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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夜風呼嘯穿林,號角聲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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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夜風呼嘯穿林,號角聲沈……

夜風呼嘯穿林, 號角聲沈悶不絕,原本寂靜的密林中驀地沙沙作響。

中領軍許輝站在坡上,清晰地看見密林中隱隱有火光閃爍,而林外江畔上, 叛軍的旗幟上的姓氏在火光的映襯下越發刺眼。與身旁的副將略作商議後, 副將當即便帶了一支隊伍從北側的小路而去、試圖繞行至叛軍後方偷襲。

中領軍主營地前豎起了一面面盾牌, 借著盾兵的掩護, 後方騎兵向前壓去,好讓最後方的弓箭手也借機補上。

許輝從營帳邊挑起長槊, 翻身上馬,欲追上前路騎兵,忽然數支羽箭從林中飛來。角度之高、之刁鉆,盾兵難以抵擋,軍隊竟一時停滯難以前進。

許輝提著長槊匆匆斬下幾支沖他飛來的羽箭, 心裏思考著, 他們紮營的地方分明地勢略高些,叛軍的箭怎麽也不能從高處射來吧。

還未等他想明白, 又有幾波箭羽飛來。

“樹上有人,弓箭手看仔細了——”身後遠遠傳來一聲提醒。

緊接著, 一支羽箭從許輝頭頂飛過,徑直飛入林間。下一瞬, 只聽見一道重物落地聲。

後方的弓箭手有樣學樣, 少頃, 飛來的箭矢少了大半。

中領軍許輝略顯狼狽地回過頭,剛好看見薛蘊容拎著長弓立於半坡。

她幾步沖上前,急問道:“許大人,擋得住嗎?”

許輝楞了一楞, 旋即篤定點頭:“兵強馬壯,人手充足,沒有擋不住的理。”

望著前方事態,薛蘊容也不再猶豫:“那好,大人借我一隊兵馬,我有急事需即刻回城。”

*

策馬行出三十裏,薛蘊容忽然勒住馬韁急停。方才走得太急了,竟未曾發覺此行的不妥之處。

越承昀緊隨其後,勒馬漸與她並停。他瞇眼看向建康城的方向,心中亦生出考量。

崔茂那駕馬車充其量也只能額外塞下兩人,若是兩人,十有八九會是陳奉與薛琢本人。這二人一旦入了城,勢必藏匿於崔府。既已入城,獨他二人定成不了,那麽崔茂必定會想方設法再帶上薛琢的兵卒。但四處城門都有人守著,若大批兵馬貿然闖入城中,勢必會鬧出大動靜。可到目前為止,城中仍未有異樣的信號發出。

沒有信號,往好處想,可能是無叛軍入城;但往壞處想,亦可能是,某處城門的守衛已被無聲無息地除掉了。

若從東城門入,必定要從中領軍紮營地附近的大道上經過,他們不可能無所察覺。北門最近宮城,由雲飛帶著禁軍守著,也不必擔心。那麽便是西門與南門,崔茂先前便是從西城門而入,而崔府正位於建康城西南角。

他偏頭看向薛蘊容,二人的視線相撞,顯然,薛蘊容也是這般作想。

她想到了另一種更壞的可能,嗓子有些發緊:“你佩劍了嗎?”

越承昀拇指抵住劍鞘,向上一提,劍身離鞘半厘,因觸碰到外壁而發出輕微的響聲。

城外的風吹在身上竟有些發冷。

薛蘊容閉了閉眼,沈聲道:“走!”

二人帶著三十騎向東城門飛奔而去。

月明星稀,天幕中隱隱有烏雲翻滾。建康城中依然靜謐如常,但其中卻潛藏著未知的危機。

剛入城門,便遇上了從各處巡防歸來的幾隊兵卒,他們掐著時辰在東門邊的武衛營匯合。

薛蘊容知曉他們巡防的規定,但看見人數時還是楞了一楞:“一隊十人,三隊應當有三十人,南、北、西當有三隊巡視,還有一隊呢?”

誰料她剛問出聲,領隊的兵卒亦楞了一瞬:“屬下們剛到此處,西城那隊應當也快了……”

聽見西城二字,薛蘊容與越承昀臉色驟然一變。二人點上這二十人,夾緊馬肚,徑直向城西而去。

然而卻在半道被人攔下了。

看著眼前焦急萬分、連聲音幾乎都變了調的燕起,薛蘊容原本就發緊的心頭生出更深的恐慌。

鄭鈺居然在今夜逃出府了?!

想起無數種可能,薛蘊容有一剎那的恍惚。

“殿下,屬下辦事不力,沒能看住……”燕起臉上寫滿了忐忑與懊惱。

越承昀輕聲提醒:“阿容。”

薛蘊容猛地清醒過來,定了定神,終於作出決定:“燕起,你帶一些人先將崔府圍上,不,你從武衛營多帶些人,將那一片街巷都堵上。”她偏頭看向越承昀,嘴唇動了動,“你和我先去西門。”

*

崔蘅音從些微的響動中醒來時,發覺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榻上。她揉了揉發懵的腦袋,仔細打量著這座陌生的屋子。觀屋內陳設,顯然不是崔府用具。

她正要起身後頸傳來的陣陣酸痛叫她突然頓住了——先前她正欲出府傳訊,卻撞上了臉色陰沈的二哥,再後來……她就被打暈了。

想到這裏,她再也顧不上疼痛,麻溜地從榻上爬起,接著透窗而入的月光摸到了門邊。用力一推後,木門紋絲不動,透過縫隙向外看去,果真掛了一把銅鎖。

“二哥!二哥!”喚了幾聲無人回應後,崔蘅音用力砸起了門,索性連稱謂都換了,“崔茂,你好大的膽子,竟敢背著阿父阿母做出這種事?快放我出去!”

