璋打過他，不過他沒還手，那個時候大家都疏遠了，以為徹底絕交，今年卻是稍微有了點來往。
時間是仙藥，能治百病。
就在蔣覆要讓阿青把車開走的時候，馮璋一個人出來抽香煙，他的頭低垂看不太清表情，身上壓著事情。
蔣覆把打火機丟在一旁座椅上面，李桑枝跟“騰原”有合作，豐年牽的線，他都知道。
他也查明白了，馮璋的競爭對手業務能力差個檔次，可對方有個可以助力的準老丈，這事兒比較隱秘，普通人是查不到的。
找到能給自己事業添磚加瓦的未婚妻，這也屬於是個人能力範圍。
蔣覆沒想此刻下車走到馮璋面前，把他被同事壓一頭的情況說出來，沒意義，難不成馮璋還能硬氣的拍桌子走人？現實點吧，沒權沒勢就那活法。
想換個活法，就拼命讓自己有權有勢。
馮璋要是不想辦法勾搭個富家千金，而是娶俞萱，那他這輩子是回不到原來的階層了。
“阿青，開車吧。”
蔣覆話音剛落，馮璋就突然走出樓道，停在他車門邊，擡手敲了敲車窗。
短時間裏，蔣覆的神色思緒都轉變了好幾次，他最終以漠然的一面降下車窗，風雪飄進來，和車裏暖氣攪合在一起。
馮璋先開口：“你跟過來，有事嗎？”
幾年沒見，馮璋眼裏臉上都沒有遲來的憤恨失望，也沒有寒暄客套，像是普通朋友，前兩天才見過。
蔣覆直白道：“你升職失敗的事不是我從中作梗。”
馮璋輕頓：“不好意思，我替我妹妹道歉，她一心想為我做點什麽，誤會了。”
接下來就沒話可說了，畢竟他們不在一個圈子，社交沒交集，追逐的利益就更懸殊。
車窗升上去，馮璋後退兩步轉身，後面冷不防地響起蔣覆的聲音。
“有空喝一杯？”
**
不是多私人的會所，而是附近小酒吧裏，蔣覆一坐下來就給自己灌酒，越喝越多，越喝越醉，脫了西裝外套扯開襯衫卷起袖口，朋友一堆的他對著馮璋吐苦水，從高強度的事業到難根除的身體疾病，再到破破爛爛的感情。
馮璋沒插嘴，也沒有感而發，或者安慰兩句。
蔣覆說累了，大著舌頭問馮璋：“如果科學家研究出了時光機，你想回到哪一年？”
“我想回到2004年。”他自問自答了句，眼睛一閉就趴倒在桌上，呼吸裏都是刺鼻的酒氣。
酒吧規模小檔次低，酒水是非常差的，有錢人也能喝得下去。
馮璋獨自喝酒，他喝得慢，一口一口的喝完一杯，拿出手機給俞萱發信息：［我在外面見朋友，晚點回去。］
俞萱：［你見什麽朋友啊，九點了都不回來，還要晚些時候。］
馮璋把手機放下來捏在掌中，他看著前面，眼神好像沒有聚焦的浮在虛空，沒一會兒，他搓搓臉，回：［以前的朋友。］
然後拍下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背景是酒吧，沙發後的墻上畫著誇張個性頹喪的酒吧標志，有半塊腕表入鏡，在照片左下角。
馮璋給自己倒酒，這次就倒了半杯，喝得也快，他喝完就起身對蔣覆說：“我去洗手間洗把臉。”
蔣覆神智不清，都沒回應一字半句。
過了不知多久，蔣覆頭頂傳來女人的聲音，尾音上翹軟軟糯糯地叫他名字，他腦袋昏沈，思維遲鈍。
一縷陌生的香水味撲到他鼻息裏，他厭惡地擰眉，口吻惡劣冷寒：“滾開。”
“你喝多了。”女人說。
“我他媽叫你……”蔣覆擡起頭，渙散的瞳孔猛的一縮，劇烈震顫起來，他無意識地扯下眼前晃動的絲巾，酒精浸透的臉上一片狂喜，“枝枝？”
