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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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傍晚。

11月中旬的北京,仿佛已經入冬。

從出租車下來的瞬間,梁悅感到一陣寒氣襲來。她裹了裹大衣,看到小區大門口正有人進出,快步走上去,攔住緩緩關上的門,隨口問道:

“師傅,這是6號院吧?”

“是。”保安正顧著跟外賣員說話,機械的搭理道。

“好嘞。”她拿出手機準備掃碼。

“哎哎哎,等會兒,你不是這小區的啊?”保安突然質疑,“不能進哈。”

“我朋友住這,登個記不行麽?”

“那讓你朋友下來登記,我們有防控要求。”

梁悅無奈的走到一旁。見他的心太迫切,竟然忘了近兩年,凡是有出入的地方,就有著層層加碼的“措施”。

她只好發了一條微信給許知予:“正門進不去,下來接我吧。”

剛剛聽司機說,這小區是新建成的,據說是某企業的員工福利。10萬一平的地段上,住著2萬一平買的房子,很難不讓人羨慕。

她望著院內的高層發呆,一個個燈火通明的小窗戶裏,也曾是她北漂時向往的人間煙火。

不過這樣的感慨只有一瞬間,晚上實在是太冷了。

十幾分鐘過去了。

“應該不會出來了。”梁悅心想。她慢悠悠的走向路邊,打算重新叫車。

剛走沒多遠,一輛灰藍色的車在她身邊緩緩停了下來。

梁悅看了一眼車內,確認是他,打開車門上了車。

副駕的空間有些不適,她伸手去調座椅,又突然想到什麽,沒有再動。

車內的氛圍似乎有些局促。

“進不來不開心了?”他問。

“沒有,就是手有點冷。”梁悅輕聲說道。

他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不由分說的拉過她的手,輕輕揉了揉。

觸碰到他溫熱的掌心,梁悅心中一驚,慌忙將手抽了出來。

他自顧的解釋道:“說好要下來測核酸,臨出門時小朋友哭鬧,他媽媽一個人搞不定。”

梁悅看了看後排座位,主駕後面的位置,還固定著一個嬰兒座椅。

她有些擔憂的說,“可是已經7點了,附近那個檢測點關門了吧。。。”

“那就明天再做,反正居家辦公。”他將車子開出一小段,又掉了個頭,重新開進小區的車庫。

B1,B2,B3。。。地下車庫的感應燈亮起又熄滅,最終車子停在了角落的一個車位。

“下車吧,跟我走。”他說。

穿過防火門,走進狹長的通道,兩側是家家戶戶的儲物室。兩人在一扇門前停下,他掏出鑰匙轉動鎖孔,將門推開,請她先進。

屋頂的白熾燈有些刺眼,換氣扇嗚嗚作響。

這地方大概五六平米。在進門的左手邊,高高的置物架占了一整面墻,上面擺放著行李箱和一些雜物。雖然落了些灰塵,但各種東西一目了然又井井有條。

“像是他這個強迫癥整理出來的。”梁悅打量著四周,暗暗的想。

感受到這種久違的熟悉感,她轉過身,背部很自然的倚靠在另一面墻上,面向他。

許知予正站在門邊,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

她還是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有些拘謹,笑意盈盈,帶著不自知的風情。

關上身後的門,他走到她面前,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眼神溫柔又炙熱。

“知予。。。”她欲言又止,無法避開他的目光。

許知予擁她入懷,微微彎腰,低頭將臉埋進她的脖頸處。

“悅悅,你終於回來了。”

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梁悅努力穩住自己的呼吸,小心翼翼的從他懷裏掙脫。

“知予,別這樣。”她顫抖著聲音說,不自覺的攥緊了雙手。

許知予自知剛才的行為有些莽撞,向後退了一步。

兩人就那樣靜靜地站了許久。

心中有千言萬語,此刻卻不知從何說起。

想到時間也不早了,她稍稍理了下頭發,打破了沈默。:“送我去地鐵站吧。”

“不叫車麽,這麽冷。”他問道。

“這個時間有點兒堵車。”

他誠懇的說:“那改天一起吃午飯好麽,今天太倉促了。”

“沒事的。”她擡頭看他,微笑著說,“看到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梁悅回到住處,已經是快晚上10點。今天下了飛機,行李往家裏一丟,就出了門,這才想起晚飯都還沒吃。

張張聽見開門聲,躡手躡腳的從臥室出來,比了一個“噓”的手勢,輕輕帶上房門。

“你怎麽才回來?”

