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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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天軌市大捷的消息迅速傳遍大江南北,從各地趕來的救援絡繹不絕,北方基地的“王局長”甚至親自趕過來,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慰問重獲新生的天軌市幸存者。

臨時設置的醫療點,江凡上半身被繃帶裹得嚴嚴實實,他的反抗無效,醫生嚴厲地批評他仗著身體素質好簡直為所欲為。

他閉上眼靠在簡單搭建的病床上,室溫比室外暖和許多,但對於許多人來說依舊是必須穿好厚外套的程度,醫生處理完傷口便急急忙忙看顧其他病人沒工夫管他,這會兒就他因為心裏惦記著事,只披了件破破爛爛的作戰服半裸躺著。

外面忽然多了一片嘈雜聲,又有什麽王局長之流的特意跑來天軌市慰問群眾了?江凡百無聊賴地支起耳朵找樂子。

“您怎麽還親自來了!我們這邊...”“對對對,昌城部隊...送到這裏...臨時...怠慢...”

聽這數量繁雜的腳步聲,還有幾位臨時負責人熱絡的奉承,這人來頭不小啊。

有身份,這個時間點就能來天軌市,那他肯定有專座,不知道能不能借用一下,江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真想趕緊回昌城。

思忖間門簾被人拉開,一股凜風吹進來,江凡後知後覺有些涼意。

有人走進來,他掀開眼皮,晃動的視野裏出現一雙毛茸茸的靴子。

“那我就先出去了,有什麽事您喊一聲就成。”

“嗯,謝謝。”她的聲線溫和,鼻音有點重。

短短幾個字瞬間攫取江凡全部心神,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他擡起視野逐漸模糊的雙眼看向來人。

“笙靈。”

堯笙靈在看見他的瞬間心中那根苦苦維系許久的線崩斷,還沒來及任何動作,江凡從病床上一躍而起沖過來緊緊抱著她,抱得太用力了,堯笙靈被迫硬生生中斷傷感離愁,“你不冷嗎?”

他沒穿上衣,寬闊硬朗的肩膀幾乎包住她整個人,堯笙靈摸到他身上細碎的傷口想離遠些仔細看看,輕微地推拒如燎原之勢燒穿江凡尚存的理智。

“江凡——”

這是她接下來十分鐘唯一說出口的兩個字,其餘時間只能在他熱情兇狠的浪潮裏沈浮,或是被迫聽他在親吻間隙裏喃喃訴說的思戀。

這場意料之外的重逢戲碼莫名驅趕了所有的憤怨惶恐,最後以江凡目光濕潤地捂著受傷的下唇落下帷幕。

堯笙靈面無表情地背手擦了擦有些微腫的唇,“沒完了還。”

盡管受到了教訓,江凡依然被幸福包圍著,他緊緊摟著懷裏的人不撒手,“你怎麽來天軌市了,這裏很亂也很危險,為什麽不等我回昌城找你。”

他已經拐彎抹角問了好多遍這個問題了,堯笙靈側過臉輕笑,認真地與他對視,“因為我想見你,迫不及待地想見你,一刻也等不了,特意趕第一趟直升機來這裏就是為了見你。”

江凡把腦袋埋進她肩頸處無聲彎唇,拉著她微涼的手放到自己還算暖和的腹部,他的身體健美結實,線條流暢,每一塊肌肉都恰到好處的吸睛。

如果不是他現在一副傷痕累累的模樣,堯笙靈一定認為他是在用□□勾搭她。

房間裏的溫度又低了,堯笙靈掌心碰觸的腹部比她的手暖不了多少,她特意出門找人拿了件幹凈的厚外套替他穿上,“走,先回昌城,明天跟我一起去臨陽市。”

“去...去見岳父岳母?”江凡耳朵微紅,呆楞著穿上衣服,“我,明天?”

整理衣擺的動作有片刻停頓,堯笙靈失笑一聲,“不是...唉,你們也該正式認識一下了。”

異能者的事依然滴水不漏地瞞著,江凡也不清楚其中原委,可這裏不是談事的地方,江凡緊張期待的神情忽的戳中了她胸膛裏某處柔軟的角落,興許是該見一見,爸爸媽媽會喜歡他的。

這是天軌市反擊行動結束的第二天,大大小小所有基地的清剿隊都因反擊大獲成功異常的亢奮,殺起喪屍也格外的賣力,連心裏最後一絲隱藏的恐懼都消失不見。

磅礴的信心升騰凝成一股強勁的信念感,他們踩在被喪屍破壞的土地上,不再如以往傷感懷念,因為他們知道,重建家園指日可待!

