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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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兩個人環顧四周。
現在，幻象、長廊、記憶的片段，這些全都不見了。他們身處在一個茫茫的黑暗空間，四周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就仿佛這裏是虛空之境。
不過兩人都知道，這不過又是另一個幻象空間罷了。
四魂之玉所擅長的，不就是制造假象嗎？再轉世也還是這套能力。
桔梗的指尖輕輕落在奈落受傷的手上，靈力傳進他傷處，配合他的自愈力，很快這只手就恢覆如初。
好溫暖……
奈落想。
這還是第一次，桔梗註入他體內的靈力這麽溫暖而安撫。只是這樣，都讓他萌發出感動和喜悅。
但，還不能掉以輕心。
兩個人同時察覺到什麽，轉頭看去，只見遠方翻騰起紅色的水浪高墻，高過十幾層的高塔，排山倒海的、呼嘯著向他們滾滾拍打而來。
二人幾乎同時，說出相同的判斷：
“迎上去！”
“迎上去！”
桔梗怔了一下，看了眼奈落。奈落也有點意外，接著更加喜悅了。明明身處這樣的無間之地，卻因為桔梗展現出的默契而心花怒放。
他摟著桔梗的腰帶著她迎上去，“走！”
“我自己來。”桔梗提出抗議，讓他松手。
呵，就不。
奈落眉眼乖張地揚起，剛剛看到了她最痛苦的那些記憶，他的心現在還無法平靜，卻知道某個念頭變得無比強烈而堅定，那就是不會放手，不放！
但他也會想，她看到了什麽呢？自己心裏的秘密，她全都知道了嗎？她是怎麽看他的……
暫時揮退這種對未知之事的緊張煩躁，奈落抱緊桔梗，沖入水浪之中。
他們逆著浪不斷向前，桔梗發現紅色的水在融化自己的陶土身軀。在水汽的蒸騰中，她露在袖外的手出現崩裂的跡象。奈落忽然將她轉了個圈，讓她埋頭整個窩進他懷裏。
“如果讓容器損壞就麻煩了。”他冷冷說，語調很無所謂的樣子。因著他實在高，桔梗在他懷裏就似嬌小的一團，許多處暴露在水浪中的部位都被奈落擋住。
但奈落的軀體也在被血水腐蝕，桔梗感覺到了，那只剛剛被她治好的手再一次傳來生硬凹凸的觸感，她看不到，卻猜到是被化成了白骨。
心裏一時間更不是滋味，她喃喃：“半妖……也會痛嗎？”
奈落嗤笑著將桔梗按得更緊，“比起這個，你脆弱的樣子更讓我愉悅。”
桔梗在奈落懷裏轉身，“我要射箭。”
奈落會意，只抱著她的腰。桔梗彎弓拉箭，一記破魔之箭將水浪分成兩塊，直沖天際。
奈落一摟桔梗，飛躍進被分開的空隙中。
嘩啦——
一股巨浪在拍下的瞬間消散，就仿佛從不曾出現過。
奈落和桔梗墜落在柔軟的榻榻米上。這裏是……奈落認出這是他在人見城的寢室，稍微試探了一下，不是幻象，他們回到真正的人見城了！
四魂之玉的轉世已經逃跑，這個房間卻顯然因為它前段時間的鳩占鵲巢，被添置得有模有樣。雖然這模樣在奈落看來，十分惡心人就是了。
此刻他們一起躺在榻榻米上，桔梗見剛剛兩人所受的腐蝕都已不存在，她坐起身，打量四周，也很快發現他們回來了。
那麽，門呢？
剛剛她能透過幻象的罅隙看到門，就說明門離人見城必定不遠。並且，另一件事此刻印證了她的判斷——她腦海中，那道要她和奈落交合的指令，來了。
桔梗呼出口氣，見奈落還躺在那裏，說道：“我有話和你說，只和你一個人說。”
