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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射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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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射殺

漆黑夜幕中, 一只陌生的黑鳥沿著院墻小步跳躍著,它體型頗小本不引人註目,可它時不時發出粗啞的啼叫聲,在寂靜的夜色中分外明顯。

見它撲騰著翅膀不停地挪動, 甚至一躍進了清暉院, 兩名女使深怕擾了公主歇息, 急匆匆地從偏院一路追進去, 卻發現清暉院中地上已有一具黑鳥的屍體,

院中昏暗一片, 只有秋眠在廊下提著一盞小燈,照亮了薛蘊容冷肅的面容。她左手半提著長弓,右手還保持著拉弓的動作未收回,可見地上那只黑鳥是剛剛被射下的。

下一瞬,冰冷的箭鋒閃著寒光, 直指女使所在處。二人見狀心領神會, 輕手輕腳地退出院外。

薛蘊容右手拉弓,幹凈利落地在半空劃了個半圓弧, 只是略停留片刻瞄準後,箭矢便迅疾射出, 箭尾的白羽擦過嘴角飛離弓弦,墻頭啼叫的黑鳥瞬間沒了聲。她放下長弓, 此時弓弦仍有餘顫。

這是第二只了。

薛蘊容不動聲色地環顧了一圈, 周遭並未出現新的鳥影, 耳畔也沒了陣陣鳥啼。院中靜得不像話,唯有地上的兩只黑鳥表明,剛剛發生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女使們得了秋眠授意,將地上的黑鳥放置廊下。薛蘊容卻轉身朝屋內看了一眼, 灰鴿已許久沒有新動靜,越承昀攏著鳥籠仔細觀察著,過了片刻他才朝她點點頭,示意還活著。

心頭頓時松了口氣,薛蘊容這才看向面前被射穿的黑鳥。個頭不大,通體漆黑,唯有頭頂一撮紅羽,是只陌生的鳥兒,自己從未見過。可這從外形上看,也是只不大顯眼的鳥兒,若是平日裏見到也很容易被忽略,甚至再不留意些恐怕會和烏鴉相混。

又等了許久,附近始終沒再出現相似的鳥鳴聲,薛蘊容終於將長弓遞給秋眠,轉身走進屋內。

不久前,越承昀面色凝重地帶著奄奄一息的灰鴿奔入屋內,鳥籠上還罩著外袍。他張口便是問她能否射鳥,不等她多問,院中果然傳來奇怪的啼叫聲。而灰鴿聽見這古怪的聲音,竟仍想要撲騰著撞向圍欄,可它連一絲力氣也沒有了,被越承昀輕而易舉地擋了下來。

情形怪異,來不及多問,薛蘊容選擇了信任。此刻院中沒了黑鳥啼叫,她來到屋內,想聽越承昀道出緣由。

“我去小重山找來了緋煙蘿。”越承昀率先開口,將裝有緋煙蘿的錦袋取出,“此花有麻痹之效,還是從前……你告知於我的。”

“從程束處搜出的那堆香灰中有一味不明的辛氣,昨夜我突然想起此花亦有這種氣息。便想著死馬當活馬醫,不如摘一些來交由醫官一試,萬一……”

越承昀適時止了話頭。

薛蘊容看著他從中掏出小花,一把水紅色映入眼簾,她睫羽顫動抿了抿唇,顯然是想起了什麽。

“下山途中,我在山間遇到了言辭不明的三人。他們三人來此蜀中,且屢屢提到‘弄死鳥’,我便起了疑心。匆忙下山回府,果然看見灰鴿行為暴躁,而院中更是多了一只陌生的黑鳥。”

“又是蜀中?”薛蘊容心驚不已,居然又是此地,她擰起眉,“那地方能人異士竟如此多麽。”

“或許是有人刻意搜集。”越承昀定定看著她。

藩王刻意搜集,多數是為了……薛蘊容手指微微曲起,心中浮現出一絲堪稱荒謬的猜測。

屋內靜默片刻,二人一陣無言。

恰在此時,籠中的灰鴿發出微弱的動靜,吸引了二人的註意力。

那灰鴿安靜後便一直伏趴在籠中,頭部被撞破,身上羽毛淩亂,右翅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好不可憐。此刻它正用嘴竭力梳理著自己淩亂的羽毛,見二人視線投射過來,又發出咕的叫聲。

嘆了口氣,薛蘊容取來傷藥,打開籠子:“這灰鴿暫時留在側軒吧,也便於我們留心查看。”

……

入夜,薛蘊容躺在榻上,仍有些心緒不寧。她面朝墻壁始終難以入眠,輾轉反側間,身後貼上一只手。

越承昀亦未入眠,聽見身側的聲響,他知曉薛蘊容內心煩亂,便輕拍她的後背:“還是將此事盡早告知陛下,我們雖無證據,陳梁郡王也未有實質性進展,但最好早做打算以備不時之需。”

他說得委婉,但薛蘊容也聽明白了。

先前已有數次巧合,那這些巧合便難再算得上是巧合。

只是,她仍有一事不明,只是一只灰鴿,竟引得背後之人如此大費周章。難道……豢養灰鴿的人身份敏感,此鳥一日不除,他就更容易暴露於人前?

