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關燈
第 7 章

魏舒一直到許今安走的都沒影了才反應過來,滿腦子都是大寫加粗的“臥槽!”

他沖到小區門口往裏面望一眼,確實是連影子都沒有了。

他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把電話給元旦撥了過去。

什麽玩意兒啊這是!

他在門口來回踱步,把腳邊的小板凳一腳踹開,那可憐的小板凳在地上哐啷啷轉了幾圈,元旦的電話才終於接通了。

“餵?”

“餵!出來!”

“出來?來哪啊?不是你說要自己吃飯的嗎?”元旦圓圓的腦袋也是一頭問號。

“讓你出來就出來,少他媽...不是,少給我廢話!出來!”

臥槽,不是!我怎麽回事!

魏舒被自己那一下下意識的改口再一次驚到了。

他誰啊他!他讓我不說臟話我就不說?!神經病還能傳染?!

老子就要說!

“你他媽的!給我他奶奶的出來!現在!立刻!馬上!就這狗日的破小區門口!”

元旦也著實摸不清楚魏舒這一下一個樣的態度到底是遇上什麽事了,但肯定是遇上事兒了。秉承著一個好兄弟優良美德,他趕緊連聲答應:“行行行,我先去跟我媽說一聲,馬上到。”

魏舒掛了電話,伸腿把剛剛踢遠的那張小板凳勾回來,一拉褲腿坐了回去。從口袋裏摸出剛剛買的那盒煙,重新點燃了一支。

像是在固執地倒帶。

元旦從車上下來的時候,就看到魏舒一臉苦大仇深的樣子坐在小區門旁邊的小板凳上,兩個手肘撐在膝蓋上,右手手指上夾著一支燃到一半的煙,指尖飄著幾縷沒消散的白煙,地上還有好幾個踩滅了的煙頭。

呦,演的哪門子深沈呢?

元旦三兩步跑過去,也一把搶過魏舒手裏的煙。

一天之內,梅開二度。

“我說你有完沒完!”魏舒擡頭怒視,發現這回面前的人是元旦,炸開的毛又順了回去:“哦,是你啊。”

“怎麽啦?瞧我叔叔這臉蛋,這腿,你在這扮的哪一部苦情劇的男主角呢?”說著元旦也伸出腿踢踢魏舒的腳尖。

當事人現在就是非常無語。

魏舒一下把腿躲開,蹦起來就是一記鎖喉,元旦這才是無妄之災啊。

他一邊呼吸困難一邊拍打魏舒扣住自己脖頸的手臂求饒:“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剛考完期末考,我還沒來得及享受大好的暑假啊!”

好容易魏舒才終於放過了他,元旦在旁邊假模假式地幹咳了幾聲,魏舒扭過頭去對他說道:“別給我演啊。我今天算是見識到什麽是演員了,他是不是什麽戲劇學院畢業的啊?”

“誰啊?”元旦聽半天也不知道矛頭該往哪指。

“愛他媽誰!餓了,吃點東西去!”

折騰了這麽久,天終於是黑透了。魏舒帶元旦去了上次去的那家肯德基,元旦聽說是肯德基滿臉不情願,直呼自己虧大發了,放著家裏阿姨做的滿桌子自己愛吃的菜不吃,還挨了頓罵,大老遠跑過來就是陪魏舒吃這種垃圾食品。

魏舒用武力鎮壓了他的牢騷,連拖帶拽帶他走去了之前許今安帶他走的那一條沒有路燈的小路。天色已經暗下去了,元旦作為發小是知道魏舒怕黑這個弱點的,混亂之中還很講義氣地抽空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了。

在肯德基點好餐,元旦又忍不住問:“你說的到底是誰啊?”

魏舒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漢堡,含糊地答:“就我對門那個,那個男的。”他草草嚼了幾下咽下去之後又喝了一口可樂,繼續說:“你記得就我來這的第一天,不是在路上摔了嗎?”

“嗯,然後呢?”

“就是因為他,他突然跑出來,我為了躲他才摔的,他還翻我白眼!哎,而且你知道他那人多好笑嗎,他翻白眼他不是睜著眼翻的,他是閉著眼翻的。我就沒見過這麽慫的人!”

魏舒說完憤憤地拿了一包番茄醬撕開擠在薯條盒子上,蘸了一根薯條塞進嘴裏,又說:“而且你知道他第一次跟我說話的時候那個樣子,裝的那一副知書達理書香門第的樣子,你是沒見到他剛剛罵我的樣子,我靠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挖了他家祖墳!”

“不是,他罵你?他罵你幹什麽?”

元旦這一問,魏舒又想起了自己剛剛被震住的樣子,被別人罵到無法反駁的樣子,真的是太慫了!

