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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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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18)^……

陸向陽刻意加重了“三個人”, 然後看向邵寒,眼神真誠,“總不能讓客人來家裏打地鋪, 也不能讓你睡地上,不過……我要睡中間!”

他說得斬釘截鐵,仿佛這是最完美, 最無私的解決方案。

陸向陽睡中間的意圖很明顯,他要把沈聿清和邵寒徹底隔開,用自己的身體築起一道墻,杜絕任何一絲讓沈聿清靠近邵寒的機會。

雖然一想到要和沈聿清挨著睡就讓他渾身不自在, 但只要能緊貼著邵寒,這點犧牲他忍了。

陸向陽甚至隱隱有種扭曲的滿足感:看, 邵寒身邊的位置,終究還是我的。

邵寒楞住了, 看看一臉“大義凜然”的陸向陽, 又看看臉色蒼白, 緊抿著唇,明顯抗拒卻又無法反駁的沈聿清。

這個安排……實在詭異又憋屈, 但眼下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他若是睡中間, 陸向陽怕是第一個不同意。

邵寒著實不想為了這點小事得罪陸向陽, 畢竟平時支出和日常消費的大頭都是陸向陽在出錢。

邵寒疲憊地揉了揉眉心,最終無奈地點了點頭:“……也只能先這樣了, 那就委屈你們倆了。”

他自動將自己排除在“委屈”之外,只覺得頭疼,畢竟問題是他帶來的。

夜晚,寒風依舊在窗外呼嘯。

狹小的土炕上, 三個成年男性並排躺下,空間立刻被壓縮到極限,好在三人各自蓋著自己的被子,也不至於那麽詭異。

陸向陽果然牢牢占據了中間的位置,他刻意側身面向邵寒,後背幾乎完全貼上了沈聿清的手臂,帶著一種無聲的驅逐意味。

邵寒被擠在靠墻的最裏面,陸向陽灼熱的呼吸幾乎噴在他的後頸。

而沈聿清則像是被“釘”在了炕沿,他側身朝外,背對著那兩人,火炕暖和,可他的身體僵硬得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沈聿清盡量將自己縮到最小,避免與陸向陽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觸,若不是為了讓邵寒安心,他怎麽會答應這種要求。

夜晚的冷氣透過被褥的縫隙傳來寒意,但遠不及沈聿清身後那無形的,充滿排斥和敵意的氣壓讓他感到刺骨。

他緊閉著眼睛,努力調整著呼吸,試圖讓自己融入這片令人窒息的黑暗,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般漫長。

他能清晰地聽到陸向陽故意放重的呼吸聲,感受到那具溫熱軀體散發出的,毫不掩飾的占有和排斥。

邵寒身上那淡淡的,幹凈的皂角味偶爾飄來,像一把鈍刀,在他心上反覆拉扯。

陸向陽則截然相反,雖然對挨著沈聿清極度厭惡,但鼻尖縈繞著邵寒發間熟悉的氣息,手臂甚至能隔著薄薄的衣物感受到邵寒身體的輪廓。

這讓他心中那團暴躁的火焰奇異地被另一種滿足感稍稍壓制,那夜的畫面又開始在腦海中浮現,讓他不由心猿意馬。

陸向陽貪婪地汲取著這份貼近,故意又往邵寒那邊擠了擠,將身後的沈聿清徹底擋在自己和冰冷的炕沿之間。

黑暗中,陸向陽的嘴角勾起一絲得逞的弧度。

邵寒夾在陸向陽和土墻中間,感受著陸向陽身上年輕蓬勃的熱力帶著一絲侵略性,被擠得側躺的他忍不住低聲開口,“再擠……就要沒氣了。”

“哦,哦,對……不起。”陸向陽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後瞬間血紅了臉,可他挪了半天也只離邵寒遠了幾厘米。

邵寒微微嘆了口氣,他睜著眼睛,望著被月光勾勒出模糊輪廓的屋頂橫梁,第一次覺得這張睡了許久的土炕,竟如此令人難以安眠。

陸向陽那近乎宣告主權的睡姿,沈聿清那刻意拉遠的沈默,像兩塊沈重的石頭,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可邵寒貪心,這兩條出路都要握在手中,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只盼著秦家的房子能快點收拾好。

月光從破舊的窗欞縫隙擠進來,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投下幾塊慘白的光斑,冷冷地映照著炕上這同床異夢、各懷心思的三人。

冰冷的空氣裏,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風聲,交織成一曲無聲的煎熬。

沈聿清搬進秦家小院那天,正是初五。

邵寒幾人將原本堆放雜物的西屋收拾得幹幹凈凈,為了讓沈聿清早點搬出去,陸向陽是他們中幹的最勤快的,比沈聿清這個主人都認真。

新糊的窗戶紙透進北方冬日裏難得的,溫吞吞的陽光,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小塵埃,也照亮了沈聿清眼底深處那點微弱的星火。

火炕燒得旺旺的,驅散了陰冷角落裏的寒氣,鋪蓋和床單漿洗得幹幹凈凈,帶著陽光和皂角的味道,溫馨又舒適。

秦大娘搓著手,臉上帶著山裏人特有的淳樸局促,“沈老師,委屈你先住這兒了,地方小,東西也舊……”