俞萱被蔣覆仰視，看著他眼中的癡迷，看著他眼底爬上血絲，唇邊泛起諷刺的笑意，無聲地說：“親眼看見，比在空間看的效果強太多，你還真是可憐，可悲，也可笑。”
“你怎麽在酒吧，是不是費郁林給你氣受了？那家夥更年期到了，更年期你懂不懂？不懂？你不笨，我沒罵你蠢貨，操，我哪舍得罵你，別哭了，求你了祖宗，我說給你聽。”蔣覆撐著桌面，高大的身子搖搖晃晃，頭往俞萱脖子裏埋，手還緊緊攥著李桑枝戴過的絲巾，一摸一樣的。
蔣覆醉了，不然一摸絲巾就知道是山寨貨。
俞萱吃力地把蔣覆攙住了，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抱著他腰走了一步，感應到什麽就擡起頭，臉色煞白。
馮璋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李桑枝知道費郁林在書房砸東西, 也知道他已經把東西都撿起來放好，抹去了發過脾氣的痕跡。
她在門口站著，讓他神經末梢吊了十幾秒, 走了，上床睡覺去了。
深夜床邊陷下去一塊，費郁林躺上來，長臂將她撈進懷裏, 清冽的男性氣息把她包裹，她繼續睡。
李桑枝一直低燒，郵輪上的醫護人員來套房給她診斷輸液, 她下郵輪的時候人都沒什麽精神，回家睡了兩天才好起來。
“以後我晚飯再也不多吃了。”李桑枝為這次生病影響旅游反省, “老公你監督我。”
費郁林揉揉她頭發：“好。”
隔天就安排了家庭營養師，調理她的飲食，還給她一份學習計劃：“過幾天開始？”
李桑枝翻翻計劃表，眼前一黑又一黑：“明天就開始吧。”
早死早超生，啊，不是，早學早完事。
**
李桑枝學英語的路程十分坎坷，費郁林給她制定的學習計劃分為三個階段。
第一個階段規劃的時間是兩個月，重點是音標和基礎語法，這兩樣她都不記得上學那會兒到底學沒學, 或者是囫圇吞棗不清不楚就過了的，她學起來吃力，還要背500個核心詞匯。
她每天固定學習一小時，分別是早上六點半到七點，晚上八點到半點半。
費郁林一天不限時的抽查她單詞背誦情況, 要求她用英文回應他的簡單日常問候，兩人微信聊天框被一條條語音占據。
她給斷奶仔豬調保溫燈，都在聽mp3裏的英文歌。
京市下第二場雪，李桑枝已經讓自己習慣看原汁原味的外國電影，沒中文字幕也沒有不適應。
費郁林陪她一起看，他會問她故事梗概，問她最喜歡哪段劇情，也會問她對結局有沒有什麽想法。
通過三個問題判斷她有沒有看懂電影。
費郁林還和她做英語小游戲，譬如單詞搶答，他是真的在喚醒她的英語記憶重建基礎，最終提升她的英語能力，讓她實現多一門語言的理想。
至於學習計劃表裏的第二階段第三階段，那都是年後的事了，李桑枝暫時不敢想，要煩死，第一階段就讓她痛苦，她做夢夢見自己回到高中，期末考試出成績了，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念一個名字，報出分數，叫學生上來領卷子。
“李桑枝……”
李桑枝一下就醒來，沒聽到老師報她分數，她心有餘悸，早前在論壇刷到過一個熱門帖子——願不願意回到高中。
回去做什麽，要死啊。
李桑枝拿開腰上的手起來，她夠到床頭水杯，打開喝幾口水緩了緩。
