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大概是賤吧

關燈
第 66 章 大概是賤吧

李桑枝不慌不忙地靠近事端發生地, 她哪有什麽低血糖,那不過是為了應對蔣覆的一計。

當初的心境以及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是為了阻擋饑餓引發的本能, 特地把櫃子裏的面條踩碎丟進池子裏沖掉,人為搞出來的低血糖——餓暈。

那樣做……

總歸是要在風流闊少的世界制造出印記。

她在蔣覆身上花的功夫,並沒有比費郁林少很多。

她人生的兩個轉折點都在04年夏天,一個被動走上去, 一個主動走上去,各有各的難處。

離得近了,李桑枝光聽蔣覆說, 費郁林沒聲音,他背對她, 看不見是怎樣的神情,她準備“不小心”踩到……

花園打掃得太幹凈,沒樹枝讓她踩,她就打了個噴嚏。

蔣覆煩人的話聲停住,幾個男人立刻把目光投向她。

費郁林朝她走來,脫下西裝外套給她裹上,她依偎在他臂彎裏。

“吱吱……”蔣覆欲蓋彌彰地改掉稱呼,“費太太,你丈夫不知道你有低血糖。”

李桑枝察覺摟著她的力道收緊,幾人都在等她說話, 她在心裏無語,多大點事啊,搞成這樣子。

“我沒好好吃飯就會有低血糖。”李桑枝仰起臉對費郁林眨眼,“老公你沒看到過,是你把我養的很好很好, 我的低血糖就沒有再犯了。”

周遭凍結的氣流破冰,瞬息間就恢覆如常。

喬明語真想鼓掌,李桑枝簡單一句話,直接拿走這場插曲的主導權,並讓它畫上完美的句號。

蔣覆後悔內疚自己當初對她不好,看他那眼底破碎臉色蒼白,身體發抖要昏過去的樣子,恨不得讓時光倒流回到那天,抽那個蔣覆十個八個耳光,再踹上幾腳。

而費郁林則是周身都被她眼中的幸福浸泡,神色溫柔,想著要怎樣對她再好一些,不怪她隱瞞,只怪自己了解的不夠多,還要從她前男友口中得知這件事。

關鍵她的解釋還合情合理,佩服。

李桑枝墊腳在費郁林耳邊呼吸:“別在這裏了,你帶我去花園逛逛。”

費郁林把她身上的西裝外套攏了攏,握著她烏黑長發,將壓在西裝裏的發絲撩出來:“不逛了,外面冷。”

他牽著她離開。

身後視線熱烈,李桑枝一次沒回頭。

**

當事人走後,不管是什麽戲,都散場了。

喬明語終於想起她的便宜弟弟,剛才都沒顧得上他反應,這時才註意到他的目光一直追隨李桑枝,苦情得要死。

年紀輕輕的,心性都沒定下來,情愛完全是拔地而起,就如同歌裏唱的那樣“愛情來得太快就像龍卷風”,談什麽不可替代從一而終至死不渝,他那份迷戀維持不了多久。

即便足夠久,也會被聯姻覆蓋。

他一定會聯姻,因為他想大權在握,必須要妻子的娘家為她助力。

權勢在楚相容心裏是有分量的,而且是遠超他人想象的多,不然他也不會放棄多年的音樂生涯,投身到商圈做新手,進名利場廝殺。

喬明語告訴楚相容:“小叔在找你。”

楚相容垂眸:“那我先進去了。”

他擡腳邁出一步就頓住:“姐,你有沒有和李桑枝提過我?”

喬明語第一次聽他這樣叫自己,慢了半拍:“沒有。”

楚相容點點頭,俊俏眉眼清冷:“好。”

喬明語瞥他往宴會廳走的身影,她沒事對著李桑枝提他做什麽,他們既沒有姐弟情深,他也不是對方心上那棵草。

窸窸窣窣聲響把喬明語的註意力牽扯過去,她看見蔣覆把整條巧克力塞進口中,腮部鼓起來,咀嚼幾下就幹嘔,然後繼續咀嚼。

喬明語受不了地掩著鼻子後退:“蔣少,你別是發病了吧?”

蔣覆沒還擊一句“關你屁事”,他就地坐下來,西褲沾到灰土,雙臂搭在腿上,腦袋垂下去,肆意乖張的男人瞬間就狼狽不堪。

喬明語看夠了熱鬧就走,一旁被她遺漏的賀奇峰跟上來,“喬小姐,聊聊?”

她莫名其妙:“我跟單親爸爸沒什麽好聊的。”

賀奇峰說:“我兒子缺個鋼琴老師。”

喬明語:“……”她聽笑話一般,“賀總真逗。”

賀奇峰沒計較她的輕視:“你不會拒絕一個天賦非凡的學生。”

喬明語臉上揶揄的笑容斂去:“你兒子有天賦?”