她認真的表情和眼中的一抹深意，奈落一看就懂，小指一揮，一條纏著他小指的蜘蛛絲蔓延到桔梗的手邊，桔梗伸展手指，讓蛛絲繞上她的小指。
說來有些諷刺，從前的她百般躲避奈落的蛛絲汙染，若不是他拿一對母女的性命做要挾，她決計不想碰這滿含汙穢覬覦之念的蛛絲。可現在，她卻主動遞去手指，讓兩個人的情感、心聲全都連接在一起。
讓桔梗有些意外的是，明明蛛絲傳來的奈落的感情，和那個時候並沒有太多不同的，她竟……沒再覺得有那麽惡心、那麽鄙夷了。
『你是要讓我聽你的腹誹嗎？』
奈落帶著諷刺的心音，順著蛛絲傳過來。
桔梗瞪了他一眼，沒理會奈落賣乖，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她讓他連蛛絲，可不是為了聽彼此悄悄話的。
『放心，』奈落坐起身來，『在我的蛛絲裏，就算四魂之玉也別想知道我們交流的內容。』
這一點桔梗是放心的。
兩個人在神識裏交談。
『奈落，你記得之前我詢問螢為什麽人見城城主會收留她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嗎？』
『我記得。』
——“他需要我！他要我無法超生的怨恨與愛成為他的養料。作為交換，我可以以人見城夫人的身份在這世間容身。”
桔梗說：『怨恨與愛欲，這應該就是四魂之玉的轉世想要從我們身上得到的。』
試問天底下能有幾個人像他們這樣，宿命、因果、正面的負面的所有濃烈感情全部糾纏在一起，跨越生與死的時間和空間？
奈落對桔梗的這一結論並不驚訝，想來以他的腦子，肯定也是想到了的。
桔梗也就繼續說下去：『我懷疑，腐草神官和巫女螢也和你我一樣，是被四魂之玉的轉世囚在這個世界的。只不過這個世界依托鬼蜘蛛……不，』說到這裏她停下，奈落的心一下子揪起來。通過蛛絲，桔梗全都感受到了，心裏嘆氣，『依托你的心願而成，所以只有你我被特殊對待了，腐草神官和螢並不知道這不是那個現實的世界。或者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已經死了，和你我一樣又“覆生”在這裏。』
她說出“你的心願”時，奈落只覺得一顆心被吊到高處再重重地落下，仿佛終於等到死刑宣判，縱然難堪，卻也如釋重負。
他小心感知蛛絲傳來的桔梗的情緒，試圖找出其中的惡心鄙夷，又害怕得不敢再往深處感知。一條細細的絲線，連著他一顆戰戰兢兢的汙穢的心。
『四魂之玉的轉世……』桔梗往下說，但“四魂之玉的轉世”這句子有些長，她問奈落：『我們該怎麽稱呼它？』
『就叫它四魂之玉，氣死它。』
桔梗想：這人果然壞。
『我本就不是好人，怎麽，非要像犬夜叉戈薇他們那樣虛偽？』
誰說犬夜叉和戈薇虛偽了？桔梗皺眉，無意爭論。
『奈落，你可以將戈薇消滅四魂之玉的過程，和你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遇到黑色光團的時候它所透露出的信息說一下嗎？』
事到如今沒什麽好隱瞞的，奈落就將一切都告訴了桔梗。
桔梗聽罷，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卻高興不起來。
『四魂之玉，太狡猾了。』她唏噓道。
連戈薇所謂的許願，也都在四魂之玉的預料之中。
『我想，那個時候四魂之玉是做了兩手準備的。如果戈薇許錯了願望，就會被留在四魂之玉裏永遠和你廝殺下去，如果她許對了願望，四魂之玉瓦解，就寄生進你先許下的心願裏轉世重生。怎樣它都不虧。而且我懷疑……四魂之玉裏面除了主導的直靈和曲靈，還誕生了一個向往“真正活著”的意志，就是想要擺脫玉這個形態的禁錮，成為像你這樣真正活著的不老不死的妖怪的意志。』