後背貼上一具火熱強勁的身體，和她相同的沐浴露味飄進她呼吸，她剛放下水杯，就輕輕地驚喘一聲，捉住他手指：“老公你別……”
話沒說完，一股力道讓她轉過去，短硬發絲把她肚子蹭得發癢。
李桑枝抱著老男人的腦袋。
臥室裏響起若有似無的濕/潤音色，漫不經心循序漸進。
李桑枝身上熱起來了，意識就變得昏沈，不過她還是沒忘在費郁林吃完以後，問起自己的英語有沒有進步。
費郁林把她整個身體摟住，下頜抵在她發頂：“有。”
李桑枝開心地抓著他手臂搖：“真的嗎真的嗎？”
“嗯。”費郁林給她肯定，“你發音也沒一開始那樣幹澀。”
李桑枝抽了下嘴，聽聽這語言技巧，什麽幹澀，就是不準，奇奇怪怪。她一開始發音不怪才不正常，都張不開嘴，羞恥的狀態可不全是演。
安靜一會，李桑枝動了動身子：“老公，我衣服讓你親濕了，不舒服，要換掉。”
費郁林開燈，房內明亮光線讓他瞇了下眼，他低頭看床上人，目光從她粉色臉頰到她隨著呼吸細微起伏的胸/脯。
李桑枝把手伸到後面，解開扣子拽出內/衣放他腿上，又去解睡衣扣子：“褲子也要換，也濕了。”
費郁林下床的動作頓住，聽見她說，“兩條都換掉。”
他拿過手機看時間，手掌摸著她腿往上，親/吻她溫暖肌/膚：“不睡了？”
李桑枝搖頭：“不行，我白天要談生意，睡不夠容易被坑的。”
費郁林低笑：“費太太說的是。”
他給她換上幹凈的睡裙，徑自去浴室，好久以後帶著水汽回到床上，撫著她腦後，把她按在心口：“睡吧，寶貝。”
李桑枝閉著眼睛調整調整姿勢，她覺得自己做夢夢見高中是走火入魔的征兆，擔心哪天跟費郁林做的時候問起英語。
結果倒好，怕什麽來什麽。
沒幾天的清早，樹上積雪被大風吹到半空飛揚，臥室腥/甜濃郁，費郁林餵給李桑枝的那一瞬間，她的指甲摳/緊他汗濕的背部肌肉，無意識地冒出一句，她問他現在這樣用英語怎麽說？”
費郁林伏到她身上，發絲淩亂，汗水順著他輪廓立體的面龐滴到她脖子裏，他低低喘著，氣息滾燙粗重。
李桑枝給費郁林捋了捋濕發，他含/著她耳垂笑，滾落汗液的胸腔震動，猛烈的侵略性裏裹滿了濃情蜜意。
“不要笑了。”李桑枝要被他心跳聲吵死。
“好，不笑。”費郁林摸她汗津津的鎖骨，親了親，“我太太好學，一聲不響的突然就考我，這樣的學習精神讓我自愧不如。”
李桑枝臉紅：“你還沒告訴我呢。”
費郁林在她耳邊訴說她想知道的單詞：“會說了嗎？”
“會了……”李桑枝一點勁都沒有了。
“實際使用英文，代入到生活中來，有利於你掌握詞匯。”費郁林把她抱起來，“老公現在開始教你。”
李桑枝剛想說下次吧，腳踝就被抓住。
費郁林每撫/上她一處地方便告訴她英文，嗓音磁性，沙啞，緩慢的蠱人，他教她女性身體結構的單詞，溫和耐心地問她記沒記住，她含糊不清地說都記住了。
費郁林叫她重覆。
李桑枝裝傻：“啊？什麽啊？”
男人眼含笑意地凝視過來，李桑枝躲開他視線，又去和他對視，她支支吾吾地小聲坦白：“沒記住。”
“一個都沒有？”費郁林皺眉，“不是你的問題，是你老公沒教好。”
他寵溺地嘆息：“我再教你一次。”
李桑枝一言難盡，別了吧，我也不是非要在這時候學英語，我真沒那麽刻苦，真的。
費郁林吻了上來。
剛才用手，這次用嘴唇，他/吻到她哪裏，哪裏就像著火，她還要聽他講單詞。