“相當有,你隨時考核,通過了收他為徒。”賀奇峰說笑,“李桑枝是你朋友,我兒子是她外甥,親上加親。”

“漂亮話先別說了,考核了看看。”喬明語沒想過收徒弟,但也可以收一個,前提是真有天賦,貨真價實的音樂天才。

相幹的不相幹的都走了,四周靜謐寒冷,蔣覆撥菩提珠念經。

楚相容去而覆返:“她跟你的那些日子,發生過幾次低血糖?為什麽會發生低血糖?”

蔣覆撥菩提珠的動作停滯,經也不念了。

楚相容揭他傷疤:“你不說,是不敢說,你怕她回憶起來,對你的怨恨就更……”

蔣覆徒然就站起來,暴力地揪住他衣領,赤紅的眼裏露出崩潰的兇光:“老子殺人都不用坐牢,別他媽沒事找事。”

口中巧克力味裹挾血腥,令人不適。

楚相容看著和他差不多高的情敵:“既然你殺人不判刑,那你怎麽不去殺了費郁林?”

蔣覆冷笑:“我只是有病,不是傻逼,我把他殺了,然後呢,李桑枝恨死我了,你出場送溫暖?我他媽給你做嫁衣?”

“操!”蔣覆重重地踹在景觀石上,皮鞋變形,他捂著絞痛的心口喘一會,哆嗦著手從口袋裏掏出速效救心丸,倒一把含/在舌根下面,打電話叫阿青來扶他去醫院。

如今蔣總是很惜命的,他想活久些,久到可以參加前女友丈夫的葬禮。

**

楚相容沒回宴會廳,他拿著手機去一個不會輕易被找到的地方,在QQ上私聊劉競,問對方清不清楚李桑枝有低血糖。

“優禾傳媒”的處女作正在緊密拍攝中,編劇是老板,拍攝地是老板名下一家豬場,以及他自己建的小鎮。

養豬結合現代玄幻修仙背景,題材新穎未拍先火。

全員新面孔,反響好了就會成功給娛樂圈註入新鮮血液,豐年少東家打響自立門戶的第一槍。

各界都在關註。

劉競最近可以說是頗出風頭,他今晚在外地應酬,看到消息就從烏煙瘴氣的飯局抽身。

清風徐來:她低血糖?什麽時候的事?

楚相容沒有回。

劉競蹙著眉把聊天框關掉,現在她還在參加晚宴,明天給她打電話吧,希望她接聽。

回到飯局上,老總們已經進入互吹階段,劉競把頭發抓到腦後,用黑色頭繩紮起來,一張難辨雌雄的臉被燈光照得美如畫卷,卻沒哪個老總開他玩笑,講些黃段子。

一是“豐年”的地位,二是他性情陰暗,不合群。

劉競低頭刷手機。

不一會兒,互吹階段結束,到了老總們調戲陪酒的環節。

夾著嗓子的嬌聲穿插粗俗說笑,各有所圖混亂惡臭,卻是再常見不過的現象。

劉競他爸沒走,他就坐著,他沒擡眼,怕看見女性身體。

白天硬氣點趕回京市,這會兒就在晚宴上見到李桑枝了,眼睛耳朵都不會受罪。

劉競打開手機相冊,一張張翻看在新村偷拍的李桑枝照片,他查過她和蔣覆的過往,沒有低血糖相關的信息,竟然漏了……

**

“兩次。”

李桑枝告訴費郁林,她在蔣覆身邊,發生過兩次低血糖,第一次是在柏翠公寓。

費郁林聽不了,那時的他會無動於衷,給一兩句客套的問候,這時的他聽著心痛。

他無法想象她暈倒在客廳地上,奄奄一息的樣子。

李桑枝卻還是說了第二次。

那次是她裝的,目的是要支開阿青接近費郁林,她順勢講起觀景臺的偶遇。

費郁林的思緒並沒有因此轉移,和她回憶那晚的海風和夜空,他沈浸在洶湧的心疼裏,把她抱得很緊,緊到她喘不過來氣,老男人像是要將她揉進身體裏,喉頭隱約溢出克制的哽聲。

愛到一定程度,哪怕愛人手上長一根倒刺,自己都難受。

李桑枝拍了怕他後背:“過去了,老公,都過去了,我遇到你以後,所有都好。”

費郁林吻了吻她發絲,帶她回宴會廳:“以後你身上要帶著糖,按時吃飯。”

李桑枝乖乖的:“噢。”

樹影綽綽,她被費郁林溫熱幹燥的大手牽著,聽他又講:“家裏放些零食。”

零食?費郁林不吃,她也不怎麽喜歡吃。

“噢……”她再次乖聲。

“寶寶,我想我還是要陪你去醫院掛內分泌科做個檢查。”費郁林側低頭看她,目光溫和透著不安,“明天上午好不好?”

