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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力竭之際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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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 71 章 力竭之際峰回路轉

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崔蘅音抹了抹臉上已經半幹的淚痕,雙手扒著門縫仔細向外瞧,只見一個頭戴風帽看不清面容、身形纖細的人躡手躡腳地靠近門邊。

下一刻,那人摘下風帽, 露出一張神情緊張的臉來:“小姐——”

崔蘅音聽見這道熟悉的聲音, 瞪大了雙眼, 門外神情焦灼的不是她的貼身女使春杏還能有誰?!

“春杏, 你怎麽……”她激動地聲音大了些,旋即又反應過來, 掩住唇低聲問道,“你怎麽發現這兒的?”

“小姐您忘了,夏日炎熱,您每晚都要小廚房備上一碗荔枝飲。今日晚間奴婢去尋您,卻發現正屋空無一人, 想著以您的脾性必定是去找二公子了, 奴婢便也去尋您,誰知竟看見二公子將您帶出了府, 奴婢擔心就一路悄悄跟著,遠遠藏在樹後直到那些人走了才敢進來。”

春杏托起門栓上的銅鎖, 聲音裏帶著哭腔:“二公子為何要將您鎖在這裏,到底發生什麽事了?還有方才看見的那些生人, 他們到底是……”

除了看清了崔茂來此的路線外, 春杏什麽也不知道。但想起方才遠遠看到的一群黑甲人, 她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來不及一一解答春杏的問題,崔蘅音急切萬分:“春杏,你快看看有沒有法子將這銅鎖打開,當真是十萬火急!”

春杏聞言驟然回過神, 略看了看鎖眼後,便從發間取下一個極細的卡子,往鎖眼捅了幾下。

春杏幼時家中開了個鎖鋪,原本倒也還算安逸,可在她七歲那年家中糟了難,為了活下去便自願入了崔府。雖已過去數年,但開鎖撬鎖的技藝她還是記得的。

不多時,只聽吧嗒一聲,銅鎖開了。

看見眼前露出關切神色的女使,崔蘅音差點幾欲落淚,但想到二哥將要做的事,那點委屈頓時又化作驚恐。她都顧不上揉了揉發麻的腿,拉起春杏便向外跑。

“小姐,我們眼下回府嗎?奴婢方才見二公子往與崔府相反的方向去了,眼下我們回府定不會撞上!”直到現在,春杏仍未往那方面想,只道是兄妹二人生了齟齬、崔茂發了瘋,待她帶小姐回府尋夫人做主便好了。

話音未落,崔蘅音猛地頓了腳步:“你說二哥去哪兒了?”

夜色如墨,位於城西北角的一處不起眼的民巷內,兩名女子互相攙扶,小心翼翼地貼在巷尾。

此處遠離城中主街,卻靠近宮墻西門,狹長的巷子顯得更加幽深。

春杏指著幾步外低調的大門,用眼神表示就在這裏。墻內一片寂靜,連燈都沒亮半盞。

兩人順著高墻緩緩挪動,想找到最接近正屋的一面。終於,在北邊尋到了一扇窗戶。

這座民宅看著像是許久未有人居住了,連窗頁間都生出了絲絲漏縫。二人緊緊貼在窗下,隱約有些聲響從縫隙中漏了出來。

“咱們帶入城中的兵馬不多,原本打算從西門拐直北街,那裏著人留了條暗道,可穿過民居最後直取玉華門,可誰曾想,北街那塊的出口不知被誰堵上了。”聲音顯得格外焦躁。

“糊塗東西,怎麽事先不檢查一番,如今在這緊要關頭卻出了差錯!”

“殿下莫急,西門……”這道卻是崔茂的聲音。

只這三句,便足以讓春杏明白個七八。崔蘅音眼疾手快地捂住她的嘴,拉著她一步步遠離窗邊。

品了品方才聽到的寥寥幾句,心中頓時有了決斷。她仔細避開腳下的落葉樹枝等雜物,緊緊拽著春杏,向城中泛著亮光的地方跑去。

偏此時,原本陷入沈寂的建康城在頃刻間有了響動。

*

西城門邊,兵刃相撞發出令人牙酸的刺耳聲響,接著便是劍鋒砍入血肉的聲音。

鮮血濺在她的臉側,薛蘊容神色未動,依舊握緊劍柄,只是手臂因方才猛烈的撞擊而微微發顫。她與越承昀幾乎並肩而立,而燕起帶來的親兵與她此前從許輝手中借來的兵卒們也手持兵器在一邊稍作喘息。

這場混亂的兵刃相向,來得猝不及防。方才她令燕起帶上一小隊人前往武衛營,餘下的隨她前往西城門。

快到西城門邊,遙遙看見守衛與一隊十人的巡邏兵卒立於門邊,甲胄齊整,乍一看並無異樣。她示意身邊的兵卒打馬上前向巡防營的人問話,卻見那幾人微不可察地偏過頭,似乎不願與之對視。