李桑枝全身上下被一波波的電流席卷，水裏打撈出來的一樣，她在下雨，決堤了似的要淹死自己，也淹死她男人，把床都淹掉。
費郁林把她放床上，低頭親了她片刻，一只手撐在她身旁，一只手慢條斯理地伸到她嘴裏，依舊是現場教學，他教她唇珠的單詞，唇/肉的單詞，嘴裏內/壁的單詞……
李桑枝受不了地陣陣抖顫，迷離的眼睛看他唇上晶亮水光，她深深覺得老男人平時端正穩重好會教她人生道理，實際就是個欲/望重得要命的男狐貍精，勾/引她起來可怕得很，她根本沒聽清楚“出水”這個詞用英語如何表達。
費郁林牽著她的手放在他頸側，讓她摟著自己，在她手臂滑下來時捏捏她臉，把她手臂放回去：“摟好。”
他告訴她男性身體結構方面的英文單詞，要她跟著拼讀，一個單詞拼讀三遍。
費太太一次就長記性，再也沒在和費先生睡覺期間開小差了。
**
時間來到了年底，費郁林那份學習計劃表的第一階段接近尾聲，李桑枝終於在這條學英語的大路上邁開步子，她沒想到馮歡歡會在有天找上她。
那天李桑枝參加女企業家協會舉辦的年度慈善晚宴，馮歡歡不知從哪裏摸到消息找過來，精心打扮了一番出現在她面前，她慢悠悠地上下一打量，包最貴，萬把來塊。
李桑枝能這樣清楚，是因為玲姐有幾個這牌子的包，其中一個就是馮歡歡手臂上挎著的，同款不同色。
馮歡歡張嘴就是不講理的質問：“我哥升職失敗，是不是你搞的鬼？”
沒了家世襯托，她這副架勢就跟蠻橫不怎麽沾邊，而是虛張聲勢，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軟弱。
連接休息室和前廳的通道上不時有人經過，李桑枝沒在意他人視線，她雙手抱在身前：“你是？”
馮歡歡瞪著她：“少裝了，我又沒整容，你會認不出我？”
“所以你哪位啊？”李桑枝說，“現在這文明社會，會有人連正常的禮貌都沒有嗎？是家裏人沒教，還是當自己兩三歲，大呼小叫的賣萌可愛？”
馮歡歡那張特地找美妝店化了妝的臉一陣青，一陣紅，她難堪地自我介紹。
“哦，是你啊，馮歡歡馮大小姐，我們好些年沒見了吧，幾年來著，我數數，一年，兩年……”李桑枝數了個開頭就沒耐心，“算了，不數了，很久沒見了，你覺得我還會留意你們一家怎樣？”
話講的直接率真，他們對她而言早就不值一提，猶如一片塵埃，輕飄飄的隨風飄遠。
這是事實。
馮歡歡無法反駁，她感到羞辱，臉通紅。
“對了，你說你哥升職失敗對吧。”李桑枝天真樣地疑惑不解，“失敗不是該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嗎？”這觀點可不包括她本人。
馮歡歡冷冷的：“找什麽原因，我哥的能力不知道多出色。”
李桑枝沒隨便否定馮璋的業務水平，只是事不關己地噗哧一笑，職場上的水一向都深，壓根就沒淺水區，她不信工作了的馮歡歡想不到。
“你看你說的。”李桑枝撇嘴，“就準你哥能力出色，不準別人能力出色啊？”
馮歡歡僵住。
李桑枝越過馮歡歡的時候手被抓住，她輕蹙眉心瞥過去。
馮歡歡如同被馬蜂蜇到般縮回手：“真不是你叫你丈夫在我哥使絆子？”
李桑枝煩了，甩開她的手說：“我跟你哥沒恩怨。”
“你跟他女朋友有！”馮歡歡脫口而出，“萱姐說你找她了！”
