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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那個人好像林懷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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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 25 章 那個人好像林懷玉

二月春闈, 轉眼又是百花齊放的開春時節,京都城裏一片茫茫的白早已被盎然的春色替代,眾人也換上了輕便的衣裝。

各地的才子匯聚於京都, 只為一展宏圖。

“李兄!你也來了!”考場門口,有學子見到了熟識, 上前道。

李鐘淺笑頷首:“唉, 我去年名落孫山,今年自然要再試一試!”

方知許笑道:“我相信李兄這次一定能金榜題名!”

李鐘拱手:“方兄才是能蟾宮折桂的那個人啊, 我之前看過你的文章,才華橫溢,比起上一位新科狀元還要厲害!”

方知許連忙道:“可不敢, 上一位新科狀元已經是翰林院掌院了, 在下如何能與那位大人相提並論,李兄這是折煞我了。”

李鐘擺了擺手:“我這人可從不說假話。”

周圍的學子逐漸多了起來, 李鐘打量了一番,道:“今年參加科考的人可比去年多了一倍, 競爭力又變大了呀!”

方知許點頭, 也看了看考場在排隊的人:“我聽說是一位姓林的大人, 去年監考, 十分公正, 以往前三甲皆是有權有勢之人的官家子弟,又或者賣官鬻爵給商販子弟, 去年狀元郎與探花郎皆是寒門子弟,真是要感謝那位林大人。”

李鐘聽方知許提起去年春闈的事, 頓時興致勃勃道:“去年來的時候便是林丞相監考,林相大人那可真是豐神俊朗,貌美無雙, 一看就氣質不凡,傳聞說他心狠手辣獨攬大權,可我當時見了他,覺得他和那些我見過的官都不一樣,後來聽說了春闈的事,林大人簡直就是我們這些寒門學子的救星!”

方知許跟著點頭:“就是可惜,他已經死了,不然說不定我今年還能見見這位傳聞中的大人物呢。”

李鐘拉著方知許突然小聲道:“你知道林丞相是怎麽死的嗎?”

方知許搖了搖頭:“我對京都的事不太了解,甚至林丞相死了的消息還是路上的一些傳聞聽到的。”

李鐘道:“林丞相是在祭祀大典那日,在後宮被大火燒死的,據說陛下和文武百官看到大火的時候,早就晚了!那沖天的火光早就把人燒得只剩灰了,可是陛下立刻就沖了過去,還沖進了大火裏面,整個人都燒傷了,一直在修養,今日春闈也不知道陛下會不會出現。”

方知許詫異道:“陛下對林丞相真是情深義重啊。”

李鐘點頭:“大雍各地都貼了告示,雖說是通緝令,但又明確寫了不能傷了林大人。”

方知許不明白:“林大人不是死了嗎?為何還要找他?”

李鐘感慨道:“自然是陛下悲痛欲絕,不願意相信帝師已死,不過我原本以為陛下傷痛一陣子也就好了,這都一年了,陛下竟然還沒能走出來。”

方知許笑了笑,也不好多說什麽:“走吧,還是先科考要緊。”

前三甲的文章一如往常遞到了宿泱的手裏,宿泱再不想上朝,春闈這種大事還是在場的,他坐在龍椅之上,玄色長袍肅穆,神色沈郁。

比起一年前,宿泱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臉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笑意,哪怕是嘲諷意味的笑也從來沒再露出過,唯有籠罩在陰霾之下的瘋狂與偏執。

他坐在書案前,看著遞上來的前三甲的文章,神情懨懨,一章一章地翻看著。

忽的,宿泱突然坐直了身子,在看到其中一份卷子時,他的眸光陡然停住,連呼吸都急促了一分。

這文章給他一種十分熟悉的感覺,倒不是內容在哪裏見過,也不是字跡有多相似,但這文章給他的感覺,就是很熟悉,很像一個人。

宿泱的心頭狂跳,自從林懷玉將和自己有關的一切都焚燒殆盡之後,他再也沒能看到任何有關林懷玉的東西,這文章雖然只是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卻足以令他欣喜若狂。

他是林懷玉教出來的,他知道林懷玉的文章文風如何,宿泱捏緊了卷子的一角,連忙去看卷子上面的名字。

方知許。

不是。

不是他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也是,林懷玉既然想要離開,怎麽可能會自己再送上門來呢?

