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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誰要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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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誰要成婚?

建康城的垂柳與梧桐頂著烈日瘋長, 於是沿著水路到街頭巷尾,最後到宮城中,幾乎都是綠蓋遮頂,帶來難得的涼意。

清安宮外, 兩名小內侍守著殿門, 盯著不遠處綠蔭中忽閃的蜻蜓出神。忽然, 身後殿門發出“吱呀”的聲響, 成柯嘆著氣合上了殿門,二人慌忙站直了身子。

“師父為何嘆氣?”年紀小一點的探頭探腦, 滿臉好奇。

可下一瞬就被成柯毫不客氣地砸了個悶錘:“在宮中,最需要註意的是什麽?”

他捂著頭住了嘴,支支吾吾反倒膽怯起來。

“剛剛問得如此大膽,現在回答怎麽沒膽了?小心作死。”

“回師父,在宮中要時刻警醒著謹言慎行。”一旁年紀大一些的一把拉住了兄弟, 小聲替他作答。

成柯聽了面色稍緩:“這才像話, 別嘴邊沒個把門的。下去吧,這裏沒你們的事了。”

待人走了, 成柯回想起剛剛殿中情形,又輕嘆了一聲。

清安宮外頓時只剩成柯一人。

日頭正烈, 照得晃眼,這般炎熱, 倒不會有大臣在這個時辰來此, 是以成柯坐在廊下瞇起眼, 預備歇息一會兒。

可沒多久,他便遠遠看見宮道盡頭出現一道人影,定睛一看,心中訝然。

公主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不過猶豫幾刻的功夫, 薛蘊容已經漸漸走近,他回過神來,不動神色地順著臺階向前迎了幾步,適時擋住了她的前路。

“中貴人怎麽不去廊下歇著?”薛蘊容並未察覺到成柯的意圖,她剛從醫藥署出來,面帶喜色。

前幾日,他們將緋煙蘿與一幹新的猜測盡數告知了醫官,因而這幾日醫藥署在不停地調試比例。今日午時剛過,那邊遞了消息入府,她便匆匆進了宮,眼下正要尋景元帝將這些時日發生的事一並稟報了。

成柯笑而不答,而是問道:“陛下仍在議事,殿下可要先去側殿先用一碗冰飲?”

父皇議事何時需要避著她了?

薛蘊容這才察覺到一絲不對,認真看向成柯,只見他有些為難,朝她小聲說了三個字“小侯爺”,旋即又小幅度搖了搖頭。

聽見這幾個字,薛蘊容楞了一瞬。

那日壽宴後,她便再未見過鄭鈺,此刻見成柯難得為難,也下意識生出了回避的念頭:“那我去偏殿等等。”她提步便欲離開,誰知下一刻,清安宮殿門開了。

鄭鈺面無表情地走出正殿,一眼便看見了站在不遠處的二人。他定定看了一陣,嘴唇微動,最終卻什麽也沒說,只是遙遙頷首,隨後垂下眼,轉身拐入了右側宮道,身形漸漸隱入林蔭中。

這番舉動客套得甚至有些疏離,好似徹底退回了兄妹那條線後。

不知殿內發生了何事,薛蘊容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阿容來了?”景元帝的聲音從半開的殿門內遙遙傳來。

她這才收回視線,笑著提裙步入殿內。

令她意外的是,康王妃亦在,此刻正用素帕掖著眼角,眼尾泛紅,似乎情緒不佳:“今日牢動陛下開口,實在汗顏,可阿鈺畢竟是姐姐唯一的孩子,我心中不忍……”

話說了一半,見她來了,又 勉強扯出一絲笑意,“阿容來了。”

“你既已開口,想必是已有了人選,不過眼下還是徐徐圖之為好,切不可操之過急。”景元帝安撫道。

康王妃連連點頭,又說了幾句便起身告辭了。

兩位長輩像在打啞謎,薛蘊容壓下了心頭的疑慮並未作聲。先前既讓成柯攔著,想必也是不願讓旁人知曉的意思。

果不其然,待康王妃離開後,景元帝令人端來冰飲,笑著問她來意。

薛蘊容也不多問,從袖中掏出一個木盒打開:“先前細香一事有眉目了,這是醫藥署調制好的香,由先前的幾成香料加上緋煙蘿調制而成,燃盡後味道與那房中搜出的有九成像。”

景元帝接過端詳之際,她補充道:“緋煙蘿數量極少,知曉其用途之人也不多,生長之地更是頗為偏僻,便是尋遍建康恐怕也只有小重山北端那一處。但那裏甚少有人會去,可卻有人偏偏用它制香殺人,行事如此隱秘,只為殺一個校書郎嗎?”

