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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孕四月 “泡了幾日熱湯不好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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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孕四月 “泡了幾日熱湯不好受吧。”……

盛遷衡撐坐起身, 掃視著殿內的布局,他分明仍在景陽宮。

他望著跪在身前的徐太醫,再度發問:“朕問你, 貴妃呢?”

徐太醫頭沈得極低,“微臣不知。”

盛遷衡只覺局勢不對。景陽宮乃褚逸的宮殿,可眼下這寢殿內褚逸的信香似是淡到了極致。

他欲起身卻只覺腳步虛浮, 徐太醫忙扶住盛遷衡, 道:“陛下, 您昏睡了五日,註意龍體啊!”

盛遷衡瞪大眼眸, 質問道:“五日?那黔霖王爺已回黔霖?”

劉德善趕忙上前匯報:“五日前,黔霖王爺已然帶著和親公主回了黔霖。”

盛遷衡擡手扶著額,心中有一猜想, “劉德善, 這五日貴妃娘娘呢?”

劉德善早已在五日前闖入屋內時便未尋到褚逸身影。他深知此刻的情形, 道:“陛下,娘娘不見了……”

盛遷衡大口喘著氣, 怒呵道:“給我去找!整個皇宮找!翻個底朝天!”

劉德善立即起身欲命人去尋褚逸。

不過須臾盛遷衡便開口制止,轉而道:“回來!你親自一個個宮殿去尋,莫要讓旁人察覺此事。”

劉德善:“是,陛下。”

盛遷衡伸手扯上徐太醫的衣領問:“朕為何昏睡?”

徐太醫只覺額間冷汗涔涔而下, 顫聲低語道:“回陛下,臣愚鈍,竟未能診出是何緣由……”

盛遷衡猛地一把推開徐太醫。他頭痛欲裂,似有千鈞重物壓頂,怒喝道:“都給朕滾!滾出去!”

他渾身乏力,幾欲虛脫, 稍作休整後,便拖著虛浮的身子翻遍了景陽宮,卻依舊尋不到褚逸的半點蹤跡。

他到底為何會昏睡五日?褚逸又究竟去哪了?

他終究頹然跌坐於榻上,合眸凝神,勉力去接納眼前這最不堪的境地……

褚逸應當已然隨褚睿出了宮!

他一人呆坐於景陽宮內許久,直至全身麻木。他欲起身時麻木感由腳底陡然散開,盛遷衡立即伸手撐於榻上以免跌倒。

指尖傳來的刺痛感讓他回過神,他望向那硬物。

盛遷衡拎起那軟枕的一角,伸手拿起那被指尖洇出的血絲而染紅的信封。

他立即拆開信封拿出信紙。

阿衡,見字如面。

我知你應不解乃至怨恨我陡然離去之決定,然望君能耐心閱完此書信。提筆之際,縱有千言萬語,卻不知該從何寫起。

盛遷衡,吾非汝所識之褚逸,汝可知否即便君不信鬼婚之說,然此身雖存故人名,魂魄已非昔時主。若以君能領會之言語,那便是奪舍二字。

褚逸不過是恰巧同你所識之人同名罷了。初見之時乃刺殺之日。彼時,吾不過是為了茍且偷生,才扮演著汝所認為的“褚逸”。數次欲私逃,皆因憂懼你會覺出我乃假扮之人,然次次未能逃脫。

然,不知何時起,褚逸似是沈溺於你所有的甜言蜜語中。於日覆一日的朝夕相處下,我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扮演著愛你的角色,亦或是已然真心交付於君。回想當日,褚逸被迫入宮為妃時,竟自欺欺人地篤定,自己毫不在意妃嬪妃份,亦不介意汝可會納其他妃子。

可一步步走來,每一個被迫入宮的妃子都似是一把鋒利的匕首捅在我的心間,讓褚逸難以喘息。褚逸雖知曉阿衡的無奈,亦明析其中利弊,可仍舊難以接受妃子漸多的事實。我怕自己久而久之便會成為一個只知怨妒的惡人。