不好,一點都不好。

李桑枝捏他手指:“不去了吧,我都幾年沒低血糖了。”她輕聲,“還有啊,你別因為蔣覆以前關我讓我餓暈的事對付蔣氏,網絡上有個八卦貼,蓋樓打醬油路過的一大堆,就新浪微博啊,這個平臺你知道吧,今年好火的,還有討論度排名的熱搜呢。”

前兩年新浪微博沒多少人用,今年是真的崛起了,她都在玲姐的提議下註冊了一個號,就叫“惠農生豬養殖有限公司”,暫時是她自己打理。

李桑枝說:“我不想我的名字再和他的名字放一起。”

費郁林一言不發,暗淡光線攏住他面龐,一切都晦澀不明。

李桑枝吸了吸鼻子,費郁林彎腰整理她裙擺,直起身,微涼指骨蹭了下她的臉:“你的名字只會和你男人的名字放一起。”

**

晚宴後半場,李桑枝和費郁林吃甜點,消失了一段時間的蔣覆也帶了幾個朋友過去吃,眼睛總盯著她,一如既往火辣辣的。

說實話,李桑枝都沒料到甩進蔣覆身體裏的鉤子,會深到這地步,她早就扯出鉤子,他還是翹嘴。

大概是賤吧。

……

月底的時候,李桑枝和玲姐回望盛一趟,前同事們敘敘舊,大家去吃火鍋,去的是李桑枝同費郁林去過的那家店,她沒見到馮歡歡,見到了俞萱。

她們一個上樓,一個下樓,俞萱戴帽子跟口罩,李桑枝一眼就認出來了。

俞萱叫出她名字。

李桑枝站定,對其他人說:“你們先去點菜。”

“哪能先點,要等你一起。”玲姐認不得當年ktv事件的主謀,她打量對方,狐疑地用嘴型問李桑枝,“不是仇人吧?”

李桑枝搖頭。

他們走後,樓梯上就剩她跟俞萱,她踏上一層,俞萱下意識後退一層。

直到停在三樓到四樓的樓道裏。

一時半會沒什麽人經過,俞萱看著找不出半分農村痕跡的李桑枝:“你現在過得真好。”

李桑枝淺笑:“我以為你第一句該是對我道歉。”

俞萱口罩下的臉色變了變:“我已經為自己的沖動付出代價了。”

李桑枝清秀的眉微挑:“這跟你向我這個當事人道歉有關系?”

俞萱深呼吸:“真該讓蔣覆看看你真實樣子,得理不饒人尖酸刻薄。”

李桑枝一臉詫異:“我這就尖酸了刻薄了?”她捂嘴笑,“別把我笑死。”

俞萱背部緊貼墻壁,那股冰冷穿透外套鉆進她毛孔,她打了個抖:“你午夜夢回是不是很得意?利用蔣覆進入上流圈,站穩腳跟,把他當翹板接近費郁林,到如今,幾個天之驕子圍著你轉。”

李桑枝放下捂嘴的手,多親近般嘟囔:“反正是你想要也要不到的。”

俞萱頭皮發麻,她強自鎮定道:“你這樣,我輸給你,反倒釋然了,你不是只會掉幾滴眼淚。”

李桑枝並沒有得到對手認可的興奮感慨,讓性情各異見過太多美色的男人為自己所用容易嗎?不容易,她實現過的所有目標都是憑本事靠手段。

“本來我是想算了的,畢竟過去蠻久了,你也確定受到過法律制裁了,但是見了面,你又是這個態度,我發現我還是咽不下這口氣,道歉吧,不怕我會針對你,還有你男朋友。”李桑枝伸手,在俞萱警惕驚慌的眼神中扯下她口罩,瞧了瞧她的臉,心情長期不美麗啊,都長情緒斑了,“我相信你不會不清楚,現在的我有這個能耐。”

俞萱死死攥幾下手中皮包,指尖慢慢松開,她沙啞地講:“當年的事是我不對,我不該因為自己感情失敗就把過錯甩到你頭上,背地裏雇人給你下藥,企圖……企圖毀了你清白,對不起。”

李桑枝友好地提醒:“你沒對我彎腰呢,是不是忘了啊?”

俞萱眼底閃過屈辱,她深深地彎下腰背:“對不起。”

李桑枝轉過身上樓:“下次見到我繞道哈。”

“那時候如果我不試圖拆散你和蔣覆,你會做他女友多久?”俞萱的聲音在她腦後響起,“是不是有可能只在他身邊?我知道只要你想,他早晚都會娶你,一輩子不再碰其他女人,為你潔身自好,給你想要的所有。”

李桑枝腳步不停地上樓梯,她向上走:“我從來都不做假設,沒意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