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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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下午六點,六人如約相聚。

周明:“你倆可不知道,我在十一中門口等了他倆多久!”

劉皓:“嘿!血口噴人啊!十分鐘而已……”

周明:“哼!你倆如果再不出來,你們的門衛大爺就要出來趕我了。”

劉皓:“沒你說的那麽誇張,那學校你從那抽著煙染著黃毛,騎個機車當個鬼火少年從那待一個月都沒人管你。”

周明:“……”

江逾白:“……”就不該過來。

兩人跟沒長大的小孩似的擱這兒拌嘴,餘一穎和徐七洛就在一旁看著,時不時說會話,倒也閑的自在。

徐七洛這次回來收獲也算圓滿。她從入秋就開始申請的X國大學幾經輾轉終於有了回話,出國見了趟她的導師,又在那找的住處才回來。

餘一穎:“找地方吃飯去吧?”

陸遙空點了點頭,“行啊,隨便找家店先把飯吃了你倆再吵。”

被指名道姓的兩人:“……”

幾人運氣還算不錯,在這個吃飯高峰期竟然還能找到一家味道不錯人還不多的店,最主要的是陸遙空大部分菜都愛吃,所以幾人邊吃邊聊,這頓飯也稱得上是愉快。

本來六人打算吃完再去逛逛,但餘一穎一看時間不早堅持要回去,劉皓又不放心,無法,兩人只得先走,剩下的幾人想聚最後也沒能聚起來,索性各自回了各自家裏。

回去的路上江逾白一直牽著陸遙空的手,他也從一開始的不習慣後面也變得逐漸麻木,但依舊想不通他哥為什麽要一直抓著他的手,他又跑不了。

“哥,要不你先松一下?我電話來了。”

江逾白聽了這話卻表現的異常緊張,“誰的電話?”

“……反應有點大了,周明的。”

“行,你去吧。”

陸遙空甩了甩發麻的手走到一邊接起電話。雖然是背對著江逾白,但他總能感覺有一道炙熱的視線如影隨形。

我是欠他債了嗎?陸遙空在心裏默默吐槽,耳朵還得聽周明那無用的廢話。

我命真苦。

一分鐘後,聽周明廢話完最後一個字他毫不留情地把電話掛了。

“怎麽了,周明什麽事?”江逾白走過來問。

陸遙空按了按眉心太陽穴突突直跳,“那個玩意給我打電話講了一下他今天的悲慘經歷,之後問我們明天出來玩嗎,我說不去了,之後給我叨叨,勸我出來,我聽煩了就把電話掛了,等會到家了你從群裏給周明說一聲不去。”

江逾白聽得想笑但好在最後還是憋住了,只是點了點頭。然後就想來牽陸遙空的手。

陸遙空註意到這一點躲了一下,問:“你今天怎麽了?怎麽從梁醫生那出來你就一直想牽我手呢?”

江逾白手抓空了,滿臉失落,“我不想再讓你離開,天天,我害怕……”

陸遙空一時無話,沈默地拍了拍他的背。

“我不會再走了,是不是今天下午的談話讓你有點恐慌?你們聊什麽了?嗯?”

“我問了問你之前的事。”

陸遙空:“……”那這種反應也正常了。

他之前的發生的事他自己都不敢或是說不願再去聽一遍,何況是一個從未經歷過痛哭的人呢。哦,不對,他經歷過……他的父母因為他去世了。

陸遙空看了他一眼,怪不得會比平常人的情感更為強烈,但反應卻讓人心痛。

“我不會再走了,我們不是約定要不分開嗎?”

