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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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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吞吐古今月,綠樹低昂朝暮風(4)^^……

之前有村民從山上摔下來骨折, 是原身幫著處理的,他有意無意透露了自己會中醫的事情,想憑此在大隊長那邊留個好印象, 若能借機被分去醫務室治病就更好了。

可村裏有信得過的赤腳大夫,他年紀輕輕,又無人作保, 這種輕松的活計自然輪不到他一個外人來做。

這次大隊長也是被逼無奈,赤腳大夫回關裏探親,回來至少需要一兩個月,如今大雪封路也沒辦法去隔壁村找大夫。

沈聿清下放來村子後一直本本分分, 其實人死了也就死了,但大隊長心善, 又敬重讀書人,看不得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死去, 因此才走了這麽一招。

邵寒做任務時當過醫生, 中西醫都有些研究, 加上原身的底子,治病沒什麽大問題, 可他卻神情凝重,佯裝猶豫的開口道:“大隊長, 我……我只能試試, 懂點皮毛,不敢打包票。”

“行行行!試試就行!快過去看看!”大隊長如蒙大赦, 一把將邵寒拽著深一腳淺一腳的去了牛棚。

知青點在村東邊,離牛棚不算遠,但下著大雪,兩人也走了些時間。

說的是牛棚, 但沈聿清其實住在牛棚旁邊搭的棚子,這是一間用土坯和朽木勉強搭起來的、半塌的柴房,低矮、潮濕、陰暗,帶著腐朽的味道。

寒風毫無阻礙地從墻縫和歪斜的門板縫隙裏鉆進來,發出嗚咽般的嘶鳴,空氣裏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因為離得近還能聞到牲畜糞便的臭味。

邵寒推開門,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帶著腐敗氣息的苦澀藥味撲面而來。

屋內沒有光源,還是大隊長帶來了半根蠟燭,但沒地方放,他只能拿在手裏。

邵寒這才註意到腳下踩著的是發黴的幹草,牛棚中央,一堆勉強算是“床鋪”的枯草上,蜷縮著一個瘦弱的身影。

只一眼,邵寒的心臟就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緊了——不是同情,而是純粹的視覺沖擊帶來的震撼。

那就是那位年紀輕輕的德語教授沈聿清。

他側臥在骯臟發黑的草堆上,身上蓋著一床破得露出棉絮、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薄被。

露在外面的臉和脖頸,白得驚人,是一種近乎透明的、毫無生氣的瓷白,與周圍汙濁的環境形成刺眼的對比。

濃密如鴉羽的長睫緊閉著,在燭火映照下投下一小片脆弱的陰影,高挺的鼻梁下,形狀優美的薄唇此刻幹裂失血,微微張開著。

青年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伴隨著壓抑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咳嗽,每一次咳嗽都讓那單薄的身體劇烈地痙攣顫抖,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邵寒無端沈默,走近幾步,蹲下身子,那股腐敗苦澀的藥味混合著高燒病人特有的灼熱氣息更加濃烈,他蹲下身,目光落在沈聿清的臉上。

即使病入膏肓、形容枯槁,這張臉依舊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近乎妖異,那是一種超越了性別的、帶著濃郁書卷氣和世家底蘊的俊美。

眉骨清晰,線條流暢得如同名家勾勒,緊閉的眼瞼下,可以想象那雙眼睛睜開時該是怎樣的深邃迷人。

此刻,病痛和折磨非但沒有摧毀這份美,反而為其增添了一種易碎的、瀕臨毀滅的悲劇美感。

汗水浸濕了他額角幾縷烏黑的碎發,淩亂地貼在光潔的額頭上,更顯得脆弱不堪。

顴骨因高燒和消瘦而異常突出,卻奇異地沒有破壞整體的協調,反而勾勒出一種倔強的輪廓。

破碎,精致,如同被狠狠摔在汙泥裏的稀世名瓷,明明身處最汙穢的角落,卻仿佛自帶一層隔絕塵囂的微光。

邵寒伸出手,指尖試探性地觸向沈聿清的額頭,剛一碰到,指尖便傳來一陣滾燙的觸感,溫度高得嚇人,仿佛在觸摸一塊燒紅的炭。

與此同時,沈聿清似乎被這微涼的觸碰驚擾,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長睫劇烈地顫動了幾下,似乎想睜開,卻最終無力地歸於沈寂。

他下意識地微微偏頭,將自己滾燙的額頭更深地貼向邵寒微涼的手指,仿佛在尋找一絲慰藉。

這個無意識的依賴動作,讓邵寒的手指僵了一下,他迅速抽回手,腦中回憶著這個下放牛棚的教授似乎在秦野被抓不久之後就悄無聲息的死了。

邵寒心中沒有太多憐憫,他都自顧不暇,哪裏顧得上別人,溫度太高,肺部感染嚴重,加上這惡劣的環境和營養不良……的確棘手。

“怎麽樣?”大隊長在一旁焦急地小聲問。

邵寒起身,他需要展現價值,在赤腳大夫沒回來的這兩個月證明自己的能力,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他目光掃過沈聿清因劇烈咳嗽而痛苦蹙起的眉頭,以及那即使在昏迷中也緊抿著的、透著一絲清高孤傲的唇線,一個計劃瞬間在腦中成型。

