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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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北五環，張張家裏。
張張蹲下來，捏了捏小羽小臉，“你會不會想小姨呀~？”
“想~小~姨~~~”，小羽撲到她懷裏，軟軟糯糯像一團小棉花。
“你倆可別在這母子情深了，我就接她過個周末，工作日都得把她放你家。”梁悅拿起張張的車鑰匙，“幫我跟崽崽說一聲，下次籃球課我陪他上。還有，辛苦叔叔阿姨啦，嘿嘿，多接一個小孩。”
又沖小羽說道：“還想學什麽，媽媽都給你約個老師試一下，省得你無聊。”
張張一邊開門一邊吐槽她：“在這住著多好，也不嫌折騰。”
看房的時候她斟酌再三，最終把位置定在了“WhiteDot”和“X Auto”之間，這樣就可以實現開車半個多小時抵達任意一方。
“那我這不是為了工作方便嘛。”梁悅起身，“車過兩天還你，我盡快租個車”。
“工作、工作、一回來就只有工作。跟你媽媽聯系了麽？你不要覺得她不打擾你，就不擔心。”
“不會啦，我元旦就回去看她。”梁悅挽起張張的手，故意撒嬌的說，“謝謝姐姐這幾天收留我~”
回到公寓，梁悅在窗前駐足良久。這間公寓臨街，主街道對面是一條縱向的小街。小街遠遠的延伸下去，通往綠地和公園。兩側是商場、餐廳。此時天色不早了，小街上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小羽在車上就已經睡著了，梁悅不忍心叫醒她，把她抱到床上，又關上了臥室門。
梁悅回到餐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明天和“X Auto”那邊第一次碰面。如果最終決定召開投資者電話會議，在會議上要傳遞給投資者什麽信息呢。。。她的食指在鍵盤上輕輕的畫圈。
忙完明天的準備工作，夜已深。
說來也巧，正在簽租房合同的時候，許知予發來消息，問她打算一直住在朋友家麽，需不需要他幫忙找房子。她便把住址發給了他，他說改天來看她，卻也沒了下文。
次日，“X Auto”總部大樓。
三四個人坐在圓桌前，會議接近尾聲。近兩個小時的頭腦風暴，大家都有些疲憊。
“市場部最近找了多個KOL代言，在社交媒體推流，從親子角度切入，試圖通過卡通塗裝把這輛車打造成活潑可愛的寶寶巴士，進而讓消費者減少一些“不吉利”的聯想。”Eva說道。她是公司內部IR部門主管。
“我也刷到了很多這樣的帖子，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消費者市場多久會給正向反饋，沒人知道。而我們首要面對的是投資者們，或許，可以從其他方面釋放一些好的預期、直接給到投資者。。。”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公司的季度、年度都有財報電話會，但是目前距離下一次常規電話會議還有兩個月，我的建議是在交付量發布前采取行動，避免股價進一步下跌。”
“你說的從其他方面釋放好的預期，是指哪些方面？”在場的一位同事問到。
“比如說，智能駕駛方面的進展，或者是，引入了行業地位較高的合作方。這是目前市場最關註的部分。當然，這會涉及到一些保密信息，可以披露到何種程度，還需要你們決定。”梁悅解釋道。
“這部分我要跟智駕那邊溝通一下。”Eva若有所思，“合作方？沒有聽說過。”隨即又說道：“電話會議的內容可以開始準備起來了。大家辛苦，今天就到這裏。謝謝各位。”
梁悅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來到了公司一樓的咖啡廳。7年在北京，初入職場時，有一位關系不錯的前同事小溪，幾年前跳槽到了“X Auto”，兩人相約敘敘舊。
等待小溪的空隙，微信收到一條好友驗證：【餘時安】
“餘時安？”她仿佛在哪裏見到過這個名字，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於是回覆道：【請問你是？】
思慮之間，都沒有註意到小溪向她走來。
