蕙質蘭心

公寓門鈴響起時，馮傾軻正在整理城南項目的資料。打開門，看到陳之美站在門外，手裏捧著一個老舊的餅幹盒。

"阿姨？"馮傾軻有些驚訝，"這麽晚了......"

陳之美沒有回答，徑直走進屋內。她穿著素色的旗袍，頭發一絲不茍地挽起，但眼角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更深了。

"傾軻，"她將餅幹盒放在茶幾上，"這是蘭心的東西。"

馮傾軻的心猛地揪緊。她記得這個餅幹盒，是蘭心小時候最喜歡的，上面印著米老鼠的圖案。

陳之美打開盒子，裏面是一疊疊泛黃的信紙。"這些都是蘭心寫的，"她的聲音有些顫抖，"從她認識秦忻開始，到......到最後一天。"

馮傾軻拿起最上面的一封信。信紙上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是蘭心最愛的茉莉香。

"親愛的日記：

今天在畫展上遇到了秦忻。他穿著深藍色的西裝，笑起來像春天的陽光。他說我的畫很有靈氣，還說要買下我最喜歡的那幅大師之作......"

“親愛的日記：

今天下了一場大雨，多虧有秦忻出現！不然我就要成落湯雞了哈哈。他真像是一個從天而降的神祇！永遠救我於危難……”

“親愛的日記：

最近身體不是很舒服，幸好離小軻姐姐不遠，她竟然推掉工作陪我去看了醫生！小軻姐姐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哼，比只知道忙工作的秦忻好一萬倍！……”

很多很多。

馮傾軻的手微微發抖。她記得蘭心說起秦忻時的樣子，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傾軻，"陳之美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想為蘭心討回公道。但是......"她的聲音哽咽了，"我不能看著你也毀了自己。"

馮傾軻擡起頭，發現陳之美的眼中滿是淚水。

"蘭心走後，我每天都在後悔，"陳之美說，"後悔沒有早點發現她的異常，後悔沒有阻止她和秦忻在一起。但是現在，我更後悔的是......"她深吸一口氣，"後悔讓你卷進這件事。"

馮傾軻想說些什麽，但陳之美打斷了她。

"你知道嗎？蘭心最後一天，給我打了個電話。"陳之美的聲音很輕，仿佛在說一個遙遠的夢，"她說：'媽媽，我好累。這個世界太臟了，我想去一個幹凈的地方。'"

馮傾軻感覺心臟被狠狠揪住。她想起蘭心最後的樣子，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安靜地躺在太平間裏。

"傾軻，"陳之美緊緊握住她的手，"你從小和蘭心在一起，你是我看著長大的。對我來說，你和蘭心一樣重要。我不能......不能再失去一個女兒了。"

馮傾軻的眼淚終於落下。她抱住陳之美，感受著對方顫抖的身體。

"阿姨，"她哽咽著說，"可是蘭心她......"

"我知道，"陳之美輕輕拍著她的背，"但是傾軻，覆仇不會讓蘭心回來。只會讓你也陷進去，永遠無法脫身。"

馮傾軻擡起頭，看著茶幾上的餅幹盒。月光透過窗戶灑在上面，米老鼠的笑容顯得格外刺眼。

"可是......"

"沒有可是，"陳之美的語氣突然堅定，"蘭心已經走了，但你還活著。你有大好的人生，有光明的未來。不要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毀了自己。"

馮傾軻沈默了。她想起自己的計劃，想起那些精心設計的陷阱，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陳之美站起身，從包裏拿出一張照片："這是蘭心最後一張照片。你看，她笑得多開心。"

照片上，蘭心站在畫室裏，手裏拿著畫筆，笑容燦爛如花。

"傾軻，"陳之美輕聲說，"讓蘭心安息吧。也讓你自己，好好活著。"

馮傾軻看著照片，淚水模糊了視線。她知道，自己正站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一邊是覆仇的深淵，一邊是光明的未來。

而陳之美的手，正緊緊握著她的手，仿佛要將她拉回光明。

夜色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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