『四魂之玉存在了幾百年，始終與人類和妖怪的正面負面的感情相糾纏，會無意中產生這樣向往的意志也不算奇怪。如果把玉的形態比作它的身體，把它比作靈魂，那就是這個“靈魂”想要換個能夠自由活動的身體。這個意志比起直靈和曲靈，是微弱被壓制的那個。所以四魂之玉才會優先誘導戈薇許下錯誤的願望。但戈薇許對了願望，四魂之玉消散瓦解，反倒讓這道意志占據了一切的主導。它寄生進你的願望，使用四魂之玉的能力搭建出這個世界，把我還有腐草神官、巫女螢都卷進來，用我們之間的憎恨和愛欲作為養料，幫助它完成真正的覆活，完成四魂之玉的“轉世重生”。』
『四魂之玉的誕生源於暗戀翠子巫女的那個男人的邪念，正是源於憎恨與愛，它需要這樣的養料。它設下“房間”要求我們……不就是為了從我們身上汲取這樣的感情嗎？而我因此恢覆血肉這件事，更證明了這個世界存在的作用就是“完成重生”，我也成為被附加了影響的那個。』
一切被攤開來說，對奈落而言就像是隱秘的見不得光的卑下心思被曝曬在陽光下，任由被他覬覦的當事人評頭論足。奈落袖下的手指捏緊，無人知道指尖在微微顫抖，有汗泌出。
但，並沒有得來意想之中的譏諷、嘲笑、貶低，沒有被戳心窩，只有她平靜客觀的分析推理，這讓他既慶幸，又覺得有些悲哀。
果然是沒有心的女人。
奈落道：『它一邊從我們身上吸取養料，又忌憚我們發現它真正的目的身份而采取什麽意想不到的行動，』畢竟一個是千年難遇的最強巫女，一個是稱霸武藏國的大妖，就算四魂之玉的能力淩駕在他們之上，也不敢對他們掉以輕心，『包括攻擊到它的本體，給它造成創傷。』
『嗯，所以它把這個世界分成很多塊，用“門”來分割，以此限制我們的行動範圍。一邊需要我們提供養料，一邊這樣防範，也真是左右兩難的做法。』
桔梗說到這裏，有些疑問：『它一開始逼著我和你……施加給我難以忍受的頭痛，平心而論這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只是它為什麽又不用……你……』
通過蛛絲她聽到了奈落的心聲：
——還不是我威脅它的。
拿捏爆心臟來威脅。
心裏再度泛起漣漪，桔梗失笑：『你還真是亂來。』
也幸好奈落沒有真的捏爆心臟，否則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也許是大家全部同歸於盡，包括腐草和螢。
奈落不服氣：『享了我的好處，還指責我亂來。』
桔梗繼續往下說：『剛剛它顯然是急了，放出幻象對付我們，想一次性撈取大量的養料。奈落，你也不得不承認，在幻象裏受到極大的情緒波動吧。』
奈落不屑地一動嘴角：『你想多了，桔梗，我奈落怎麽會受幻象的影響。』
『哦。』桔梗是不信的，但也沒心思糾正奈落。
奈落則心裏又躥起一股無名火。哦，哦什麽啊？為什麽總是無視他，理都不想理！轉念想到自己的心思都通過蛛絲被這女人知道了，就又恨得牙癢癢，忽然就想把蛛絲斷掉，什麽四魂之玉的轉世什麽陰謀真相，都去他的吧，都毀滅好了。
『好，一切都理通順了……』桔梗喃喃。
奈落收斂那一分鐘五百個彎的想法，看著她，聽她說下去。
此刻的桔梗沐浴在從窗外照進的月光下，整個人包裹著近乎慘淡的神聖，一雙平靜的眼卻充滿神采，那樣自信。奈落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月色下一柄緩緩出鞘的寶劍在瞬間星光萬丈。
『該怎麽對付它，也很清楚了。』