“不委屈,真的,很好了。”沈聿清的聲音有些發緊,這裏比牛棚好上許多,更何況秦家敢冒著風險租房子給他,僅此一點就值得感激。

沈聿清環顧這間小小的屋子,目光掃過坑窪的泥土地面,落在窗臺上一個豁了口的陶罐裏插著的幾枝紅梅,那是邵寒特意從山上采的,祝他喬遷新居。

嘴角的笑意怎麽也止不住,一種久違的,屬於一個“正常人”的暖意緩慢地浸潤了他凍僵的心肺,他眼神溫柔,有了幾分往日的模樣。

沈聿清終於可以不用在深夜蜷縮在冷厲的牛棚中咳嗽不止數著日子過活,他的身體在邵寒的調養下已經好了很多,未來是充滿希望的。

“謝謝秦嬸,也謝謝大家。”沈聿清鄭重地道謝,語氣真誠。

沈聿清沈浸在新生的喜悅中時,邵寒和陸向陽準備告辭,沈聿清心頭那份新居帶來的暖意,瞬間被另一種更深沈,更尖銳的失落鑿開了一個洞。

“安頓好就好,那你先休息,時間不早了,我們就先回去了。”邵寒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意,說完便轉身離開了,陸向陽緊隨其後。

看著邵寒的背影消失在低矮院墻的轉角,也帶走了沈聿清心頭剛剛燃起的一點光亮,這暖和的屋子,終究是離邵寒更遠了。

陸向陽跟著邵寒回家後,看到屬於沈聿清的東西都消失後,心頭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終於暢快地吐了出來,那個礙眼的家夥,總算滾了!

他家的炕,又完整地屬於他和邵寒了!陸向陽嘴角咧開,幾乎要笑出聲,連帶著看門口那破敗的土墻都覺得順眼了幾分。

只是這份愉悅沒能持續幾天,陸向陽就發現了一件讓人十分煩躁的事情,邵寒出門的頻率明顯變得比之前還高了。

而且,他去的方向,十有八九是秦家,起初陸向陽還能說服自己,邵寒是去教小玥識字學習,或者去找秦野幫忙。

可一次、兩次、三次……他親眼看見邵寒提著個籃子,裏面裝著兩個還冒著微弱熱氣的雜糧餅子,熟門熟路地拐進了秦家大門。

又一次,他看見邵寒拿著一本書,和剛從外面回來的沈聿清在秦家院門口站著說了好一會兒話,沈聿清凍得發白的臉上甚至露出了點罕見的笑容。

陸向陽胸口那股被壓下去的邪火,噌地一下又燒了起來,燒得他心肝脾肺腎都在疼,比之前三人擠一個炕時還要灼人百倍!

他費盡心機,甚至忍著惡心挨著沈聿清睡,好不容易把人從眼皮子底下趕走,結果呢?

邵寒比之前沈聿清住在牛棚還要去的勤,陸向陽有種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的感覺,那姓沈的到底給邵寒灌了什麽迷魂湯?

這天傍晚,陸向陽終於堵住了從秦家方向出來的沈聿清,村道上沒什麽人,只有寒風卷著地上的枯葉打著旋兒。

“沈聿清!”陸向陽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山雨欲來的陰鷙,他高大的身影幾乎將沈聿清籠罩在暮色裏。

沈聿清腳步頓住,擡起眼,這段時日在邵寒的投餵下他漸漸露出往日的殊色,即便穿著黑色的棉襖,冷清的氣質,白皙的面容也能瞬間引人註目,陸向陽在他面前顯得有些青澀稚嫩。

他看著陸向陽,眼神平靜無波,不再是土炕上那個隱忍沈默、被擠到炕沿的受氣包。

“有事?”沈聿清的聲音很淡,像拂過冰面的風。

陸向陽逼近一步,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捏得發白,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我警告過你,離邵寒遠點!還是你覺得搬出了牛棚,就不再是“牛鬼蛇神”?”

他的怒火像實質的熱浪,噴在沈聿清冰冷的臉上。

沈聿清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靜靜地看著陸向陽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那目光深處,甚至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東西,這眼神像針一樣刺了陸向陽一下。

“陸向陽,”沈聿清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一種陸向陽從未聽過的、沈靜的力量,“腿長在邵寒身上,他要去哪裏,要做什麽,要看誰,是他的自由。”

他頓了頓,迎著陸向陽幾乎要噴火的目光,嘴角極其輕微地向上牽了一下,那弧度冷峭又鋒利,像淬了冰的刀鋒,“你攔不住他,更攔不住我。”

“你……”陸向陽的理智瞬間被這句話點燃,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的恐慌讓他猛地擡手,一把揪住了沈聿清棉襖的前襟,力道大得幾乎要把那單薄的布料撕裂。

沈聿清被他扯得一個趔趄,身體重重撞在身後粗糙冰冷的土墻上,震得他悶哼一聲 ,後背生疼。

但他沒有掙紮,甚至沒有試圖去掰開陸向陽的手,只是擡起眼,定定地看著陸向陽因暴怒而赤紅的眼睛。

沈聿清的眼神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和一絲洞悉一切的嘲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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