李桑枝不敢置信，不是吧，馮歡歡都二十好幾了，還給人當槍使呢，光長年紀不長腦子啊？這讓她有種時空錯亂感，現在還是2004年，而非2012年。
“偶遇而已。”李桑枝說，“不信可以查孜園火鍋店監控。”
馮歡歡怔在原地，那不就是她上一份工作的地方，萱姐怎麽沒和她說。
李桑枝走了，馮歡歡猶豫了一兩秒就悄悄跟在她後面，目睹幾個叫得上名字的企業家朝她走去，她們對李桑枝拋出話題，她接下來了，幾人談笑風生。
曾經是李桑枝進不去她的圈子，如今位置顛倒，她在圈外窺探圈裏的榮華富貴和光鮮亮麗。
**
李桑枝坐下來後就給費郁林發微信。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老公，我見到馮歡歡了。］
不到五秒，聊天框裏出現費郁林的回信。
李桑枝的大老公：［馮歡歡是誰？］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馮璋的妹妹啦。］
李桑枝的大老公：［馮璋又是誰？］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蔣覆以前的死黨啊。］
李桑枝的大老公：［嗯。］
李桑枝看了眼這個字，費郁林全程引導她說出來，這下滿意了吧。
不是她屁大點事都要和他說，是她屁大點事他都了如指掌。
馮歡歡找她的事她不主動說，他不知道要發多大的神經。
李桑枝的大老公：［BB，她找你是什麽事？］
費郁林的仙女老婆：［俞萱你有印象嗎，給我下藥被抓了的那位，就是蔣覆前女友，她成馮歡歡嫂子了，馮歡歡以為我因為她生他們一家的氣，讓你打壓她哥升職，你怎麽可能那樣下作。］
費郁林回了一個愛心的表情，他是不會那樣下作，但他也高尚不到哪兒去，他內心的陰暗一直腐爛發臭，隨著時間擴大加深，在那背面，他對李桑枝的愛情占據了百分之九十九的位置。
馮璋的事確實不是他出手，不說那個僅有過幾面之緣的晚輩，整個馮家他都沒放在眼裏，當初馮家出事，他只是袖手旁觀。
蔣家的做法沒什麽不對，商場沒有道德仁義。
**
馮歡歡在路邊搭出租車，“騰原”銷售部的總經理調去分公司，位置空了出來，有兩個副總競選，萱姐說她哥勝算大太多，幾乎是囊中之物，她們就都準備好了要慶祝一下子，哪知道……
為這事，她媽媽病了，拉著她的手叫她想辦法，一定不能讓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人得逞，必須給她哥討一個公道。
馮歡歡苦笑，那她要怎麽辦，她只是個月薪四千多的打工人，能做什麽呢。
討公道談何容易，她能做的只有把懷疑對象一一排除。
出租車載著馮歡歡去目的地——蔣氏。
沒預約，她見不到蔣覆，只能讓前臺幫她通報一聲。
蔣覆見了她，會嘲諷她吧，一定會吧。
事實就是馮歡歡想的那樣。
蔣覆坐在豪華得辦公桌後面蹺二郎腿，似笑非笑道：“我說誰呢，稀客啊。”
馮歡歡攥住皮包帶子，她從沒問過她哥恨不恨蔣覆，不敢提，反正她是恨的，她最恨蔣覆的時候學網絡上的紮小人，日夜詛咒他跟他爸死無全屍。
後來馮歡歡被媽媽帶去外婆家，那股子恨被寄人籬下看人眼色的折磨分散，再後來她畢業入了社會，正視家裏破產的事，她爸偷稅賄賂犯了法，是自己給別人遞的刀子。