“不知道!出門忘吃藥了吧!”魏舒說著暴躁的撩了把頭發。

元旦趕緊把可樂恭恭敬敬地端到魏舒面前:”別氣別氣,喝點可樂降降火。”

魏舒接過來喝了一口,說:“而且你知道他罵我什麽嗎!他罵我不知好歹!他知道個屁啊,他就罵我不知好歹!”

“是是是。”

“他還說老王給他打電話了,他說老王讓他管我!老王是他什麽人啊!我幹什麽礙著他出門閉眼翻白眼了嗎?”

“沒有沒有。”

“他還說我白眼狼?我靠?我白眼狼?我怎麽前幾天不半夜翻墻去他們家咬死他!我看他才是不安好心的安!我那天還幫他來著呢!他才是白眼狼吧!不是,他壓根就不敢翻白眼,他就是狼心狗肺!”

“對對對。”

“他還罵我富二代...”

“沒錯...不是,你家確實挺有錢的啊...”

話還沒說完魏舒眼睛就斜過來了:“你說什麽?”

元旦趕緊調轉槍口:“就是!他怎麽說你是富二代呢!”

...

一陣沈默後,元旦弱弱地問:“但我家好像也不太窮,你是不是在罵我?”

魏舒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一拍桌子,恍然大悟一般:“他是不是仇富啊?”

“不至於吧?你這幾天在他面前穿金戴銀了?你炫富了?”

“你放屁,老子連內褲都跟他要的,炫了哪門子的富了?”

“?!”這倒是真的把元旦給嚇住了,差點沒一口可樂噴出來。

他艱難吞下這一口可樂,問:“什麽?你穿他內褲了?你不是潔癖嗎?”

“新的!而且我都說了我沒有潔癖,我又不是處女座!我那只是普通程度的愛幹凈。”

“行行行,你沒有,你愛幹凈。那你那天那睡衣也是跟他借的?”

魏舒還有點不願意承認,拿了人家的手還有點短,況且自己剛剛也把人家裏裏外外都數落了一頓,於是不太情願地“嗯”了一聲。

“那人家不是也挺好的?剛見面沒幾次的人,就願意把衣服借出去了。”元旦一邊吃一邊說。

好像也是。

“但他也罵我了!他這人就是假!”魏舒心裏不忿。

魏舒沈默地吃了一會兒,氣消了一點之後再細細琢磨許今安說的話。他說的,其實好像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自己現在這樣子跑出來,看似很硬氣,但是其實還是在靠魏立文生活。他知道魏立文肯定不會停掉他的卡,但是自己現在這樣鬧,在他眼裏,可能也就和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麽區別。

魏舒放下手裏的可樂,對還在端詳炸雞的元旦道:“你說,我是不是應該去找一份暑假兼職?”

元旦今天在魏舒這受到的驚嚇著實是太多了一點,他不可置信擡起頭,摘下手套用手背貼了貼魏舒的額頭,被魏舒嫌棄地躲開。

“你沒事吧?你今天被你隔壁那男的罵傻了?還是他把你的任督二脈給罵通了?”

魏舒低頭把玩著手機:“沒有,我只是覺得,那個許今安...噢,我隔壁那男的名字叫許今安,他雖然一天天的跟精神分裂似的,但是他說的好像有那麽一點正確。我出來住,但是還刷我爸的卡,對他根本不算什麽大事。我覺得吧,我也馬上就成年了,或許也可以試著真正地獨立一次了。”

元旦聽了他這話,半天說不出話。他最終把手伸到魏舒的肩膀上,被魏舒斜眼瞪了也毫不畏縮,表情欣慰地拍了拍他,語重心長地說:“舒兒,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吃一頓肯德基能讓你成長了這麽多,如果是因為這雞裏的激素多,那肯德基現任總裁應該可以去申報諾貝爾獎,”眼看魏舒就要發作,元旦趕緊打著手勢把他按下來:“但你現在,精神境界已經全面升華了,你現在在我眼裏特高大,跟真成了我叔似的。”

“滾你媽的。”魏舒甩開他的手站起來,問他:“吃完了嗎?咱倆出去走會兒?”