“想什麽呢！”小溪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
見到老朋友，梁悅心情有些激動，連忙起身擁抱小溪，隨後拉著小溪坐到她身邊。
“什麽時候回來的呀，好些年沒見你了。澳洲那邊還好麽。”小溪還是那麽熱情、熟絡，一開口便將梁悅拉回到多年以前一起共事的時光。
“剛回來半個月，出個差，這回你是我的甲方。”梁悅笑著說道。
“哈哈。我可不敢。怎麽樣，進展順利麽。”小溪關切的問道。
“還可以，跟咱們以前的工作流程差不多，你呢，忙不忙。”
“快卷不動了~~~”小溪嘆了口氣，“我還要生娃呢。”又有些羨慕的說，“你早點生真是太明智了。”
“現在你們公司很難進的，你這一步跳的多好呀，而且不用經常出差了吧。”梁悅笑著說。
“各有利弊吧，我的崗位倒是不怎麽出差；不過呢，還是覺得咱們那時候的工作氛圍比較輕松，沒有那麽多覆雜的人際關系。”
恰好有其他人經過她們的桌子旁邊，小溪便將話題一轉，“先吃東西，哪天有空咱們倆去爬山，我記得你喜歡爬山來著。”
“好呀。”梁悅欣然答應。
“你和林老師還有聯系麽。”小溪說，“我看他朋友圈現在只剩轉發了。”
梁悅搖搖頭，“前年聽說他母親去世，我慰問過一下，後來就沒有再聯絡了。”
“他後來離婚了。太拼了，小孩出生的時候都沒有第一時間回去。”小溪緊接著說，“對哦，那時你已經離職了。”
聊起曾經同事的“八卦”，梁悅驚覺那段日子，真的已經過去很久了。
第一份工作，是在回國前就找好的。遠程校招時，林輝是他的面試官，也是她後來的領導。
大老板總是當著眾人面誇林輝是左膀右臂，其實給他的都是臟活兒累活兒；那些短期出差、住五星酒店、隨便寫寫報告就賺錢的項目，梁悅跟著他的半年裏，幾乎沒趕上過。
幸運的是，林輝於她，亦師亦友。盡管在項目上沒什麽好臉色，但給她寫評價時林輝也不吝讚美之詞。
所以每當看著大老板這頭剛畫完餅，轉頭又向項目團隊哭窮：“都是為了鍛煉你們啊，這些項目根本不賺錢。。。”的時候，梁悅也就忍了。
那段時間忙完工作忙產檢，張張陪著她，也心疼她：“你別被資本家洗腦了啊，咱上班不用這麽拼吧。你可是懷孕著呢。”
梁悅笑嘻嘻的說：“沒事兒。我還什麽反應都沒有。”一邊盤算著，“這回真得去看房了，老爸老媽相當開明，一定會伸出援助之手的^_^。”
。。。。。。
梁悅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解鎖後，好友驗證的窗口顯示著對方的回覆：【X Auto】
她皺了皺眉，隨即恍然大悟，難怪覺得名字眼熟。之前看過這家公司的組織架構和管理層名單，餘時安正是其中之一。
通常來說，為了規避一些合規方面的風險，她作為外部IR，是不太會跳過對接人，直接和客戶公司的其他部門聯系。但既然對方主動聯系，梁悅只好先通過驗證，再作打算。
剛通過驗證，餘時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一秒切換到工作狀態：“您好，我是梁悅。”
“你還在這邊麽，跟你討論一下工作的事。”電話那頭的聲音略顯嚴肅。
“在的，您什麽時候方便”
“晚上9點，我下班以後。”
“9點以後？”梁悅一時想不到晚上9點還有什麽地方可去，她可不想回國了工作時間也要跟著本土化，更何況還要接小羽回家。
“明天您。。。”還未等她說出“方便麽？”，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小溪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剛剛瞥見了手機屏幕的來電人，忍不住問到：他是你朋友？
“沒有，跟這次的項目有關。你認識他麽？”
“不認識，反正他級別挺高的。我準備回去幹活兒啦，你等下去哪兒。”
“我也先回公司。”
告別了小溪，梁悅開車駛出了“X Auto”的園區，辦公大樓的LOGO在後視鏡中不斷縮小著，不知為何，她瞬間想起那張關於“神經科學”vs“自由意志”的漫畫：
一頭牛，面前有很多個欄桿隔成的通道，通道上寫著不同的名字，包括【自由之路】，牛在思考走哪條路，但牛看不到，那些路背後其實都是通向一個地方：【屠宰場】。
她對這個念頭感到好笑，從什麽時候起，自己變得如此現實、甚至有些悲觀了呢。
