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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的先生……他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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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你的先生……他叫什麽?……

皓月當空, 繁星相映,將所有人的夜幕都點上了閃爍的色彩,春日的夜裏明媚得不像話。

新科狀元的瓊林宴是每一次春闈過後的必備節目。

禦花園裏擺了宴席, 文武百官皆來慶賀,十分熱鬧。

“我還以為今年的瓊林宴, 陛下不想開了呢。”有官員趁著宿泱沒來, 小聲和人說著。

其他人也點頭道:“下官也是這麽以為的,不過自從春闈之後, 陛下甚至又開始上朝了,莫非是從林大人一事中走出來了?”

那人嗤了一聲,道:“你們之前還同我說, 什麽陛下身子每況愈下, 說的那麽緊張,給我嚇的, 原來只是陛下思念帝師,走不出來, 如今都過去一年了, 也該走出來了。”

又有人覺得不對勁, 道:“可我覺得不對, 陛下既然走出來了, 那各地的通緝令卻仍舊沒有撤下來啊,說來也奇怪, 林大人在那場大火中根本沒有生還的可能,陛下怎麽就堅信不疑地覺得, 林大人一定還活著,還非要把人找到不可。”

也有人摻和了進來:“如今人沒找到,陛下這算是……及時醒悟?”

“依我看……陛下對林大人的感情也太過頭了點。”

“咱們陛下自幼喪母, 先帝對陛下……咳,林大人身為陛下的老師,還將陛下養大,自然感情深厚,也是無可厚非啊。”

“那也不至於如此……”

他們正小聲議論著,門口恰好進來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狀元紅袍,身姿頎長,謙遜有禮,讓人眼前一亮。

方知許頭一次見這樣的場景,他雖然已在朝上見過各位大人,但這會兒仍有些緊張,倒是並非怯場,只是面對這麽多視線,有些不自然。

畢竟朝堂之上沒人會在意他,但瓊林宴是專門為他和榜眼以及探花郎設立的,眾人的目光聚焦之處,便是他們三人,尤其是他這個狀元郎了。

他一入宴席,便有人朝他遞了酒杯過來:“狀元郎,恭喜恭喜啊,日後你可是在趙襄宜趙大人底下做事,前途無量啊。”

方知許連忙接過了酒杯,他能夠在朝上誇誇其談,這會兒卻有些收斂,對於交際一事……呃……先生沒教啊!!!

他只能接過酒杯,紅著臉滿飲道:“多謝大人吉言。”

可惜他不會喝酒,一杯下去,頓時咳嗽了起來,袖子擋住了半張臉,咳了好半天。

周圍幾個人頓時笑了起來:“咱們的新科狀元酒量不太好啊,多練練,日後咱們去春江宴擺上一桌,狀元郎一定賞臉來啊。”

方知許笑著點頭,他知道,這些朝中的官員今日如此對他,皆是因為趙襄宜,又或者說,是陛下對他的態度。

趙襄宜一進來就看見方知許正被灌酒,過來圓場道:“諸位大人,狀元郎既然酒量不好,這好酒可不要浪費了。”

幾位大人見到他來,紛紛朝著趙襄宜敬起酒來。

如今趙襄宜在朝中算得上位高權重,翰林院掌院的位置做得十分穩當,甚至如今推選丞相之位,也是趙襄宜首選,朝中勢力雖比不上當初的林懷玉,也是一時風頭無兩。

眾人的註意力皆在趙襄宜的身上,方知許便難得清凈,那酒大概是大楚進貢的烈酒,這會兒仍覺得喉嚨處火辣辣地燒著。

他掩著唇又低咳了幾聲。

“陛下駕到——”有宮人扯著嗓子喊著。

眾人連忙放下酒杯跪了下來:“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宿泱步入席間,一眼便看到了掩面輕咳的方知許,他頓時眸光一緊,呼吸都停了停。

那一瞬間,他以為自己看到了林懷玉。

明明這人的容貌與身形和林懷玉毫無相似之處,可不知為何,處處都透著與林懷玉的行為習慣如此吻合。

這究竟是為什麽?