『不是想要養料嗎？給它，按照它的指令滿足它。終有一日養料足夠，它完成重生覆活，就會離開或是瓦解這個相當於是它“臨時軀殼”的世界，我們也會隨之自由。那將是最好的機會，我將在那一刻凈化它。』
『四魂之玉，它覆活為妖怪之日，就是我送它下地獄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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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幻象、長廊、記憶的片段，這些全都不見了。他們身處在一個茫茫的黑暗空間，四周除了黑暗什麽也沒有，就仿佛這裏是虛空之境。
不過兩人都知道，這不過又是另一個幻象空間罷了。
四魂之玉所擅長的，不就是制造假象嗎？再轉世也還是這套能力。
桔梗的指尖輕輕落在奈落受傷的手上，靈力傳進他傷處，配合他的自愈力，很快這只手就恢覆如初。
好溫暖……
奈落想。
這還是第一次，桔梗註入他體內的靈力這麽溫暖而安撫。只是這樣，都讓他萌發出感動和喜悅。
但，還不能掉以輕心。
兩個人同時察覺到什麽，轉頭看去，只見遠方翻騰起紅色的水浪高墻，高過十幾層的高塔，排山倒海的、呼嘯著向他們滾滾拍打而來。
二人幾乎同時，說出相同的判斷：
“迎上去！”
“迎上去！”
桔梗怔了一下，看了眼奈落。奈落也有點意外，接著更加喜悅了。明明身處這樣的無間之地，卻因為桔梗展現出的默契而心花怒放。
他摟著桔梗的腰帶著她迎上去，“走！”
“我自己來。”桔梗提出抗議，讓他松手。
呵，就不。
奈落眉眼乖張地揚起，剛剛看到了她最痛苦的那些記憶，他的心現在還無法平靜，卻知道某個念頭變得無比強烈而堅定，那就是不會放手，不放！
但他也會想，她看到了什麽呢？自己心裏的秘密，她全都知道了嗎？她是怎麽看他的……
暫時揮退這種對未知之事的緊張煩躁，奈落抱緊桔梗，沖入水浪之中。
他們逆著浪不斷向前，桔梗發現紅色的水在融化自己的陶土身軀。在水汽的蒸騰中，她露在袖外的手出現崩裂的跡象。奈落忽然將她轉了個圈，讓她埋頭整個窩進他懷裏。
“如果讓容器損壞就麻煩了。”他冷冷說，語調很無所謂的樣子。因著他實在高，桔梗在他懷裏就似嬌小的一團，許多處暴露在水浪中的部位都被奈落擋住。
但奈落的軀體也在被血水腐蝕，桔梗感覺到了，那只剛剛被她治好的手再一次傳來生硬凹凸的觸感，她看不到，卻猜到是被化成了白骨。
心裏一時間更不是滋味，她喃喃：“半妖……也會痛嗎？”
奈落嗤笑著將桔梗按得更緊，“比起這個，你脆弱的樣子更讓我愉悅。”
桔梗在奈落懷裏轉身，“我要射箭。”
奈落會意，只抱著她的腰。桔梗彎弓拉箭，一記破魔之箭將水浪分成兩塊，直沖天際。
奈落一摟桔梗，飛躍進被分開的空隙中。
嘩啦——
一股巨浪在拍下的瞬間消散，就仿佛從不曾出現過。
奈落和桔梗墜落在柔軟的榻榻米上。這裏是……奈落認出這是他在人見城的寢室，稍微試探了一下，不是幻象，他們回到真正的人見城了！
四魂之玉的轉世已經逃跑，這個房間卻顯然因為它前段時間的鳩占鵲巢，被添置得有模有樣。雖然這模樣在奈落看來，十分惡心人就是了。
此刻他們一起躺在榻榻米上，桔梗見剛剛兩人所受的腐蝕都已不存在，她坐起身，打量四周，也很快發現他們回來了。
那麽，門呢？
剛剛她能透過幻象的罅隙看到門，就說明門離人見城必定不遠。並且，另一件事此刻印證了她的判斷——她腦海中，那道要她和奈落交合的指令，來了。