院中無人應答,卻忽然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崔蘅音心頭一跳,拍門的手頓了一瞬。

只猶豫了一秒,崔蘅音立刻從發髻上取下一根簪子,徑直向窗戶紮去,糊窗紙上便出現了一個小洞。掏了幾下後,她屏住呼吸從洞口向外瞧去,發覺這座小院算不上寬敞,自己所在屋子更是偏僻,似乎是某處角落的廂房。因此,透過這個小洞,她只能看清院內一角。

可哪怕只有一角,她也能看出院內不知何時來了不少人。從這個刁鉆的角落向外看,只見身穿黑甲的兵卒裏三層外三層地將兩架馬車圍在正中。馬車邊的人正在從馬車中搬出一個長條形的物件。

隔得有些遠,崔蘅音看不分明,只能辨出這個便是方才聽見的重物聲。可下一秒,搬物的人手一滑,那包裹著長條形物件的毯子松了一角。緊接著,一條胳膊從裏面無力地滑落,直直地垂落下來。

那裏面裹著的竟然是人!

崔蘅音瞳孔一縮,再看下院內無動於衷圍觀的黑甲人,又聯想到先前在崔茂院中見到的那兩人,頓時什麽都明白了。

她渾身止不住地打著顫,試圖從滿院的黑甲中找到崔茂,忽然,洞前一黑。下一瞬,屋外傳來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響。窸窸窣窣間,木門開了。

崔茂看著面前眼中盡是驚恐的妹妹,極力露出溫和的笑容:“小妹早些休息吧,已經不早了。”

說完,他伸手將崔蘅音向屋內推去。

“二哥,”崔蘅音忽然緊緊攥住崔茂的手臂,“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這是謀反,是要被殺頭的大罪!”

見崔茂不語,崔蘅音的聲音越發尖利,“這是哪裏?你把我綁來是要殺我滅口嗎?阿父阿母知不知道你如此狼心狗肺?你這樣做,分明是要毀了崔氏……”

下一瞬,崔蘅音的手被崔茂一把拍開。

“崔蘅音,你別再瞎嚷嚷了,阿父阿母安然在崔府,無人發現你不見了。等到天明以後,一切都已成定居。”崔茂眼底透著陰郁與煩躁,“況且,我這分明是為崔氏著想!大哥被皇帝遣去華亭赴任,一別就是兩年。兩年從未歸家,你難道沒看見阿母為此長籲短嘆?”

“大哥有學識、有家世,如今既去華亭那麽久,也有了資歷,皇帝怎麽還不將他調回升職?你養在閨中不知道,今歲太常寺新上任的太常少卿也是從別地調來的,他還是寒門出身!寧願從別處調來不知底細的寒門子弟也不將大哥調回建康,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這意味著我們的好陛下,怕是當真要將我們棄了。”崔茂越說越言辭激烈,就連清秀的眉眼也猙獰起來。

“可是大哥定然是願意的!祖父分明教導我們‘立身當如青石’,你全忘了嗎?”崔蘅音楞楞地看著眼前雙目好似噴火的兄長,她好像從未真正了解過她的二哥,可她不甘心,艱難開口試圖再勸一勸他,“況且算起來,謝家的那位還是陛下親侄子,不也離開了建康,去了渤海郡做官嗎?渤海郡比之華亭,哪個更好,你看不出來嗎?你……”

她還要再說,卻被崔茂用力捏住了小臂,以不容抗拒的力道將她朝榻上一推。極大的力道使她後腦猛地撞向榻上的橫柱,疼痛叫她暫時失了聲。

緊咬的牙關和繃緊的下頜無一不展露著崔茂的忍耐快到了極限,他指了指崔蘅音,最終還是沒說出重話:“等事情了了,你就是建康城最尊貴的女郎,別家貴女都比不上你。二哥知道你最喜歡華服珠寶,事成之後這些應有盡有。所以,你就老實在這待著!待事情了了,二哥便來接你。”

說完,崔茂扭頭就走。木門被重重合上了,接著便是重新落鎖的聲音。

聽著腳步聲較遠,崔蘅音才從方才的撞擊中回過神。她撲向窗邊的小洞,眼睜睜看著院內的黑甲人一個個離開,眼中湧出絕望的淚水。

院內寂靜無比,崔蘅音貼著門邊蹲坐,連腿都麻了。她將頭埋在膝蓋上,心裏全是絕望。

她叫嚷了半天,也沒聽見周遭有半點聲響,想來要麽是此地偏僻,四下無人居住,要麽便都是方才所見的黑甲人。

不知過了多久,屋門外忽然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下一秒,有人貼近門縫,用氣音喚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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