“那走,看你吃太飽了,消消食。”雖然嘴上這麽說,元旦還是把沒有喝完的可樂一並拿上了。

肯德基這片已經算是附近晚上最多人的地方了,其他地方都是些小巷子,老城區裏的自建房恨不得把每一寸地方都變成自己的私有財產,很多小路都只有一盞昏黃的路燈,很多地方甚至連燈都沒有。

魏舒和元旦兩個人只能一路打著手機裏的手電筒走,他們沒有按原來的路走,就在小巷子裏隨意穿梭,好不容易終於再一次走到稍微寬敞明亮一些的地方,發現原來已經走到魏舒住的那個小區的後門。

元旦把早就喝完了的可樂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裏,他一路都在震驚這些的房屋的老舊程度以及密集程度,遭到魏舒一頓嘲諷,說他凈會大驚小怪。

當年準備升高中的時候,魏舒一心只想和魏立文作對,硬要放棄魏立文安排的國際學校,一意孤行像普通學生一樣參加中考。而元旦一心只想繼續和魏舒呆在同一個學校,在家大鬧一通,也如願參加了中考。

結果就是元旦以高分直升全市排名第一的Z中,而魏舒因為運氣爆棚,又有英語的加持,險險擦邊上線。

為此元旦他爸還誇他有目標、有骨氣,並為自己的兒子如此有主見而頗為欣慰,大手一揮,為元旦買下了他心心念念的專屬出海游艇。然而這樣父慈子孝的場面在開學第一天,元旦見到Z中充滿歷史痕跡的教學樓和寡淡無味的飯堂的時候戛然而止。

元旦長這麽大哪裏在這種環境裏生活過,一想到自己要在Z中生活三年簡直就要崩潰了,本想耍賴,寧願和魏舒就此別過,也不願意沾一點吃苦耐勞的邊。但這回元旦爸爸不願意了,訓斥他意志力薄弱,還說就是要在這種環境裏卷生卷死,才能改掉他為所欲為的少爺毛病。

最後元旦以死相逼,才讓他爸松口,答應讓元旦每天走讀,還幫他把魏舒這個踩線上岸的學生安插進重點班做鳳尾,元旦才不情不願的留下來。

因此元旦為自己這種對窮苦環境的適應能力非常有成就感,他完全不顧魏舒語氣裏明顯的嘲諷,狂妄自誇:“咱倆還挺厲害的,那些路這麽繞我們都能走出來,這就叫條條大路通羅馬。”

元旦說完卻沒聽到魏舒的回應,奇怪地回頭看他,發現他在旁邊的一間便利店門口看人家貼在門口的一張A4紙。元旦好奇地湊近看了看,紙的最上端寫著大寫加粗的“招聘”兩個字。

“哎,你還真要打工啊?這事兒說說就行了唄,又不是沒有錢,你何必受那苦啊?”

“打啊,為什麽不打,不試試怎麽知道苦不苦呢。我進去問問。”魏舒說完,還沒等元旦來得及攔住他,就走進人家店裏去了,元旦也趕緊跟了進去。

店裏只有收銀臺裏坐著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姐姐,魏舒自如地換上一張笑臉問:“姐姐,我看你門口貼著招聘的告示就進來問問,你看我行嗎?”

那女孩本來還頭也不擡的看著屏幕裏的電視劇,嘴裏說著:“你要不明天再來問問吧,告示是老板貼的,現在老板不在。”

但視線終於不舍地從電視劇中落到眼前這個人臉上的時候,眼睛突然亮了:“哎!小帥哥你想來我們店裏打工?”

魏舒這一聽,感覺有戲,趕緊點頭。

那女孩又問:“還在上學吧?零花錢不夠花?”

魏舒當即半真半假地給她編了起來:“高二了,放暑假來了想來打份暑假工,掙點學費。我爸我媽離婚了,我爸很多年都沒給我媽錢了,我媽前段時間又被公司裁員了,身體還不是很好,我覺得我馬上成年了,也該幫我媽分擔點。我就在對面那個小區裏住,吃完晚飯和朋友出來散步正好看見你們招人,就想來問問看我有沒有這個機會。如果可以的話,真的是幫了我大忙了。”

元旦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真牛啊這哥兒們,還天天說別人演呢,自己才是影帝啊。這一串說辭行雲流水都不帶停頓的,還語氣懇切,態度誠懇,還配合上他那張媲美偶像劇男主的臉,就差給人姐姐擠出兩滴眼淚了,要不是跟他一起來的元旦自己都要信了。

那姐姐看起來就是信了,臉上那表情就是妥妥的同情,現場給他拍板:“行,你就當是我弟弟來我店裏幫忙,明天帶上你的身份證來登記一下就可以上班了。”

這次名叫疑惑的球傳到了魏舒的面前:“姐姐你不是說老板不在嗎?”

“老板是我爸,我明天和他說一聲就行。記得明天來上班啊,早上八點,帶身份證。”

“啊,好的。”

不要說元旦,連魏舒自己也沒想到這工這麽快就打上了。

臨走之前,姐姐還叫住他加上了微信。

魏舒把元旦送回了小區前門,揮揮手讓他趕緊叫車回家去:“你媽該催你了,你快回家吧。”

元旦還是不敢相信:“你明天真去啊?”

“去啊,當然要去,明天起我就是個打工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