封後之事乃是導火線,讓我意識到或許我們二人分開些許時光方能讓彼此看清一些事。

阿衡,試問你可是從未思量過我並非從小教你讀書識字的那個他。你給我的愛從來都不是給我褚逸的,這並非是我想要的。

我變得越來越迷茫,越陷越深,如此種種皆非我所願。

我是褚逸,那個才來到你身邊不過數月的褚逸。我所求不過一生只愛一人從未變過。

望君莫要尋我,待褚逸兀自琢磨清你我二人的關系,終會有相見那一日。

所愛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海有舟可渡,山有路可行。①

山海皆可平,難平是君心。

與君相識數月的褚逸

指尖還未幹涸的血跡染紅了信紙的一角,盛遷衡望著那最後落款幾字視線逐漸模糊。

褚逸從來都是他所認識的那個褚逸,從未變過。然而,自他稱帝之後,褚逸的一舉一動,殺伐果斷皆讓他感到疏離。

直至祭祀行刺過後,褚逸似是有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絕不會認錯自己所愛之人!那個從幼時便深藏心底之人!

可為何褚逸會有此等想法?

盛遷衡只覺眼眶酸澀、頭疼欲裂,褚逸究竟去了何處。

*

盛遷衡立即下令封鎖消息,因而褚逸私逃之事只有鮮少幾人知曉。

他罷朝數日,將自己鎖於景陽宮。直至屋內褚逸的信香氣息全然消失殆盡。

原本無法寫下褚逸名諱的封後聖旨,盛遷衡再度提筆時只覺可笑至極。

他擡手觸碰著清晰的褚逸二字,從不信鬼神之說的他眼下竟不得信上幾分。

*

景和二年,十月。

景陽宮惠貴妃首封皇後,天下大慶。

————

十月初五,褚逸一行人已然返回黔霖王宮。

褚睿本想大肆宣揚王弟歸來,大擺酒席。但被褚逸以喜靜之由一口回絕。

褚睿無奈作罷。

他命人打理好宮殿,親自帶著褚逸一一逛著黔霖王宮。

褚逸雖對此無甚記憶,但眼前似是隱隱有孩童從他身側跑過的映像。

他微微搖頭,只當是這幾日趕路疲累所致的精神恍惚。

褚睿見弟弟自打離開大陌便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只得裝作尚有政務處理,讓他一人獨處想開些,開口道:“逸兒,你便暫且住在這,有何不妥孤再命人添置。”

褚逸頷首,“多謝兄長。”

蓮房扶住褚逸於殿內坐下後,替其斟茶,隨後問道:“殿下,您可是思念……”

褚逸立即出聲打斷蓮房,轉而起身裝作忙碌的模樣,“蓮房,這些帶來的衣物你都收拾一下。”

蓮房起身,徐徐道:“殿下,眼下已然回到黔霖,這大陌嘗穿反衣裳應是穿不上了。”

褚逸一時還未適應“殿下”這一稱呼,嘆了口氣後,“那便都堆於衣櫥角落吧。”

蓮房:“是。”

褚逸行至窗前,凝眸殿外,但見白茫茫一片,心中不禁生出幾分感慨。此處黔霖之地,已然深陷寒冬,而他身披的狐裘,乃是方入黔霖時,褚睿行囊中多備之物。

他擡眼望去,屋檐之上皆覆白雪,剎那間,心中竟生出幾分恍惚。他不禁暗想,大陌如今不過才初入秋而已。

蓮房方收拾好衣物,便瞧見褚逸正站於窗前吹冷風。

她立即點上屋內的地籠,隨後提醒他道:“殿下,還是莫要吹風了,小心著涼。”

褚逸隨即合上窗,坐回桌前,“我的身子還未虛弱至此。”

*

然翌日,褚逸便燒了起來。

褚睿坐於褚逸榻前,眉宇緊鎖,他逼問醫官:“如何?怎會一夜之間高燒至此?”

醫官把著褚逸的脈不自覺瞳孔瞪大,這王爺方從大 陌接回為質多年的王弟,怎會已有身孕三月有餘?