這一夜便在萬般猜測中昏昏沈沈的過去了。

第二日天光照進窗內,薛蘊容睜開眼,明明卯時未至,身側早已沒了人。

昨夜思緒過多,一夜都沒休息好,此刻頭腦發昏。薛蘊容打量了一下天色,大約剛過卯時,略坐了一會兒,她扶著額頭起身向凈房走去。她想,晨起洗浴一番或許能好一些,可頭痛的她完全沒有註意到凈房內有動靜。

她幾乎是半閉著眼摸進了凈房,剛一進去就被熱氣迷了眼,裏面竟然有人!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屏風後的人似被突然的推門聲驚住,匆忙披了件袍子便從屏風後走出。

許是行動匆匆,水跡並未擦幹,幾顆水珠從頭發滴落,順著越承昀脖頸滾落,沿著胸口起伏的肌理一路向下隱沒在袍子中。他眼睛濕漉漉的像浸了水汽,見薛蘊容半懵地看著他,竟有些緊張。

“我……”他開口卻不知要說什麽,頓了頓,“凈房我已收拾妥當。”

沒有假借他人之手。

說完這話,他有意無意地理了理袍子,水跡隨著動作很快便洇濕了一塊布料,隱隱顯出身體的輪廓。

但薛蘊容沒有在意:“用完了就出去吧。”說罷,也沒再多看他,徑直越過他向屏風後走去。

努力裝作不經意實際暗中使出渾身解數想要展現自己但慘遭失敗的越承昀:……

*

剛過午時,日頭正烈。本是留宿書院的日子,但崔蘅音從昨夜起便鼻塞頭暈,身子不適到了極點。於是午時一過,便收拾東西告假回家了。

馬車穩穩停靠在崔府門前,女使們得了消息迎上前來。崔蘅音剛踏入院中,便聽見多了許多雜亂的鳥鳴聲。她本就頭暈難受,聽見這些雜音更是煩躁不堪,扭頭看向扶著自己的女使。

女使低下頭,面色為難:“二公子近日迷上了養鳥。”隨著她的眼神環視四周,崔蘅音這才發現,崔府的各個長廊下幾乎都掛上了鳥籠,裏面養著各類奇珍鳥寵,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崔蘅音幾乎要氣笑了。

她有兩位兄長,大哥待人有禮、學識淵博,可謂是名副其實的崔氏公子,但他遠赴華亭赴任,已有兩年未歸家。女使口中的“二公子”便是她的二哥崔茂,也是與她同歲的同胞兄長。崔茂不喜讀書,捉貓逗狗倒是很有一套,靠著世家蔭蔽混了個一官半職,實際上每天都混跡於風月玩樂場所。

崔氏也並非不管教,但崔茂軟硬不吃。見他只是貪圖享樂不著調,並非沈迷傷天害理之事,便也由著他去了。

平日裏崔蘅音倒也無所謂,只是此時此刻、此情此景,那此起彼伏的鳥鳴聲吵得她頭疼。她二話不說,一把推開女使,怒氣沖沖地向崔茂院中走去。

“崔茂!你養什麽不行非要養鳥,養一只不行非要養這麽多?吵得我不得清凈,等大哥回來我定要狠狠告一狀!”

她跨進院中,卻未見一人,正要再喊,崔茂匆匆從書房拐了出來:“有貴客在,你小點聲!”

崔蘅音這才註意到他身後跟著的中年人:“什麽貴客?”

卻見崔茂得意洋洋:“貴客介紹的貴客,是精通豢養鳥寵的貴客!”

崔蘅音幾乎用了自己畢生的涵養才克制住翻白眼的沖動。說來說去,還是為了那些鳥。

她忍了又忍,決定後退一步:“你在你院中養便是,何必弄得全府都掛滿了鳥籠?我今日頭疼得緊,不想與你吵,趕緊撤了還我一個清凈。”

“不行,這可是我為阿母賀壽所備!”崔茂卻破天荒的始終不讓步,“大師說了……”

阿母明明最喜清凈,又在嘴硬!

見崔蘅音怒意更甚,崔茂身後的中年人這才出來勸道:“現下收回去倒也無妨,既然崔小姐身體不適,我們可以擇日再議。”

什麽擇日再議,古裏古怪。

崔蘅音打量了那人一番,說是精通養鳥吹得天花亂墜,如此厲害怎麽此前從未在禽羽肆見過這人。本欲再作觀察,奈何實在頭暈,只得咽下後半句,匆匆看了一眼便離開了。

崔茂見妹妹離去,松了口氣,轉身滿臉歉意:“王大師,晚幾日也不打緊吧?”

中年人連連擺手:“二公子言重了,某定能在崔夫人壽辰前將這些鳥兒訓練完畢。”

得到了肯定的答覆後,崔茂這才安下心,連忙吩咐侍從待人前往客居歇息。

所有人都散去後,中年人臉上如面具般的假笑這才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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