難道林懷玉真的為了大雍的百姓,變換容貌與身形,重新回到他的身邊,卻又不願意與他相認?

民間不乏有能人異士能夠將人從頭到尾變換成另一個人。

難道,方知許真的就是林懷玉?

宿泱一時間竟心亂如麻。

直到一旁的德福提醒他,他才驚覺其餘人都還跪著。

宿泱的目光卻不曾從方知許身上移開,只道:“起來吧。”

眾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宿泱看著方知許良久,唇角輕輕勾了起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在唇畔蕩漾,莫名讓人毛骨悚然:“新科狀元方知許,你的文章朕又看了一遍,著實不錯,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賜酒。”

方知許大驚,連忙提起酒杯,對宿泱道:“多謝陛下賜酒。”

宿泱喝完酒,只見方知許不適應這烈酒,又掩面咳了起來,那模樣果真是和林懷玉如出一轍。

林懷玉那時候高中狀元,也同樣在這瓊林宴中被陛下賜酒,被眾人道賀,他那時候從冷宮裏偷溜出來,看到被圍在中間的紅衣林懷玉,差點忘了呼吸。

林懷玉不善飲酒,那大楚的酒十分烈,他也是這般掩面輕咳著,一邊不想失了儀態,一邊強忍著烈酒灼喉,連眼尾都染上了紅暈。

那張白皙的絕色面容是宿泱見之難忘的夢。

他一邊想著,一邊飲下手邊的酒。

他沒有繼續說話,也沒有立刻試探方知許,只是坐著,目光卻停留在方知許的身上。

有了宿泱的開頭,其他官員也紛紛朝著新科狀元道賀。

這一回卻是方知許想躲也躲不了的。

他只能將那一杯又一杯的酒入肚,一邊咳一邊喝,還要盯著宿泱探究的目光,簡直想挖個坑當場把自己埋了。

先生啊先生,您可沒有說成了新科狀元還得被灌酒啊!

酒過三巡,方知許這個壓根沒喝過酒的新人早就被灌醉了,不止是他,一些酒量不好的大臣也早就趴在桌子上了。

宿泱這才放下手裏的酒杯,指腹摩挲著杯口,如同獵人悄無聲息地盯上了自己的獵物:“方知許。”

方知許雖然醉了,但聽到宿泱喊他,還是知道需得上前回話,走起路來卻跌跌撞撞:“臣在。”

宿泱笑著看他,眸光中卻是意味不明的危險:“你的文章寫得如此出色,倒是讓朕想起了一個人,你猜,是誰?”

方知許這會兒已經不知道天地為何物了,開口便是:“臣聽趙大人說了,臣有點像……嗯……已故的丞相林懷玉林大人。”

宿泱聽到“已故”這兩個人,狹長的眼眸瞇了瞇,周身的氣壓更低了些。

不過此刻並無人察覺到這份危險,方知許自然也察覺不出來。

宿泱並未立刻發難,只是幽幽道:“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朕不過是有些好奇,你的文章寫作手法可是有人教嗎?”

方知許醉了酒,忘了先生曾經囑咐他來了京都不必與人提起他的事,這會兒一股腦道:“我們鎮子上有個私塾先生,他才華橫溢,學富五車,閑來無事便教教我們,若真要說起來,學生慚愧,還沒有學到先生的萬分之一呢。”

宿泱聽聞對方有個教學的老師,頓時來了興致,方知許果真不是林懷玉,那麽也許,他的先生會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宿泱眸光微凝,接著問:“你的那位老師……既然如此厲害,為何不進京來參與科舉,你既然說不及你的老師萬分之一,若是他來,大雍又能多一位能才。”

方知許笑了笑,擺手回話:“老師他說他不喜歡京都,他在南方待慣了,經不住北方的冷。”

宿泱那顆死掉的心好似活了過來,在此刻狂跳。

林懷玉是南方人,雖然在北方待了將近八年,可八年來一到冬日便畏懼那份刺骨的寒冷。

宿泱不禁問:“你的老師,他很怕冷?”