殿下莫不是於大陌受人欺淩?

醫官一時間不敢妄言:“王爺,殿下他應是初回我黔霖,水土不服。下官開些藥……”

褚睿擡手示意其快些去抓藥,並提點道:“不該說的莫要亂說,藥可得仔細著點,莫要傷了殿下。你可知孤在說什麽?”

醫官汗顏,應是在警示他開藥莫要傷了殿下腹中的孩子,“是,王爺,下官絕不敢妄言。”

褚逸這高燒,竟連綿數日,始終未曾全然消退。他只覺仿若做了一場極長極長的夢,夢中之事,似是書中所載的褚逸往昔舊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現,虛虛實實,叫人難辨真假。

三日之後,他終於醒來,望著眼前那雕梁畫棟的穹頂,竟楞怔了許久,一時竟不知身在何處,只覺滿心的迷惘與恍惚。

他不過稍許挪動,守於榻前的蓮房順勢察覺,喚來醫官再度替褚逸診脈。

醫官:“殿下的燒,已然退了,但藥還需服上幾日。”

蓮房:“有勞醫官了。”

褚逸坐起身時,蓮房趕忙為他披上厚厚的外袍,道:“殿下,這幾日莫要再吹冷風了!”

褚逸自是不知發生何事,問:“我這是怎麽了?”

蓮房細細將這幾日之事告知於褚逸。

褚逸捧著方煎好的湯藥,自嘲起來:“我這身子真是愈發不中用了。”

他擡手捂著小腹,不過幾日竟似是又圓潤了幾分。他低聲道:“泡了幾日熱湯不好受吧。”

為了養病,褚逸有近十日皆待於殿內未曾外出。

不知不覺間,他已然有孕四月。

他總會於空閑時想起盛遷衡,想他在做些什麽……

*

褚逸不喜這黔霖王宮,他總覺自己只是從一處困著他的宮墻搬出,轉而住進了另一處宮墻之中。

許是真的水土不服,褚逸受不住這黔霖的天寒地凍。

他只得於這小小寢殿內踱步,時不時同他腹中的孩子聊上幾句不著調的話語。

褚睿每日都會到他的殿內坐上幾日。

褚逸忍不住打趣他起來,“兄長,來我殿內應是都比嫂嫂那兒多吧。”

褚睿頓時身子僵硬,尷尬一笑,“你嫂嫂去年便過世了……只留下兩個孩兒。”

褚逸立即擡手捂著自己的唇,不知所措起來。他這張嘴怎得便提這事兒呢?

他立即喝了口茶,問:“那……兄長……你……”

褚睿淡淡一笑,安撫褚逸道:“無妨,你嫂嫂你也是相熟的。只是那時你還年幼,應當記不清了。她本就體弱,為了聽從父王之言,為了替我誕下王兒,身體虧虛。孩子不過數月便離我而去了……”

褚逸只覺眼眶酸澀,問:“那孩子呢?”

褚睿:“乳娘帶著呢。”

褚逸服上褚睿的手背,不自覺哽咽:“我可否見見?”

“待你身子好了,便讓乳娘帶來讓你瞧瞧。”褚睿徐徐伸手捧上弟弟的腦袋,輕輕揉了揉。

褚逸雖不抵觸但仍舊身體些許僵硬。說到底他不是原本的“褚逸”。

自打褚睿提起他那兩孩子之事後,褚逸便按捺不住。

他身子業已恢覆如初,便讓蓮房帶他去瞧上一瞧。

二人正巧與離宮的大臣撞上。

大臣A:“你聽說了嗎?大陌的皇帝竟真立了個男子為後。”

大臣B:“可不是,據說封後大典可謂壯觀吶!”

大臣A:“可這男子為後,大陌真不擔心子嗣問題?”

大臣B:“我聽聞那男後早已有了身孕,還是當初那大陌皇帝納的第一個妃子呢。”

大臣A一臉震驚:“竟還有這等傳聞。”

褚逸聽著那二人的交談,險些被自己絆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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