是“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的期待破碎時？
還是。。。那個曾幻想著“啃老”就能在北京安家立業的女孩兒，在家道中落時扛起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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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五環，張張家裏。
張張蹲下來，捏了捏小羽小臉，“你會不會想小姨呀~？”
“想~小~姨~~~”，小羽撲到她懷裏，軟軟糯糯像一團小棉花。
“你倆可別在這母子情深了，我就接她過個周末，工作日都得把她放你家。”梁悅拿起張張的車鑰匙，“幫我跟崽崽說一聲，下次籃球課我陪他上。還有，辛苦叔叔阿姨啦，嘿嘿，多接一個小孩。”
又沖小羽說道：“還想學什麽，媽媽都給你約個老師試一下，省得你無聊。”
張張一邊開門一邊吐槽她：“在這住著多好，也不嫌折騰。”
看房的時候她斟酌再三，最終把位置定在了“WhiteDot”和“X Auto”之間，這樣就可以實現開車半個多小時抵達任意一方。
“那我這不是為了工作方便嘛。”梁悅起身，“車過兩天還你，我盡快租個車”。
“工作、工作、一回來就只有工作。跟你媽媽聯系了麽？你不要覺得她不打擾你，就不擔心。”
“不會啦，我元旦就回去看她。”梁悅挽起張張的手，故意撒嬌的說，“謝謝姐姐這幾天收留我~”
回到公寓，梁悅在窗前駐足良久。這間公寓臨街，主街道對面是一條縱向的小街。小街遠遠的延伸下去，通往綠地和公園。兩側是商場、餐廳。此時天色不早了，小街上依舊燈火通明、人來人往。
小羽在車上就已經睡著了，梁悅不忍心叫醒她，把她抱到床上，又關上了臥室門。
梁悅回到餐桌前坐下，打開電腦。
明天和“X Auto”那邊第一次碰面。如果最終決定召開投資者電話會議，在會議上要傳遞給投資者什麽信息呢。。。她的食指在鍵盤上輕輕的畫圈。
忙完明天的準備工作，夜已深。
說來也巧，正在簽租房合同的時候，許知予發來消息，問她打算一直住在朋友家麽，需不需要他幫忙找房子。她便把住址發給了他，他說改天來看她，卻也沒了下文。
次日，“X Auto”總部大樓。
三四個人坐在圓桌前，會議接近尾聲。近兩個小時的頭腦風暴，大家都有些疲憊。
“市場部最近找了多個KOL代言，在社交媒體推流，從親子角度切入，試圖通過卡通塗裝把這輛車打造成活潑可愛的寶寶巴士，進而讓消費者減少一些“不吉利”的聯想。”Eva說道。她是公司內部IR部門主管。
“我也刷到了很多這樣的帖子，效果肯定是有的，但是消費者市場多久會給正向反饋，沒人知道。而我們首要面對的是投資者們，或許，可以從其他方面釋放一些好的預期、直接給到投資者。。。”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公司的季度、年度都有財報電話會，但是目前距離下一次常規電話會議還有兩個月，我的建議是在交付量發布前采取行動，避免股價進一步下跌。”
“你說的從其他方面釋放好的預期，是指哪些方面？”在場的一位同事問到。
“比如說，智能駕駛方面的進展，或者是，引入了行業地位較高的合作方。這是目前市場最關註的部分。當然，這會涉及到一些保密信息，可以披露到何種程度，還需要你們決定。”梁悅解釋道。
“這部分我要跟智駕那邊溝通一下。”Eva若有所思，“合作方？沒有聽說過。”隨即又說道：“電話會議的內容可以開始準備起來了。大家辛苦，今天就到這裏。謝謝各位。”
梁悅沒有著急離開，而是來到了公司一樓的咖啡廳。7年在北京，初入職場時，有一位關系不錯的前同事小溪，幾年前跳槽到了“X Auto”，兩人相約敘敘舊。
等待小溪的空隙，微信收到一條好友驗證：【餘時安】
“餘時安？”她仿佛在哪裏見到過這個名字，卻又一時想不起來。於是回覆道：【請問你是？】
思慮之間，都沒有註意到小溪向她走來。
“想什麽呢！”小溪在她眼前揮了揮手，“好久不見啊！”
見到老朋友，梁悅心情有些激動，連忙起身擁抱小溪，隨後拉著小溪坐到她身邊。