梁悅雙手張開朝沙發上一撲,“啊~~~我見到他了。”

張張是梁悅的發小,高中畢業後,梁悅去了國外讀書,而張張考到了北京的重點大學,之後順利的留京工作,和大學時的戀人一路走到結婚生子。

關於許知予的故事,張張可太熟悉了。這個男人在梁悅的心裏,早早的種下了一顆心錨。

這麽多年過去,這顆心錨沒有生銹,反而在梁悅一遍遍的回憶濾鏡裏,閃閃發光。

張張想起那天在首都機場,梁悅拖著一個小行李箱,背著個背包走出來。

她有些詫異:“就這麽點兒東西?這麽多年?”

“對呀,輕裝出行。”梁悅笑嘻嘻的說道。

“你可以啊!我看別人都是兩大兩小的箱子,推個行李車出來的。”

“我把能賣的都賣二手了,哈哈。咱們現在去哪兒。”

“回家。姐姐我房子都買了,就等著你回來一起奮鬥呢。”

她們上了一輛出租車,大概不到一個小時,到了北五環的一個小區。

房子大概八十平。一大一小兩個臥室,采光不錯,格局也還算合理。

“多少錢買的?”梁悅好奇的問。

“200多萬。”張張漫不經心的回答道。

“這是貴?還是便宜?”剛回國的她對房價毫無概念。

“算是正常吧,這兒出門走十分鐘就是地鐵站,上了地鐵不用換乘,7站就坐到我單位。”張張語重心長的說,“你聽我的,等找到工作,家裏支持個首付,趁早買,說不定哪天房價就起飛了。”

“知道啦姐姐,入職後就跟我爸媽哭窮去。到時候跟你做鄰居。”

。。。。。。

張張對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氣,扔了條毯子到她身上:“早點睡,明天下了班再聽你講故事。”

梁悅並沒有睡著。

這次回國要呆半年,雖說是出差,但她也有私心。

她就職於一家國際化的咨詢公司,公司在澳洲、中國、北美都有分部,專門為上市企業提供投資者關系管理服務。這次的項目是公司之前沒有涉足過的電車領域,要服務的客戶是國內一家風頭正勁的新能源車企—“X Auto”。

三個月前,她跟公司申請由她來帶這個項目。那時國內的疫情防控還沒有徹底結束,進出港的航班寥寥無幾。能否如期出發,又能否如期返回,大家都覺得心裏沒底,合夥人考慮再三,同意了她的申請。

也就是在那時,許知予發來了好友申請:【我想你了】

塵封的記憶就這樣輕易的被打開,仿佛失去聯絡的那些年只是一把腐朽的鎖。

多年來的杳無音信,她早已忘卻相思為何物,他們熱烈的心動過,各奔東西時又毫不拖泥帶水,“愛”這個字,曾被他們用來助興,而非承諾。

短短四個字,令她一夜未眠。

於是在這一年的尾聲,她終於如願從悉尼回到了北京。

。。。。。。

梁悅翻了個身,打算起來洗漱,只見張張臥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小縫。

一個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走向她:“媽媽~嗚嗚~我要媽媽~嗚嗚~”

她連忙摟過女兒,輕輕拍著她的背,“那你陪媽媽一起洗臉好不好~”

小女孩點點頭,來不及收住眼淚,就緊緊的拉著她的手,跟著她走到衛生間,站在兒童凳上,乖乖的看著她卸妝、洗臉,刷著牙對鏡發呆。

洗漱完畢,梁悅抱起女兒走進另一間臥室。

張張為她換好了全新的床單、被子和枕頭,還在床上放了幾個毛絨玩具,這讓她倍感溫暖。

兩人一起躺進軟軟的被子裏,女兒懷裏摟著一個小熊,奶聲奶氣的問,

“媽媽~你不開心麽?”

梁悅笑了,她這個女兒,才5歲半,卻好像什麽都懂。

“小羽怎麽會問這個呀~”她寵溺的問道。

“剛剛你在看這個。”說著,女兒用胖乎乎的小手戳了戳梁悅左肩的位置。

那裏是一處紋身。一片藍色的羽毛,落在白皙的皮膚上,美麗又輕盈,從她左側鎖骨的內側,一直延伸到她的左肩。

每當陷入沈思,她就習慣性的用手指撫摸這裏。

女兒三歲的時候第一次問她這是什麽,她說,“因為媽媽的女兒就是一片小羽毛呀,媽媽把最愛的人紋在了身上,就可以永遠的在一起。”

“媽媽,你去見爸爸了麽?”小家夥一臉認真的繼續說著。

這句話把梁悅逗笑了,“6歲以下的小孩不許八卦~快睡覺~”

“媽媽,你去年說的是5歲。。。”她嘟囔著,話音剛落不到兩分鐘,就睡著了。

梁悅撥開女兒額頭上的碎發,憐愛的看著她的小臉。

她不允許任何人打破她們現有的安寧和幸福,許知予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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