他對林懷玉做了那些過分的事,那人厭惡他,想要逃離他都來不及。

宿泱眼底的光亮很快就暗了下去,但他仍舊沒徹底死心。

名字或許可以造假,文風無法掩蓋,萬一呢……

萬一林懷玉看不下去他這一年來昏昏沈沈,連朝事都不顧。

畢竟林懷玉心系百姓,肯定不會放任不管的。

若真是林懷玉,若真是……

他絕不能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宿泱想到這裏,心底又升起一絲雀躍與期待,連忙對德福道:“宣他們進殿。”

德福見宿泱這一年來從未有這樣的情緒波動,好似一汪死水,如今仿佛有一顆石子丟進了這譚死水中,忽然激動起來。

他不知道這前三甲的文章究竟寫了什麽,只知道宿泱來了興致,終於開始處理國事了。

德福頓時欣慰了起來,他也不想宿泱一直頹廢著,若是能轉移一下宿泱的註意力,不要一直惦記著林懷玉,或許能讓宿泱更快地走出來。

他笑著連聲應道:“是,陛下。”

三人從外面走進來,宿泱的目光也緊緊盯著門口,直到那三人在下面跪下。

宿泱的心跳得厲害,可在看到那三人的身影輪廓時,他仍舊有一瞬間的失望。

林懷玉的身影他至死也不會忘記,那道清雋的身影,即便是化成灰他也能一眼就認出來。

可這三個人裏,沒有一個人是林懷玉。

名字不對,身形不對。

宿泱聽著三人高呼萬歲,可心底還是存了一絲僥幸。

他已經一年沒有見到林懷玉了,他真的很想林懷玉,哪怕只是遠遠地看一眼也好。

萬一……林懷玉不想讓他認出來,又想著天下百姓,故而……換了身形呢?

又或者……林懷玉這一年更消瘦了,又或是養好了身子,健碩了一些呢?

即便心底無數次地否認,宿泱仍舊存著那一分希望,聲音都不自覺的帶了些難以覺察的顫抖:“擡起頭來。”

底下的文武百官聞言,倒是生出了一絲疑慮。

這流程不對啊……

按照以往是先考教,再看容貌選探花郎啊。

只是他們心頭雖有疑惑卻也不敢有什麽異議。

三人緩緩擡起頭,那陌生的面容一一映入宿泱的眼底,將他所有的希冀都擊了個粉碎。

不是他,都不是他!

沒有林懷玉……

可明明,那篇文章就是那樣像他……

宿泱重新看著那篇文章,捏著卷子一角的指尖都發了白,他拿起來問:“方知許是哪一位?”

方知許連忙上前一步:“草民方知許,拜見陛下。”

宿泱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問:“這文章是你寫的?”

方知許不卑不亢:“正是草民。”

宿泱的目光落在文章上,挑了其中一點,問:“你文章上提到了國與家,君王與百姓,那朕便以此為題再考一考你們,何為家國,何為君臣,何為國之根基吧。”

方知許雖然面帶恭敬,但彎腰的弧度彰顯出他的傲骨,他將自己的所思所想娓娓道來,毫不怯場,即便面對天子,在討論到君臣之時,也並未有諂媚之言,字字句句皆是為國為民。

那一剎那,宿泱好似真的看到了林懷玉。

林懷玉也總是這般,一心為國為民,所有人都排在他這個帝王的前面,在林懷玉的心裏,他一點兒也不重要。

這才是最讓他恨林懷玉的地方。

宿泱看著方知許,他深知此人不是林懷玉,只是談吐之間有那麽一點點像而已。

宿泱深深地看了方知許一眼,很快便下了朝。

今年的新科狀元,毋庸置疑便是方知許。

宮門口,眾人對著新科狀元連連道賀,趙襄宜上前道:“陛下既然將你交給了本官,日後便跟著本官吧。”

方知許拱手行禮:“還請趙大人多多提攜。”

趙襄宜搖了搖頭,笑意淺淺:“提攜不敢當,方才本官見你在朝堂之上侃侃而談,倒是讓本官想起了一位故人。”

方知許眨了眨眼,跟著趙襄宜邊走邊道:“趙大人的故人?”

趙襄宜笑著道:“你與已故的丞相林懷玉林大人倒是有些相似。”

方知許又一次聽到了林懷玉的大名,不由得問:“是在下與林大人長得像嗎?”