“我們剛到此處,正要回去了。”那人含混作答,手指卻朝身後藏了藏。

一瞬間,薛蘊容心頭警鈴大作,手指暗暗握住了劍柄。視線則向幾人身上掃去,在看到腰間時瞳孔驟然一縮。

身側的越承昀顯然也發覺了不對,他偏過頭,薛蘊容清晰地看見他的唇動了動,看口形正是“令牌”二字。

負責城內安危的中護軍部下下設巡防營、武衛營等,每一塊負責的事務皆不同,為了區分,刻意在甲胄的紋飾上做了細微差別以示區分。除此之外,每個兵卒的腰間都會掛上一塊令牌驗明身份,這塊令牌決計不能離身。

而面前這隊,十個人裏有三人腰間都沒綴著令牌,再加上刻意躲閃的目光與怪異的小動作,薛蘊容幾乎可以斷定,他們不是巡防營的人。身後那些如同木樁般的守衛,定然也不是了。

原先的人去了哪裏,不言而喻。

這些思緒在腦中飛快閃過,薛蘊容用僅能讓身邊的人聽清的音量說了句“戒備”,接著便伸手朝馬腹下虛晃一探。

下一刻,果然瞥見城門邊的兵卒中,有人沈不住氣、緊張地將手中的刀從鞘中擡起了一寸。

……

好在城門邊的叛軍人少,很快便都被解決了。巡防營的兵卒提著武器,紛紛補上了城門邊的空位。

城門緊閉,望著面前倒地的幾具屍體,薛蘊容卻不敢有半分松懈。

城中餘下的叛軍呢?薛琢人呢?到此刻仍未露面,定是留有後招,還有鄭鈺……

思及此,薛蘊容眼皮猛地一跳,不由得馭馬向前幾步。

越承昀餘光再度掃過西門邊,忽見地上一人身子抖了抖,似想從懷中掏出什麽。來不及多想,電光火石間,他反手將手中的長劍用力一擲——劍刃深深沒入那人的脖頸,他不動了。

然而還是晚了半步,一個拉了一半引線的信號彈從那人領口處滑落,順著青石板滾出半米,接著“呲”的一聲竄上了天,在夜色中炸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光點。

這聲響算不得大,可卻像瞬間解開了某道枷鎖。周遭幽深的巷子在夜風中仿佛活了過來,每一處暗影下都好像藏了人。

果然下一瞬,原本空蕩寂靜的暗巷中驟然竄出數隊身著黑色甲胄的兵卒,徑直朝他們沖來,四角皆有,竟在瞬間幾乎將他們圍了起來。親兵提刀迎上,試圖將黑甲兵撞出一個缺口。

越承昀趁薛蘊容揮劍砍傷其中一人時趁機將其的長刀搶了過來,他本就不是擅武之人,方才事發緊急,他擲出去的劍未來得及撿回,是以空手白刃更加艱難。

高處傳來瓦片被踩過松動的聲響,轉瞬便有兩道冷箭從高處射下,徑直飛向薛蘊容。越承昀眼疾手快,揮刀將飛旋而至的箭矢看成了兩截。

薛蘊容猛地擡起頭,卻見方才射箭之人忽而棄了此處,踩著屋脊向西南處跑了。

西南邊,不正是崔府所在的方位嗎?

她想要去追,迎頭卻劈來一道白光。一名黑甲人手持長刀,重重向她砍來,她擡劍欲蕩,卻被這力道震得手臂發麻,險些將長劍脫手。越承昀見縫插針,揮著與黑甲人同樣的武器砍向其手臂,只此一瞬,鮮血噴湧而出。二人先前早已從馬背上下來,此刻背靠彼此,艱難抵抗。

似是看出她的意圖,越承昀忙道:“勿追那人,恐有詐,西南方向已有燕起,不缺你我。依我看,不如向北……”

還未說完,又是一道刀光。力道之大、速度之迅疾,非尋常之人能抵擋,越承昀吃力接下,順道用力踹向那人下身,又得了一絲喘息之機。薛蘊容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滾落,連帶著原先濺到頰側的血跡糊成一片,好不狼狽。再看周圍負傷的親兵,竟隱隱有寡不敵眾之態。

好在,西城門的動靜不小,在眾人力竭的這千鈞一發之際,中護軍梁平帶著他的部下終於趕來了。

局勢很快便得了逆轉。

黑甲人原本算不上很多,奈何他們的長刀刀面比之建康兵卒所用的刀更長更寬,只消用八分力便能使出十二分的傷害來,再加上薛蘊容等人為趕路騎行便利所佩的武器是長劍,便落了下風。

中護軍部下壓陣上前,薛蘊容這才有 空抹了一把臉頰,在這喘歇之際,她忽而隱約聽見有人在喚她。隔著刀刃相撞的嗡鳴聲,她聽不真切,還以為是錯覺。誰知一轉過頭,卻看見街北的某處巷口冒出來兩顆頭。

看清那兩人面容後,薛蘊容動作凝住了。

崔蘅音怎會出現在此?!

借著親兵的掩護,薛蘊容提著劍快步行至巷口,半道順手捅了個人,鮮血順著劍鋒滴落在地。

“容,容姐姐。”崔蘅音與她的女使顯然被此場面嚇住了,二人渾身止不住地發顫,盯著薛蘊容的劍鋒呆楞了一瞬,可下一秒,崔蘅音幾乎彈起來攥住她的手臂,“我,我偷聽到了那反賊原本的計劃,我還知道他們眼下身處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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