方知許點了點頭:“南方的冷先生都禁不住,這北方的冷恐怕更難禁受了。”

宿泱不自覺道:“北方有炭盆,朕的宮中還有地龍,屋子裏不會冷。”

方知許仍舊搖頭道:“先生說了,他不喜歡京都,就不來了。”

宿泱卻好似聽到了弦外之音,語氣一輕,試探著問:“他不喜歡京都,是他之前來過嗎?”

方知許臉色紅得神智都不太清醒了,搖著頭仿佛下一秒就會昏睡過去:“這個……臣不知道,先生他沒說……”

宿泱眸光一閃,在方知許睡過去之前,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你的先生,他叫什麽名字?”

不知是不是近鄉情怯,宿泱這會兒反倒有些緊張起來,他甚至想方知許別告訴他也好,他可以帶著這份懷疑一直想下去。

但這世界上沒人能忤逆天子,方知許不可能不回答他:“臣的先生叫……玉溪。”

宿泱沒有聽到自己想要聽到的那個名字,眼底一瞬間的失望湧了出來,他擺了擺手,沒再看方知許,離開了宴席。

冷風拍打在宿泱的臉上,讓他有些許的清醒。

方知許不是林懷玉,他的先生也不是林懷玉。

可若是……只是改了個名字呢?

那人不喜歡京都,怕冷……

林懷玉如今,想必肯定是不喜歡京都的了。

會是林懷玉嗎?

宿泱自嘲地搖了搖頭,只是一點相似之處,連名字都不對,便令他慌亂成這般模樣……

他繼續朝前走去,德福知道對方心情不悅,識趣地只遠遠跟著。

他們都清楚,林懷玉早在那場大火中死了,當時在場的所有人親眼看著林懷玉在裏面沒有出來,那樣大的火,必定燒得只剩灰了。

宿泱走在禦花園裏,漫天的雪落下,他又想起自己曾經在禦花園對林懷玉做的事。

慶功宴他喝醉了酒,還被人下了藥,他埋藏在心底的,對林懷玉齷齪的感情,最終因為那藥和林懷玉說要向別人提親,盡數發洩在林懷玉的身上。

那天也是這麽冷,似乎比今天還要冷,雪也比今日要大,林懷玉就這麽拖著一身的病體,在刺骨的寒風中,被他在禦花園裏折辱。

林懷玉明明是那樣怕冷,可那時候的他竟完全不管不顧,將林懷玉弄傷。

宿泱沈著眸光望著禦花園曾經折辱林懷玉的地方,心痛如絞。

散落撕碎的衣袍似乎猶在眼前,林懷玉忍著痛苦的絕色容顏也在他的腦海中,那樣清晰,卻在下一瞬間化作利劍刺穿他的心臟。

林懷玉當時究竟是以什麽樣的心情被他囚在沁春宮的呢?

他錯了,如果真的能找到林懷玉,他一定會對那個人很好很好,只要林懷玉還願意。

可他找不到林懷玉,那人離開得那般決絕,狠心到一點蹤跡也沒有透露出來,否則怎麽會一點相似之處都讓他心緒大亂?

他轉頭正要走,突然視線裏出現一道身影,那人一襲紅衣格外顯眼,站在禦花園中,微風輕輕吹起衣角,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溫柔又美麗。

宿泱以為自己回到了林懷玉高中狀元的那時候。

他輕輕朝著視線中的人走去,小心翼翼地怕又將那人嚇跑了。

幻覺就幻覺吧,起碼他能見到林懷玉……

他走近,想要伸手,一邊輕聲喚道:“老師……”

你終於肯回來見朕一面了嗎?朕想你想得好苦啊……

可對方轉身回眸,打碎了他的美夢。

方知許。

方知許連忙垂首:“陛下。”

宿泱頓時冷了臉,他收回手冷聲道:“你怎麽在這兒?”

方知許不知道自己怎麽惹惱了宿泱,只能如實道:“臣喝醉了酒,想著吹吹風清醒一下,驚擾陛下,臣罪該萬死。”

宿泱閉了閉眼,只道:“罷了。”

方知許連忙告退:“謝陛下。”

宿泱望著方知許離開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他怎麽總把方知許看成林懷玉……

明明他們一點兒也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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