不是誰都可以做到費郁林那樣破產後東山再起，她和她哥努力工作生活，已經是傾盡全力。
馮歡歡一字一頓：“蔣總，請您高擡貴手，不要摧毀我哥的事業。”
蔣覆莫名其妙：“什麽玩意兒？”
馮歡歡走到辦公桌前，直視他的眼睛：“你別一副不知情的嘴臉，不是李桑枝幹的，也不是你幹的，那還能是誰？我不信我哥是自己技不如人，他競爭對手各方面都不……”
蔣覆豁然放下腿站起來，眼神兇狠：“你找她了？你他媽是不是有病？”
馮歡歡被罵，骨子裏的大小姐脾氣瞬間爆發：“到底誰有病！你神經病！”
她戳他傷疤：“求而不得的滋味怎樣，蔣總，還盼著能給人家李桑枝當狗耍呢。”
蔣覆面色鐵青：“滾。”
馮歡歡氣得發抖：“蔣覆，你們家害了我們家，你沒臉見我哥，如果你心裏有愧，就補償他點。”
蔣覆坐回去，點了根香煙抽：“想我怎麽補償？”
馮歡歡目光閃爍：“我哥在騰原生物制品的銷售部上班，副總經理上升期，你讓他坐上部門總經理的位子。”
”這不是難事，但你想過沒有，哪天他知道他是靠走後門當的總經理，還是我給他開的後門，他會是個什麽心情？”蔣覆譏諷，“馮歡歡，動動你的腳指頭想想吧。”
馮歡歡的嘴臉頓時就耷拉了下來，她自覺可笑，還是要一個說法：“你發誓，我哥升職失敗不是你所為。”
蔣覆夾香煙的手抖了抖，強忍著壓制狂躁的情緒，馮歡歡腦子進水了，他無緣無故怎會和馮璋作對。
見馮歡歡執拗的等著，蔣覆嗤笑：“老子為什麽要發誓。”
只有李桑枝能讓他發誓，其他牛鬼蛇神想也別想。
**
馮歡歡走後，蔣覆把香煙抽完，按滅煙頭發了會呆，他讓阿青查一下馮璋的近況，這一查還查出了個事。
馮璋在跟俞萱同居。
蔣覆匪夷所思：“馮璋讓驢踢了，和一個坐過牢的好上。”
阿青說：“他二婚男，還挑什麽。”
蔣覆不以為意：“怎麽，二婚男低人一等？”
“蔣總，你沒看網絡上說嗎，貞操是一個男人最好的嫁妝……”
阿青正說著，一聲巨響打斷他聲音。
嘭——
幾百年前就失去貞操的蔣總無能狂怒，一腳把厚重的辦公桌踹翻，他站在一片狼藉裏，用力過度的腿打顫，若無其事地說：“收拾一下，能用的接著用，不能用的換新的。”
……
下班時間，蔣覆去“騰原”，沒一會就看見俞萱開車來接馮璋，他跟上去，一路跟著他們進小區，看他們下車，牽手進樓道。
蔣覆坐在車裏玩打火機，那年他爸匿名舉報這事兒沒和他商量，他知道的時候人在國外，一切都成了定局，他都沒試圖對馮璋解釋，昔日兄弟情不可能修覆得起來。
其他兄弟倒是替馮璋打過他，不過他沒還手，那個時候大家都疏遠了，以為徹底絕交，今年卻是稍微有了點來往。
時間是仙藥，能治百病。
就在蔣覆要讓阿青把車開走的時候，馮璋一個人出來抽香煙，他的頭低垂看不太清表情，身上壓著事情。
蔣覆把打火機丟在一旁座椅上面，李桑枝跟“騰原”有合作，豐年牽的線，他都知道。
他也查明白了，馮璋的競爭對手業務能力差個檔次，可對方有個可以助力的準老丈，這事兒比較隱秘，普通人是查不到的。
找到能給自己事業添磚加瓦的未婚妻，這也屬於是個人能力範圍。
蔣覆沒想此刻下車走到馮璋面前，把他被同事壓一頭的情況說出來，沒意義，難不成馮璋還能硬氣的拍桌子走人？現實點吧，沒權沒勢就那活法。
想換個活法，就拼命讓自己有權有勢。
馮璋要是不想辦法勾搭個富家千金，而是娶俞萱，那他這輩子是回不到原來的階層了。