江逾白把頭埋進陸遙空肩窩,良久才悶悶地“嗯“了一聲。

陸遙空把他頭扶起來,涼風一吹,肩膀處一片冰冷,他楞了一下,再擡眼看向江逾白,才發現他滿臉淚痕。

陸遙空:“……”

他又把他頭摁了回去,“哭吧,哭夠了就把今天晚上的事忘記,只要記住我不會離開你就夠了。”

*

周一,兩人還沒到校一則“驚天大消息”就先砸了下來。

江逾白把手機那遠了些,一邊吃早餐一邊聽周明咋呼。

周明:“你知道嗎!”那邊應該是太激動了,一句話分成了好幾句,中間間隔時間還不短。

江逾白咬著包子含糊不清地應道:“我不知道,你要明白,我甚至還沒有出門。”

周明:“……”

陸遙空聽到這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奈何那頭的人聽覺有時候還算靈敏,捕捉到了這聲笑。

周明:“陸遙空跟你在一塊呢!我就知道!每次我給你倆其中一個打電話另一個總在場!……”

江逾白和陸遙空就當他在放屁,這人說夠了自然會停下,在此期間怎麽阻止都沒用。

於是接下來的畫面就變成了這樣:

周明:“巴拉巴拉巴拉巴拉……”

江逾白:“吃這個,這個好吃。”

陸遙空:“嗯,快吃,一會遲到了。”

……

過了一會周明說得口幹舌燥,兩人卻吃的盡興。

周明:“哦,對我忘給你倆說事了。”

兩人:“……”沒事,習慣了,不甚在意。

周明:“你記得前幾天三中那個事嗎?”

陸遙空想了想,說:“是那兩個女生嗎?”

周明:“對,就是她倆!你也知道啊!我還以為你不關註這些呢!”

陸遙空聽了這話默默翻了個白眼。

這事陸遙空如果再不知道那就真的孤陋寡聞了。因為這事確實鬧挺大。

上周一,三中高三一個姑娘有個喜歡的姑娘,想著快畢業了,眼一閉,膽一壯就去表白了。

剛好那個姑娘也喜歡她,於是兩人就順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這兩個姑娘學習都挺好,沖一沖本地不保證,但別的地方的數一數二的大學肯定能夠上。兩人也都約好了要考一個學校,她們的前程都明亮似太陽,偏偏有人告訴了老師。

那個老師思想封建,認為女生喜歡女生是種病,嚷嚷著把兩個女生的家長叫過來了,但奈何四位家長思想都還算開明,震驚了一會,又回家想了一晚上想通了,第二天就去跟老師表明態度了,為此那個老師也沒辦法再說什麽。

本來這事到這就結束了,偏偏有些人“大嘴巴”,什麽事都想往外說,於是兩人的事就被傳遍了校園。

有些人對此接受良好,有些人卻看不慣,所以接下來幾天,兩人流言蜚語纏身,更有甚者開始往兩人的課桌上寫侮辱的話,在校園論壇上匿名造兩人的謠。

有個女生心理承受能力弱了點,受不了,差點在學校自殺,最後還是另一個女生發現才救回來,估計現在還從醫院躺著呢。

不過這件事發生之後一直被他們校長壓著,直到周六周天才從他們的閑言碎語中勉勉強強拼湊出這件事的經過,但也僅限於此了。

陸遙空:“那兩個女生挺可惜的,希望都能早點好起來,之後再找個學校重新開始吧。”

江逾白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看了他一眼,握住他的手,做著口型“沒事”。

陸遙空安撫性地笑了一下,搖了搖頭表示沒事。

周明:“對,早點好起來,不要因為這件事影響了未來,畢竟兩人真的很優秀。”他惋惜了一會,話題一拐,又拐到了他們校長身上,“這件事不知道怎麽傳到咱校長耳朵裏了,也不知道怎麽想的,應該是害怕咱學校的學生也和他們學校的學生一樣,今天搞了個‘我心生,我新生。’的活動。”

江逾白聽地雲裏霧裏的,皺著眉說:“說人話,什麽玩意兒?”