桔梗呼出口氣，見奈落還躺在那裏，說道：“我有話和你說，只和你一個人說。”
她認真的表情和眼中的一抹深意，奈落一看就懂，小指一揮，一條纏著他小指的蜘蛛絲蔓延到桔梗的手邊，桔梗伸展手指，讓蛛絲繞上她的小指。
說來有些諷刺，從前的她百般躲避奈落的蛛絲汙染，若不是他拿一對母女的性命做要挾，她決計不想碰這滿含汙穢覬覦之念的蛛絲。可現在，她卻主動遞去手指，讓兩個人的情感、心聲全都連接在一起。
讓桔梗有些意外的是，明明蛛絲傳來的奈落的感情，和那個時候並沒有太多不同的，她竟……沒再覺得有那麽惡心、那麽鄙夷了。
『你是要讓我聽你的腹誹嗎？』
奈落帶著諷刺的心音，順著蛛絲傳過來。
桔梗瞪了他一眼，沒理會奈落賣乖，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麽時候。她讓他連蛛絲，可不是為了聽彼此悄悄話的。
『放心，』奈落坐起身來，『在我的蛛絲裏，就算四魂之玉也別想知道我們交流的內容。』
這一點桔梗是放心的。
兩個人在神識裏交談。
『奈落，你記得之前我詢問螢為什麽人見城城主會收留她時，她是怎麽回答的嗎？』
『我記得。』
——“他需要我！他要我無法超生的怨恨與愛成為他的養料。作為交換，我可以以人見城夫人的身份在這世間容身。”
桔梗說：『怨恨與愛欲，這應該就是四魂之玉的轉世想要從我們身上得到的。』
試問天底下能有幾個人像他們這樣，宿命、因果、正面的負面的所有濃烈感情全部糾纏在一起，跨越生與死的時間和空間？
奈落對桔梗的這一結論並不驚訝，想來以他的腦子，肯定也是想到了的。
桔梗也就繼續說下去：『我懷疑，腐草神官和巫女螢也和你我一樣，是被四魂之玉的轉世囚在這個世界的。只不過這個世界依托鬼蜘蛛……不，』說到這裏她停下，奈落的心一下子揪起來。通過蛛絲，桔梗全都感受到了，心裏嘆氣，『依托你的心願而成，所以只有你我被特殊對待了，腐草神官和螢並不知道這不是那個現實的世界。或者還有一種可能，他們其實已經死了，和你我一樣又“覆生”在這裏。』
她說出“你的心願”時，奈落只覺得一顆心被吊到高處再重重地落下，仿佛終於等到死刑宣判，縱然難堪，卻也如釋重負。
他小心感知蛛絲傳來的桔梗的情緒，試圖找出其中的惡心鄙夷，又害怕得不敢再往深處感知。一條細細的絲線，連著他一顆戰戰兢兢的汙穢的心。
『四魂之玉的轉世……』桔梗往下說，但“四魂之玉的轉世”這句子有些長，她問奈落：『我們該怎麽稱呼它？』
『就叫它四魂之玉，氣死它。』
桔梗想：這人果然壞。
『我本就不是好人，怎麽，非要像犬夜叉戈薇他們那樣虛偽？』
誰說犬夜叉和戈薇虛偽了？桔梗皺眉，無意爭論。
『奈落，你可以將戈薇消滅四魂之玉的過程，和你在這個世界第一次遇到黑色光團的時候它所透露出的信息說一下嗎？』
事到如今沒什麽好隱瞞的，奈落就將一切都告訴了桔梗。
桔梗聽罷，進一步印證了自己的猜想，卻高興不起來。
『四魂之玉，太狡猾了。』她唏噓道。
連戈薇所謂的許願，也都在四魂之玉的預料之中。
『我想，那個時候四魂之玉是做了兩手準備的。如果戈薇許錯了願望，就會被留在四魂之玉裏永遠和你廝殺下去，如果她許對了願望，四魂之玉瓦解，就寄生進你先許下的心願裏轉世重生。怎樣它都不虧。而且我懷疑……四魂之玉裏面除了主導的直靈和曲靈，還誕生了一個向往“真正活著”的意志，就是想要擺脫玉這個形態的禁錮，成為像你這樣真正活著的不老不死的妖怪的意志。』