結束一天清剿任務的陳安獨自坐在郁郁蔥蔥樹林裏的長椅上,光線不足,地上的樹影也模糊不清,她懷裏擺放著一封信,呆坐了很久也不曾打開。

全天循環播報天軌市行動信息的廣播還在繼續,路上總能見到一些士兵駐足聆聽,陳安也一字不漏地聽了好多遍,耳邊再次響起柔和沈重的女聲,陳安無力地垂下頭,輕輕打開信封。

沈敘白的字跡龍飛鳳舞,很張狂。

“陳安,快躲起來一個人偷偷看,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吧。”

陳安眉心不自覺跳了跳,唇角無語地上揚了一個弧度。

“你居然是個女孩子!放心,我不會和別人告密的,但你也太狂了,默許你住進我們男生宿舍已經是我忍耐的最大限度了,你倒好,老是借自己男生的身份偷看我清白的□□!當然我確實很有料,這是人之常情。”

陳安:“......”

“但你也該收斂一下了,上次要不是我警惕,差點就被你看光!”

“好了,當面不太好意思,這就是我想跟你說的事。反正,你是個很優秀的戰友,陳安。”

信很簡短,自戀又無厘頭。

“到底誰偷看你啊,沈敘白你個王八蛋!”眼淚一滴滴浸濕那些討人厭的字跡,陳安閉上眼急促地抽噎著,“你,你有本事回來啊,我們當面對質你個混蛋!”

漫長的,破碎的,無助的泣音與廣播莊重的播報聲漸漸重疊。

“編號TN437,沈敘白,終年二十三歲,天軌偵查行動期間為保護群眾生命安全不幸壯烈犧牲......”

訃告名單在所有參與天軌行動的基地不間斷地重覆播報,直視勝利背後的陣痛,直到它刻骨銘心,深入骨髓。

*

與外界欣欣向榮一派生機的景象截然不同,昌城會議室在短暫興奮後,再次陷入肅穆,要說天軌市那種怪物一個就夠他們受得了,再加上異能者......

歐陽策和範林已經回中心城述職了,在場的都是昌城部隊的人,他們垂著腦袋一言不發,看起來十分愁悶。

其實按理來說,堯笙靈的成果已經被證實能有效對抗異能者,現在的形勢總比剛剛得知天軌市現狀那會好得多。

可關鍵是......會議桌上首的江百衡盯著面前沾滿灰塵的皮質筆記本,拇指和食指無意識摩擦著,熟悉司令的人都清楚這是他十分糾結、內心矛盾時的細微行為,很少見。

門外有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經過,江百衡眼神緩和,對來人點頭致意。

江凡從外表已經完全看不出他背後數道剛縫合的傷口,他的聲音有些緊繃,“笙靈一直在追問臨陽市的情況,她的父母怎麽樣,隔離了嗎?”

他已經得知了異能者潛藏的危險性,雖然現在所有人都不明白他們到底算是人類,還是感染者。

如果是人類,為什麽會變成另一副模樣,如果是感染者......他們又為什麽要裝作人類的模樣潛伏。

但就目前的事態發展來看,這些暫時都不重要了。

江百衡緩慢地呼出一口氣,搖頭,“之前多次聯系臨陽基地的負責人,他們沒辦法強制隔離堯博士的母親,只能同時隔離他們兩人。”

他伸手將黑色的筆記本推過去,“一個小時前臨陽市傳來噩耗,說是...這是堯博士父母留下的遺物。”

江凡根本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他猛地擡頭盯著江百衡的眼睛,隨後往其他人臉上巡視了一圈,他們不可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可是......堯笙靈昨夜洗澡時情況不對,出了點血,已經連夜送往醫院,醫生說的清清楚楚,她必須臥床靜養隨時待產。

現在這種情況怎麽告訴她?

江凡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牙關緊合。

而那只黑色皮質筆記本一動不動貼著桌面,全然不知自己的殘忍。

安靜整潔的病房,堯笙靈神色焦躁,一直盯著墻上的時鐘,手裏握著的通訊器依舊沒有半點動靜,她洩氣地一把將它扔到桌子上。

怎麽偏偏是今天呢?和爸爸約定好見面的日子,堯笙靈心率異常的快,她無精打采地拍了拍肚皮,沒有得到寶寶的回應。

已經發送無數次聯絡請求的通訊器也沒有爸爸的回應。

“吱啦”一聲病房的門開了,堯笙靈蒼白的臉流露出一絲光彩,是江凡回來了。

“打聽到他們的消息了嗎?他們的通訊器是不是丟了?還是基地的信號出了問題。”

堯笙靈拉著江凡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怎麽了。”

為什麽不說話,為什麽...看見我卻沒有笑。

“笙靈。”江凡聲音微顫,眼底的疼惜化作眼淚漫了出來,“對不起,我不能瞞著你。”

視線裏出現那只皮質筆記本時,一股尖銳的痛意重重地刺穿了堯笙靈,她認得這個本子,那個結婚好多年的男人總是喜歡用老一套記錄他的妻子,古板又長情。

可他對自己寫的東西遮遮掩掩,欲蓋彌彰從來不給別人看。

江凡怎麽會有這個東西呢?

堯笙靈一把將他推開,捂住自己的耳朵,仿佛這樣就能躲避一切痛苦的根源。

意識恍惚間,她看見江凡紅著眼眶,緊緊抱著她瘋狂呼叫的模樣。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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