周明:“就是今天一整天,好像告白沒人管嘛?等會我給你把學校公告拍下來發你。”

沒一會群裏傳來周明拍的照片。

“‘我心生,我新生’活動將於今早七點開始,於今晚晚自習下課結束。在此期間,你可以以任何形式向自己暗戀已久的人告白,不論同性或異性,其餘同學不許帶有有色眼鏡,不許做出傷害其他同學身心健康的事,一旦發現予以處分警告,如果兩人互通心意並在一起,保證成績不下滑,一同進步,並在校期間遵守校規,一旦發現違紀情況一律按校規規定處理,給予處分警告。如果被拒不要氣餒,第一時間調整好狀態,不要讓這件事影響以後。人生有諸多遺憾,但記住有得就有失,你在這件事上失敗了,一定會在其它事上成功,所以不要過多內耗。他(她)或許並非你的良配。也請被告白的同學,如果拒絕請委婉,告白的同學被拒絕後不要死纏爛打,如果被告者明確拒絕後仍舊受到騷擾,有權報告老師,老師家長有權幹涉。活動僅在規定時間內有效,超出時間且繼續活動的人凡被發現全校通告批評。”陸遙空照著手機念道,邊念邊笑。

江逾白那邊還和周明通著話,挺久沒出聲,應該也是在看這通告。

周明:“真好玩,咱校長受哪位高人的啟發了,想出來這麽一招。”

江逾白也在擺弄手機,“應該不是校長想得吧,我看是文藝部那群人想得,名字起這麽文雅深奧,只有他們能幹出來了。”

“說真的,今天我非常期待。”周明聲音裏都透著躍躍欲試的沖動。

江逾白調笑:“怎麽,你有想告白的人啊?”

周明罵了一聲,“起來吧,不過你不興奮嗎?”

江逾白隨口一答:“嗯嗯嗯,興奮,特別興奮。”

聽到這話對面的陸遙空悄悄擡眼瞄了他一下。

他喜不喜歡男生,他喜不喜歡我,他之前對我這麽好是因為我們之前的關系,還是我的病,亦或是……喜歡我?不大可能吧……但我想表白試試……萬一呢……

陸遙空想著想著就垂下了眼,眼睫輕顫,顯出他焦躁不安的內心。

江逾白應付周明著,抽空還看了眼陸遙空。

他現在到底什麽態度?病癥好多了,但是好像看不出來他有喜歡我……想表白,但怕嚇到他……要不再等等……等等他能適應,不排斥,表現出對我有點喜歡,我就告白。

兩人各懷心事,心不在焉地吃完這頓飯,便急沖沖地趕往學校。

看出來對於這次活動二中學生很關註了,十二月下旬的天,加上馬上要期末考試,往年這時候別說廣場了,就連走廊都沒有人,但今天卻是個例外——公示牌前可謂是人擠人。

兩人由於提前看過,所以面不改色地往前走,腳步連頓都沒頓一下。

一進教室周明就開始咋呼。

周明:“哎!還真是文藝部那群人想得,我問徐七洛了,他們當時還想請她當參考,但當時姐剛回來,在倒時差就拒絕了。”

江逾白提著陸遙空的書包走向座位,“怎麽了?你今天怎麽這麽激動?要給誰表白啊?”

周明白了他一眼,“滾蛋吧,你見我跟哪個女生走的近過?”

江逾白無辜地眨了眨眼,朝旁邊努了努嘴,“怎麽徐七洛不算?”

周明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笑地搖了搖頭,“不可能,她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她。”

江逾白挑了挑眉,“怎麽?你不好奇我為什麽這麽問你?”

本來也是開玩笑地調侃,正常人要麽手忙腳亂地辯解,要麽是真喜歡,支支吾吾說不出個一二三,還有是像劉皓那樣的,大大方方承認,但卻沒有人像周明這樣,像是說今天吃沒吃飯一樣平靜。

“又不是只有你一個人問,幹嘛要好奇?”周明滿不在乎地反問。

這下可把陸遙空的興趣也挑起來了。

“徐七洛人呢?”

周明說:“哦,她早自習請假了,在家裏倒時差。”

陸遙空問:“昨天一天沒倒過來嗎?”

周明說:“昨天她有事,我陪她出去了半天,下午好像又自己出去了一趟,總之沒怎麽睡覺。”

陸遙空“哦”了一聲沒再多問,畢竟是人家的私事,不好多插嘴。

江逾白:“你給我說說怎麽又不止我一個人問了?”

周明奇怪地看了兩人一眼,“我發現了,你倆思維是真跳躍啊,就這麽一會我先跟不上了。”

江逾白“嘖”了一聲。

陸遙空:“能說嗎?”