“燒得很厲害,風寒入肺,郁結化熱。”邵寒面色嚴肅,用盡量專業的口吻說道,同時快速抓起沈聿清露在破被外的一只手腕。

那手腕纖細得仿佛一折就斷,皮膚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見,觸手冰涼,與額頭的滾燙形成詭異對比。

他裝模作樣地搭上脈搏,感受著那微弱、急促而紊亂的跳動。

“得想法子盡快退燒,不然他撐不過明早。”邵寒松開手,轉向大隊長,語氣帶著刻意的凝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大隊長,他這情況,光靠硬抗不行。”

屋外寒風凜冽,邵寒繼續道:“我需要點東西,生姜、蔥白、還有……如果能弄到一點紅糖最好,沒有的話,鹽也行。”

說話間邵寒掃到了角落裏的破瓦罐,猜到那恐怕是這位做飯的器具,“得先熬點發汗驅寒的湯水,看看能不能把熱氣逼出來一點。另外,他咳得太厲害,最好能弄點……竹葉和梨子燉煮,潤潤肺。”

邵寒說的都是些日常物品,大隊長一聽,不由松了口氣,如今大雪封山,出去采藥和買藥都不現實。

他將蠟燭遞給邵寒,“生姜蔥白好說,我家裏還有點,紅糖……我回家看看婆娘那裏還有沒有,至於竹葉……這大雪天的……哦,拴子家好像種著幾棵竹子,我去問問。”

他皺著眉,“梨子……應該也能尋到,我去想想辦法,你幫忙在這兒看著,先按你說的辦!”

說完他轉身匆匆走了,生怕耽擱下去讓沈聿清病情加重,牛棚裏瞬間只剩下邵寒和昏迷的沈聿清。

邵寒將蠟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放下,隨後伸出手,撥開沈聿清額前汗濕的碎發,指尖劃過那滾燙的皮膚,感受著其下微弱卻頑強的生命脈動。

這具身體雖然孱弱不堪,但這張臉……邵寒的指尖無意識地在他緊蹙的眉心和幹裂的唇瓣上停留了一瞬,真是……絕好的籌碼。

邵寒的唇角勾起一絲極淡弧度,他根據記憶知道了對方的身份,一個落魄卻底蘊深厚的世家子,落魄只是一時 的,只要他能撐過這段時間,日後平反是必然的。

劇情中雖然他死了,但他身後的資源在後面幫助過秦野,只因他們查到秦野曾經偷偷幫助過住在牛棚的沈聿清。

邵寒目光下移,落在沈聿清枕著的那堆發黑稻草裏,似乎隱隱露出一點不屬於這裏的、溫潤的微光,邵寒的眼神閃了閃。

就在這時,沈聿清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蒼白的手指無意識地抓住了身下骯臟的稻草,指節用力到泛白。

微弱的亮光讓他微微睜開了一條眼縫,眼神渙散失焦,仿佛蒙著一層厚重的水霧,他嘴裏發出模糊不清的囈語,像是在呼喚誰的名字,又像是在求救。

那聲音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碎感。

邵寒微微抿唇,他站起身,牛棚外的寒風呼嘯著,他開始趁著大隊長回來之前先用幹凈的雪水幫沈聿清降溫。

大隊長的動作比邵寒預想的快,他很快弄來了幾塊凍得硬邦邦的老姜、一把帶著泥土和枯葉的蔥白,甚至還弄來小半塊顏色發暗的紅糖疙瘩。

之後他又從兜裏掏出了一把帶著雪水的竹葉和兩個長相崎嶇的小黑梨,“天氣太冷,只找到兩個凍梨,不知道行不行。”

“可以,我先熬藥。”邵寒也不介意,如今已是深夜,加上外面還下著大雪,能找到這些就已經很不錯了。

大隊長把東西塞給邵寒,又探頭看了眼草堆上氣息奄奄的沈聿清,“我來的時候,滿敦家屋頂聽著有點不對勁,我怕雪太大給壓塌了,得找人過去看看,這兒可能得留你一個人照顧。”

不算假話,這裏太壓抑,大隊長不想久留,邵寒點點頭,“您去忙,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大隊長離開後,邵寒找了一個豁口的破瓦罐,在牛棚外抓了幾捧相對幹凈的積雪,回到牛棚角落一個相對避風的角落。

這裏勉強能擋點風,地上有個用幾塊石頭壘成的簡易竈坑,裏面還有些未燃盡的草木灰,顯然是沈聿清平日裏偷偷燒水取暖的地方。

邵寒生起火,瓦罐裏的雪水慢慢融化、沸騰,刺鼻的姜味和辛辣的蔥白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彌漫開來,暫時壓過了牛糞的臭味和苦澀的藥味。

邵寒用一根削尖的木棍攪動著渾濁的湯水,看著那塊珍貴的紅糖在滾水裏慢慢化開,變成一種渾濁的、帶著點焦糖色的液體。

期間邵寒不忘一直幫沈聿清物理降溫,直到他嗅到一股甜膩和刺鼻混合的味道,才把瓦罐從火上移開。

邵寒端著溫熱的姜蔥紅糖水,再次蹲在沈聿清身邊,沈聿清依舊昏迷。

咳嗽似乎稍微平息了一些,呼吸卻更加急促淺薄,蒼白的臉上那病態的潮紅似乎退下去一點,但額頭的滾燙依舊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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