“阿青，開車吧。”
蔣覆話音剛落，馮璋就突然走出樓道，停在他車門邊，擡手敲了敲車窗。
短時間裏，蔣覆的神色思緒都轉變了好幾次，他最終以漠然的一面降下車窗，風雪飄進來，和車裏暖氣攪合在一起。
馮璋先開口：“你跟過來，有事嗎？”
幾年沒見，馮璋眼裏臉上都沒有遲來的憤恨失望，也沒有寒暄客套，像是普通朋友，前兩天才見過。
蔣覆直白道：“你升職失敗的事不是我從中作梗。”
馮璋輕頓：“不好意思，我替我妹妹道歉，她一心想為我做點什麽，誤會了。”
接下來就沒話可說了，畢竟他們不在一個圈子，社交沒交集，追逐的利益就更懸殊。
車窗升上去，馮璋後退兩步轉身，後面冷不防地響起蔣覆的聲音。
“有空喝一杯？”
**
不是多私人的會所，而是附近小酒吧裏，蔣覆一坐下來就給自己灌酒，越喝越多，越喝越醉，脫了西裝外套扯開襯衫卷起袖口，朋友一堆的他對著馮璋吐苦水，從高強度的事業到難根除的身體疾病，再到破破爛爛的感情。
馮璋沒插嘴，也沒有感而發，或者安慰兩句。
蔣覆說累了，大著舌頭問馮璋：“如果科學家研究出了時光機，你想回到哪一年？”
“我想回到2004年。”他自問自答了句，眼睛一閉就趴倒在桌上，呼吸裏都是刺鼻的酒氣。
酒吧規模小檔次低，酒水是非常差的，有錢人也能喝得下去。
馮璋獨自喝酒，他喝得慢，一口一口的喝完一杯，拿出手機給俞萱發信息：［我在外面見朋友，晚點回去。］
俞萱：［你見什麽朋友啊，九點了都不回來，還要晚些時候。］
馮璋把手機放下來捏在掌中，他看著前面，眼神好像沒有聚焦的浮在虛空，沒一會兒，他搓搓臉，回：［以前的朋友。］
然後拍下一張照片發過去。
照片背景是酒吧，沙發後的墻上畫著誇張個性頹喪的酒吧標志，有半塊腕表入鏡，在照片左下角。
馮璋給自己倒酒，這次就倒了半杯，喝得也快，他喝完就起身對蔣覆說：“我去洗手間洗把臉。”
蔣覆神智不清，都沒回應一字半句。
過了不知多久，蔣覆頭頂傳來女人的聲音，尾音上翹軟軟糯糯地叫他名字，他腦袋昏沈，思維遲鈍。
一縷陌生的香水味撲到他鼻息裏，他厭惡地擰眉，口吻惡劣冷寒：“滾開。”
“你喝多了。”女人說。
“我他媽叫你……”蔣覆擡起頭，渙散的瞳孔猛的一縮，劇烈震顫起來，他無意識地扯下眼前晃動的絲巾，酒精浸透的臉上一片狂喜，“枝枝？”
俞萱被蔣覆仰視，看著他眼中的癡迷，看著他眼底爬上血絲，唇邊泛起諷刺的笑意，無聲地說：“親眼看見，比在空間看的效果強太多，你還真是可憐，可悲，也可笑。”
“你怎麽在酒吧，是不是費郁林給你氣受了？那家夥更年期到了，更年期你懂不懂？不懂？你不笨，我沒罵你蠢貨，操，我哪舍得罵你，別哭了，求你了祖宗，我說給你聽。”蔣覆撐著桌面，高大的身子搖搖晃晃，頭往俞萱脖子裏埋，手還緊緊攥著李桑枝戴過的絲巾，一摸一樣的。
蔣覆醉了，不然一摸絲巾就知道是山寨貨。
俞萱吃力地把蔣覆攙住了，讓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她抱著他腰走了一步，感應到什麽就擡起頭，臉色煞白。
馮璋站在不遠處，看著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