周明:“這有什麽不能說的,又不是什麽秘密,只不過徐七洛沒跟別人提罷了,畢竟不是什麽好事,別人知道的越多,到最後越不容易脫身。”

陸遙空猶疑地和江逾白對視一眼,“那能說嗎?”

“能,可以的,姐之前還跟我說過,說如果你倆問起來說就行,她說她信得過你倆。”

兩人:“……”有點承受不起。

周明:“你倆過來點,我給你倆說。”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默契地靠近周明。

“我們初中的時候就在一塊,當時我倆一個班,還是住對門的鄰居,又因為小,不懂得男女有別,看見性格合得來的就總想上去湊湊,所以自然而然就玩到了一塊。

“當時初中就有人磕我倆。”周明說著說著給自己說笑了,抓了抓頭發嘆了口氣繼續道:“年齡小嘛,還沒有遭受過手機的‘毒害’,單純的很。不知道什麽是磕cp,只知道他們看見我倆站一塊就起哄,後面搞清楚的時候早就過了情竇亂開的年紀,但因為他們光磕我倆嘛,也不是沒設想過和她在一塊,但後面還是給否決了。”

兩人聽得入迷,都靠得極近。

周明沒接著往下說,畫風一轉開始說起來徐七洛,“徐七洛媽媽管的很嚴,某種程度上和你媽媽差不多。”他指了指陸遙空,又接著說,“但又有些不一樣。伯母希望徐七洛長大能出人頭地,能遠走高飛,但又希望她能依賴父母不離開。但是這兩者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背道而行的,更不要說徐七洛一個射手座向往自由,就更不可能會聽伯母的了。”

之前網上火了一段話:有愛的家庭養出自由且戀家的鳥,沒愛的家庭養出自由的鳥。

陸遙空家庭就屬於後者,所以陸遙空離家一年卻從未有任何不適,沒有任何想家的跡象。

而徐七洛家又有些不一樣,她的家庭可謂是忽冷忽熱,時而好時而差。所以她對於家這個字也非常模糊,想要逃離,卻總覺得離開家的自己就像漂泊在外的鳥,沒有定所。但如果不反抗又實在痛苦。

這種糾結一直持續到初三的一次逃亡。

“是的,她從那個家裏逃出來了,這很厲害,難道不是嗎?”周明反問,卻沒在乎兩人回答。

她跑到了南方,在南方待了一周。之後被伯父伯母找到帶了回去。

“徐七洛通過那一周發現,原來她自己生活要比在家更開心,更自在。所以這也算是一根導火索吧,反正讓她認清了,要逃離那個家的決心……說真的,我很佩服她,也是真心為她高興。”

“她沒有給她父母說過,但之前那一次出國肯定是能被他們發現的,所以她從上了高三就申請住校,後面籌備出國的時候就幹脆住在了她小姨家,她小姨支持她。”

陸遙空奇怪問:“這和你改變想法有什麽關系?”

周明白了他一眼,“我還沒講到呢。”

“徐七洛是自由的鳥,她的一生可能都不會有什麽安定的家,她適合在外漂泊,她甚至已經做好了一輩子不結婚的打算。別誤會這是她自己說的。”周明趕忙解釋一句,“她或許有一天會遇到那個能讓她真正心安的人,但那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周明語氣肯定,讓兩人一時間沈寂下來。

“還有什麽問題來著?哦,對。為什麽我對別人和我倆習以為常是吧?”周明想了想繼續說,“當時有人磕我倆,但我倆為什麽都沒解釋呢?是因為我倆長相都出眾。不是自吹哈……我倆這樣默認的態度能省不少麻煩,比如表白,遞情書,追求這類的。”

兩人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這件事讓陸遙空上課好久都沒緩過來。

他突然想到一句話:不愛讓我自由,有愛使我有家,而我生來就自由。

這句話很適合徐七洛。

或許每個父母都曾渴望過孩子的降世,可在生活的顛沛中早已忘記當初的承諾——我希望我的孩子幸福健康快樂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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