她又說起了先前越承昀在山中所聞以及自己射殺怪鳥一事:“女兒實在擔憂,唯恐藩王生亂。”

“先前承昀提醒後,我便遣人暗中去了幾個封地盯著……”景元帝想讓女兒安心,出言解釋自己已有準備。

薛蘊容正驚訝越承昀何時提醒時,景元帝卻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下子止住了她發問的念頭。

成柯聞聲從殿外跑來,見狀連忙取出一個形制精美的銅制器具遞至景元帝手邊,待他略吸了幾口,果然呼吸平覆下來。

“都過去這麽久了,父皇怎麽咳疾仍未痊愈……而且這是什麽?”薛蘊容沒有見過鼻煙壺。

成柯在一旁解釋道:“這是小侯爺帶來的鼻煙壺,說是從西域得來的,極為難得。陛下此前咳疾每隔一陣便又覆發,小侯爺便提出可以偶爾以此替藥,醫官也確認過,確實可用。”

景元帝稍稍平覆了呼吸,空出手來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很快便會好了,父皇只是年紀大了。你瞧,現下不是沒事了。”

薛蘊容卻有些羞愧,為人子女,這些時日自己竟全然沒註意到父皇仍犯舊疾,絲毫比不上鄭鈺細心。這般作想,眼圈也漸漸紅了。

景元帝卻用溫和的眼神阻了她要說的話,又與她聊了一些未雨綢繆之事後便勸道:“時候也不早了,天氣炎熱,你也早些回府吧。”

*

出了清安宮,薛蘊容順著梧桐道向宮門走去,路過桐亭時遠遠瞧見亭中站了一個人,還沒看清便聽見那人開口喚住了她:“阿容。”

鄭鈺站在亭中,與薛蘊容隔了幾步的距離,定定看著她。

留意到她下意識停滯不前的舉動,鄭鈺露出一絲苦笑:“你竟如此避著我。”不等她接話,他又落寞一笑,“不用擔心,興許不久後,我便要成婚了。”

薛蘊容微楞。

原來今日康王妃入宮是為這事,方才殿內的古怪氛圍、成柯的欲言又止在此刻都得到了解答。

“你不問問是誰嗎?”

“皇嬸精心挑選,定然是個極好的女郎,何須我來操心。”聯想起兩位長輩的只言片語,薛蘊容並沒有正面作答。

鄭鈺對此興致缺缺,這不是他想聽到的答案。

不過,無所謂了。

他已有決定。

“你我兄妹一場,倒也不必如此生分。我還盼著半月後的夏獵與你痛快比試一場,去歲你答應的可還作數?”

去歲夏獵時,她與鄭鈺爭搶圍獵名次,彼時她以多獵得一只鹿的數量贏了鄭鈺,於是他便約定來年再戰。

這是小事,薛蘊容怎會出爾反爾:“自然作數。”

“我期待著。”

鄭鈺得到了想要的回覆,也不再多作糾纏,側身離去之際突然又被叫住:“那只鼻煙壺……多謝兄長。”

鄭鈺側對著薛蘊容,面容隱沒在陰影中全然看不清,過了許久方才開口:“陛下待我的好,我銘記於心。”說完這句,他頭偏了偏,可最終並未看過來,像是猶豫了一瞬後覆又下定決心,大步離去了。

*

“鄭鈺要成婚?你聽誰說的,這事連我都未曾知曉。”酉時剛過,眾人紛紛散值回府,越承昀走的晚了些,太常寺人煙漸稀。松聞看四下無人,遂湊到越承昀耳邊,耳語幾句後,引得他大驚,故作此言。

“邱大人長隨的表侄的妹夫的嬸娘的姐姐……總之有這麽一號人物在康王妃身邊當值,說王妃近日正在為小侯爺的婚事發愁。”

松聞報出了一長串人的名號,頗為自得,“想必公子往後可以松一口氣、不必時時憂心了!”

越承昀卻不大相信。

若這般便輕松妥協,倒不像鄭鈺本人了。

“少道聽途說。”

松聞一聽頓時急了:“可是我聽邱大人的長隨說,今日康王妃入宮便是為了此事,小侯爺也被叫了去,此事八九不離十!”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承昀瞥了松聞一眼,“假使鄭鈺真的要成婚了,難不成因為此事我便能放松警惕?”

那可不行,世上男子千千萬,他可不敢掉以輕心。就算沒了鄭鈺,指不定從哪冒出個宋鈺、李鈺的,先前渤海郡那位不是到現在還偶有來信嗎?

思及此,越承昀咬牙切齒。

他還是前兩日才發現鄭雲臨會寄信來此,當然,明面上仍是由李氏發出的,可那又有什麽分別?

他至今仍未得知信件中寫了什麽,竟引得阿容露出幾分笑意。

可恨,這些男人沒一個好貨色!

如今外有前世反賊之事未決,內有諸多小人暗中作亂,內憂外患,當真令人頭疼。

他恨恨地坐上馬車。

馬車行了一段路卻停了,越承昀掀開簾子一角看了一眼,原來被另一輛較為寬大的馬車擋了去路。

隔著前面的車簾,松聞的聲音有些發悶:“是崔二郎君的馬車。”

那邊馬車上的仆從認出了松聞,於是向路內側挪了挪馬車,方才得以繼續通行。

兩車並行時帶起一陣微風,掀開了崔氏的車簾,露出車內人的下半張臉。

越承昀不經意掃了一眼,便挪開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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