趙襄宜搖了搖頭:“那倒不是,這世上可沒有人能及得上林大人的美貌,不過我與林大人也並無深交,只是覺得你方才的談吐之間,與林大人有些許相似。”

方知許恍然:“原來如此,聽大人這麽說,這位林丞相想必是一位德才兼備之人,可是在下之前卻聽聞這林相的口碑並不好啊。”

趙襄宜點頭:“一開始本官也是這麽以為的,但林大人將科舉舞弊,賣官鬻爵一事處理得實在漂亮,本官那時候便知道,林大人是一個為國為民的好官,若沒有林大人,本官恐怕如今也站不到這裏。”

方知許越聽越覺得遺憾:“那真是可惜了,在下真想見一見這位林大人。”

這位叫做林懷玉的丞相大人與他先生一定合得來。

他的先生也是一位貌美又滿腹才華之人,就是身子不太好……

一想到他的先生,方知許的神色有些柔和,他一會兒定要寫信回去,告訴先生自己金榜題名的好消息!

第二日,方知許換上了新科狀元的紅袍,站在文武百官的後面。

許多人和他說,最近陛下不會上朝,大約點個卯就去翰林院報道,只是不曾想……

方知許望著坐在龍椅上的宿泱,那一瞬間竟然與天子對上了視線。

宿泱不僅破天荒地來上朝了,竟然還在看他。

方知許連忙低下了頭,天子的壓迫感十足,令他不敢與之對視,只能垂眸站著。

但那道視線卻始終沒有移開。

“陛下,丞相一位空懸已久,臣覺得是時候填上這個空缺了。”有大臣出列發言,趁著宿泱上了朝,這事他早就想提了,只是一來沒找到機會,二來也怕宿泱因為林懷玉的事情生氣。

他一說完,幾個大臣連忙附和:“臣附議。”

宿泱頓時沈了臉,他的目光從方知許的身上移開,望向了原本該是林懷玉站著的位置,那一處一直空著,沒人敢站到那裏。

宿泱提了提唇角的弧度,冷笑著問:“那眾位愛卿覺得,哪位適合坐上這丞相之位?”

百官見宿泱沒有發難,頓時松了口氣,出列提議:“微臣覺得,翰林院掌院趙襄宜大人堪當大任。”

眾人皆點頭,小聲議論:“趙大人頗有林相之風,為人處事堪稱正派,一心為民,丞相之位非他莫屬。”

宿泱又將目光落在了趙襄宜身上,冷冽而又危險。

趙襄宜察覺到了宿泱眼底的那份危險,連忙出列道:“多謝眾位大人的好意,只是下官才疏學淺,丞相一職還需能者居之。”

其餘人卻道:“趙大人過謙了,此前林大人可是都對您讚賞有加啊,您就別謙虛了。”

趙襄宜看著宿泱逐漸陰沈的臉色,冷汗都下來了。

宿泱在聽到眾人說林懷玉對趙襄宜讚賞有加時,氣壓朝沈了下來,他將手裏的奏折扔了下去,底下的聲音頓時停了,整個大殿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跪了下來。

宿泱冷著聲音道:“林懷玉的丞相之位朕從未罷黜過,他就還是大雍的丞相,此事不許再提!”

德福見狀,連忙道:“退朝!”

宿泱轉身就走,沒管一 眾大臣在那裏面面相覷。

他快步走到了沁春宮,將後面的德福關在了門外。

床榻上有一件紫色的衣袍,那是此前他為林懷玉做的,只是可惜上面沒有林懷玉的氣息。

但他還是將那件衣袍擁入懷中,道:“那些大臣都讓朕重新選一個丞相了,朕都攔下了,老師,朕錯了,朕不該囚著你不讓你上朝,你回來吧,朕不想把丞相之位交給別人。”

他又自說自話了許久,抱著懷裏的衣服,躺在床上,仿佛擁著林懷玉同床共枕。

“老師,朕今日看到了一個和你很像的人,一樣的……為國為民,心裏都沒朕,他敬畏朕,但說到底心裏想的也是國家百姓,和你一樣,朕在老師的心裏,也是最不重要的。”宿泱睡不著,總是每日都和林懷玉講話,說一些事情。

他像是想起什麽,又連忙道:“老師別誤會,朕分得清的,朕想要的,只有你,朕很想你,你什麽時候能回來看一眼朕呢?”

宿泱說了半天,房間裏也沒人會回答他的話,他似乎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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