『四魂之玉存在了幾百年，始終與人類和妖怪的正面負面的感情相糾纏，會無意中產生這樣向往的意志也不算奇怪。如果把玉的形態比作它的身體，把它比作靈魂，那就是這個“靈魂”想要換個能夠自由活動的身體。這個意志比起直靈和曲靈，是微弱被壓制的那個。所以四魂之玉才會優先誘導戈薇許下錯誤的願望。但戈薇許對了願望，四魂之玉消散瓦解，反倒讓這道意志占據了一切的主導。它寄生進你的願望，使用四魂之玉的能力搭建出這個世界，把我還有腐草神官、巫女螢都卷進來，用我們之間的憎恨和愛欲作為養料，幫助它完成真正的覆活，完成四魂之玉的“轉世重生”。』
『四魂之玉的誕生源於暗戀翠子巫女的那個男人的邪念，正是源於憎恨與愛，它需要這樣的養料。它設下“房間”要求我們……不就是為了從我們身上汲取這樣的感情嗎？而我因此恢覆血肉這件事，更證明了這個世界存在的作用就是“完成重生”，我也成為被附加了影響的那個。』
一切被攤開來說，對奈落而言就像是隱秘的見不得光的卑下心思被曝曬在陽光下，任由被他覬覦的當事人評頭論足。奈落袖下的手指捏緊，無人知道指尖在微微顫抖，有汗泌出。
但，並沒有得來意想之中的譏諷、嘲笑、貶低，沒有被戳心窩，只有她平靜客觀的分析推理，這讓他既慶幸，又覺得有些悲哀。
果然是沒有心的女人。
奈落道：『它一邊從我們身上吸取養料，又忌憚我們發現它真正的目的身份而采取什麽意想不到的行動，』畢竟一個是千年難遇的最強巫女，一個是稱霸武藏國的大妖，就算四魂之玉的能力淩駕在他們之上，也不敢對他們掉以輕心，『包括攻擊到它的本體，給它造成創傷。』
『嗯，所以它把這個世界分成很多塊，用“門”來分割，以此限制我們的行動範圍。一邊需要我們提供養料，一邊這樣防範，也真是左右兩難的做法。』
桔梗說到這裏，有些疑問：『它一開始逼著我和你……施加給我難以忍受的頭痛，平心而論這是一個不錯的方法，只是它為什麽又不用……你……』
通過蛛絲她聽到了奈落的心聲：
——還不是我威脅它的。
拿捏爆心臟來威脅。
心裏再度泛起漣漪，桔梗失笑：『你還真是亂來。』
也幸好奈落沒有真的捏爆心臟，否則誰也不知道會有什麽後果，也許是大家全部同歸於盡，包括腐草和螢。
奈落不服氣：『享了我的好處，還指責我亂來。』
桔梗繼續往下說：『剛剛它顯然是急了，放出幻象對付我們，想一次性撈取大量的養料。奈落，你也不得不承認，在幻象裏受到極大的情緒波動吧。』
奈落不屑地一動嘴角：『你想多了，桔梗，我奈落怎麽會受幻象的影響。』
『哦。』桔梗是不信的，但也沒心思糾正奈落。
奈落則心裏又躥起一股無名火。哦，哦什麽啊？為什麽總是無視他，理都不想理！轉念想到自己的心思都通過蛛絲被這女人知道了，就又恨得牙癢癢，忽然就想把蛛絲斷掉，什麽四魂之玉的轉世什麽陰謀真相，都去他的吧，都毀滅好了。
『好，一切都理通順了……』桔梗喃喃。
奈落收斂那一分鐘五百個彎的想法，看著她，聽她說下去。
此刻的桔梗沐浴在從窗外照進的月光下，整個人包裹著近乎慘淡的神聖，一雙平靜的眼卻充滿神采，那樣自信。奈落恍惚了一下，仿佛看到月色下一柄緩緩出鞘的寶劍在瞬間星光萬丈。
『該怎麽對付它，也很清楚了。』
『不是想要養料嗎？給它，按照它的指令滿足它。終有一日養料足夠，它完成重生覆活，就會離開或是瓦解這個相當於是它“臨時軀殼”的世界，我們也會隨之自由。那將是最好的機會，我將在那一刻凈化它。』
『四魂之玉，它覆活為妖怪之日，就是我送它下地獄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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