“什麽時候回來的呀，好些年沒見你了。澳洲那邊還好麽。”小溪還是那麽熱情、熟絡，一開口便將梁悅拉回到多年以前一起共事的時光。
“剛回來半個月，出個差，這回你是我的甲方。”梁悅笑著說道。
“哈哈。我可不敢。怎麽樣，進展順利麽。”小溪關切的問道。
“還可以，跟咱們以前的工作流程差不多，你呢，忙不忙。”
“快卷不動了~~~”小溪嘆了口氣，“我還要生娃呢。”又有些羨慕的說，“你早點生真是太明智了。”
“現在你們公司很難進的，你這一步跳的多好呀，而且不用經常出差了吧。”梁悅笑著說。
“各有利弊吧，我的崗位倒是不怎麽出差；不過呢，還是覺得咱們那時候的工作氛圍比較輕松，沒有那麽多覆雜的人際關系。”
恰好有其他人經過她們的桌子旁邊，小溪便將話題一轉，“先吃東西，哪天有空咱們倆去爬山，我記得你喜歡爬山來著。”
“好呀。”梁悅欣然答應。
“你和林老師還有聯系麽。”小溪說，“我看他朋友圈現在只剩轉發了。”
梁悅搖搖頭，“前年聽說他母親去世，我慰問過一下，後來就沒有再聯絡了。”
“他後來離婚了。太拼了，小孩出生的時候都沒有第一時間回去。”小溪緊接著說，“對哦，那時你已經離職了。”
聊起曾經同事的“八卦”，梁悅驚覺那段日子，真的已經過去很久了。
第一份工作，是在回國前就找好的。遠程校招時，林輝是他的面試官，也是她後來的領導。
大老板總是當著眾人面誇林輝是左膀右臂，其實給他的都是臟活兒累活兒；那些短期出差、住五星酒店、隨便寫寫報告就賺錢的項目，梁悅跟著他的半年裏，幾乎沒趕上過。
幸運的是，林輝於她，亦師亦友。盡管在項目上沒什麽好臉色，但給她寫評價時林輝也不吝讚美之詞。
所以每當看著大老板這頭剛畫完餅，轉頭又向項目團隊哭窮：“都是為了鍛煉你們啊，這些項目根本不賺錢。。。”的時候，梁悅也就忍了。
那段時間忙完工作忙產檢，張張陪著她，也心疼她：“你別被資本家洗腦了啊，咱上班不用這麽拼吧。你可是懷孕著呢。”
梁悅笑嘻嘻的說：“沒事兒。我還什麽反應都沒有。”一邊盤算著，“這回真得去看房了，老爸老媽相當開明，一定會伸出援助之手的^_^。”
。。。。。。
梁悅的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解鎖後，好友驗證的窗口顯示著對方的回覆：【X Auto】
她皺了皺眉，隨即恍然大悟，難怪覺得名字眼熟。之前看過這家公司的組織架構和管理層名單，餘時安正是其中之一。
通常來說，為了規避一些合規方面的風險，她作為外部IR，是不太會跳過對接人，直接和客戶公司的其他部門聯系。但既然對方主動聯系，梁悅只好先通過驗證，再作打算。
剛通過驗證，餘時安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她一秒切換到工作狀態：“您好，我是梁悅。”
“你還在這邊麽，跟你討論一下工作的事。”電話那頭的聲音略顯嚴肅。
“在的，您什麽時候方便”
“晚上9點，我下班以後。”
“9點以後？”梁悅一時想不到晚上9點還有什麽地方可去，她可不想回國了工作時間也要跟著本土化，更何況還要接小羽回家。
“明天您。。。”還未等她說出“方便麽？”，對方已經掛斷了電話。
小溪一臉詫異的看著她，剛剛瞥見了手機屏幕的來電人，忍不住問到：他是你朋友？
“沒有，跟這次的項目有關。你認識他麽？”
“不認識，反正他級別挺高的。我準備回去幹活兒啦，你等下去哪兒。”
“我也先回公司。”
告別了小溪，梁悅開車駛出了“X Auto”的園區，辦公大樓的LOGO在後視鏡中不斷縮小著，不知為何，她瞬間想起那張關於“神經科學”vs“自由意志”的漫畫：
一頭牛，面前有很多個欄桿隔成的通道，通道上寫著不同的名字，包括【自由之路】，牛在思考走哪條路，但牛看不到，那些路背後其實都是通向一個地方：【屠宰場】。
她對這個念頭感到好笑，從什麽時候起，自己變得如此現實、甚至有些悲觀了呢。
是“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的期待破碎時？
還是。。。那個曾幻想著“啃老”就能在北京安家立業的女孩兒，在家道中落時扛起了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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