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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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2026年12月24日

喪屍病毒爆發第41天,我懷疑眼前的人不是我的妻子陶雲嬌,寄生在她身上的怪物一直模仿她的一舉一動,它的動作、神情和雲嬌一模一樣,總是打消我此前數次的懷疑,因此從今天起,我會記錄它的一切,找到救回我妻子的機會。

2027年1月6日

我已經記不清這是它第幾次問我靈靈是否安全,可我們懷孕在身的女兒早在列車上失聯,外面那麽混亂危險,她一個人要怎麽做才能活下來?

不能再逃避,我告訴它靈靈下落不明,安危無法判斷,它對這個回答並不滿意,自己坐到玄關默默流淚,我依舊擁抱它安慰它,它挾持了我的妻子,搞清楚它的目的之前,我要穩住它。

2027年1月11日

它的表現越來越奇怪,一整天叫了我73次老公,但是雲嬌只會在撒嬌和難過的時候叫我老公,我們剛結婚那幾天她也才叫了52次,它終於偽裝不了了,我一定要找到它的弱點。

2027年1月24日

我跟它說了很多遍,明天我會帶上刀去樓下,找沒人的房子撬開房門看看有沒有食物,可它居然趁我睡覺打開門一個人出去了,大搖大擺去樓下超市扛了一袋米上來。

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樓道和樓下的喪屍幾乎被它殺完了,身體毫發無傷,不過,至少我可以確認一件事,雲嬌還活著,只有她才會在衣服裏偷偷藏一袋辣條。

2027年1月30日

它又一次問了我靈靈的狀況,我想試探一下,我對它說靈靈安全了。它一眨不眨地看著我,問是不是真的。

我想象過它一百種反應,唯獨不該這麽平靜,那一瞬間我甚至覺得它不是個活物,那雲嬌呢?雲嬌總是很擔心靈靈,我一直認為靈靈是支撐她保持意識最重要的因素。可這絕不是,也不該是她的反應。

如果一直以來,偏執追尋女兒安危答案的不是雲嬌,那是誰?是它嗎?我的妻子在哪?

2027年2月10日

我要振作起來,可我不是生物學家,我不知道這個寄宿生物要幹什麽,時間越久,雲嬌就越危險。

那天我沒有回答它,我說靈靈的安危一定要親眼看到才能確認,它像死機了一樣呆了很久,之後正常吃飯,洗漱,睡覺。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須去外面尋求幫助。

2027年2月21日

外面的世界已經成了人間煉獄,獨自出來三天後,我終於碰見了部隊的人,他們拿著喇叭在馬路上播放變異病毒抗擊指南,一遍又一遍,我聽到了靈靈的名字!

她還活著!編寫了這篇文章,她拯救了很多生命。究竟要受多少苦才寫下這篇文章......但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如果能找到靈靈,也許雲嬌就有救了。

2027年2月28日

它一直在家裏等我,和我出來時一模一樣的姿勢,坐在沙發上,我甚至覺得它這一周都沒有動,人類的身體可以承受一周不攝入任何能量嗎?

我和雲嬌住進了臨陽救援基地,我避開它找到基地負責人說明了雲嬌的情況,他知道我是靈靈的爸爸,對我很客氣。

他向我祝賀,說雲嬌很幸運,成為了一名萬中無一的異能者,這些異能者刀槍不入,無視喪屍撕咬,現在是對抗喪屍的中堅力量,原來,是這樣嗎?

雲嬌變成現在這樣,是因為她是異能者。

2027年3月2日

我再一次找到研究員詢問異能者的相關情況,我說雲嬌是被異能者寄生了,研究員覺得我異想天開,異能者就是異能者,沒有寄生宿體這一回事。

“異能者獲得了異種生物強大的能力,同時保留著他們本人作為人類的自我意識”,他的原話。

人類的自我意識?不,那絕不是人類,我很確認。

除了雲嬌,基地還有一個異能者,我找到異能者的家屬,可是一旦提到異能者行為舉止的異常方面,他們就緘默不語,那位異能者的母親說,不管她的孩子變成什麽樣子,都是她的孩子。

那一刻我真想不顧一切大吼大叫,太可笑了。那是你的孩子嗎?你到底是要你的孩子,還是現在這個聽你的話去殺喪屍,為你掙物資,給你滋潤的生活的披著人皮的怪物。

2027年3月5日

它問我,靈靈現在在哪,她是安全的嗎?我告訴它,靈靈發生了意外,可能要死了,它像瘋了一樣沖出去要去找她,我阻止她說,醫生又把她救活了,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它立馬安靜下來。

2027年3月7日

我(塗抹劃痕)

2027年3月8日

雲嬌,她是不是走了?

以前她每天都是不一樣的,不知道到底是從哪天開始,她笑,她哭,她生氣,在我眼裏變得都沒有區別了,就像有人在模仿她記憶裏的樣子,雲嬌離開我了嗎?

2027年3月13日

我拒絕了基地對雲嬌發出的圍剿喪屍邀請,我和它一起住在基地分配的狹小的住宅裏,不踏出房門半步,我絕不能帶它去找靈靈,也不能讓她們見面,至少等到靈靈順利生產,我才能告訴她母親的事。

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誰會在這個時候去質疑英雄呢?

2027年3月16日

它怕火,我在廚房開火時,它站在門口一動不動卻又不敢進來。

雲嬌過去就喜歡在我做飯的時候跟在我身後晃,我洗菜她折菜,我炒菜她蒸飯,動作比我還忙。

現在這個怪物怕火,所以它只守在門口看著我。

我把黃瓜削皮,切成顆粒的樣子混進菜裏,我問它喜歡吃黃瓜嗎,它說不喜歡,可是它毫無知覺地吃完了我給它舀的所有黃瓜。

它不具備食物的感知能力,完全按雲嬌的記憶習慣來偽裝自己。

2027年3月20日

它晚上出去了,它出了基地,我不知道它去幹什麽了。

2027年3月25日

基地另一個異能者消失,連同他的家人一塊消失,負責人終於開始警惕,他派了很多士兵守在這棟居民樓下面,我有預感,它快要藏不下去了。

2027年3月29日

中心城的人又來了,這次也沒有靈靈的回信,我知道她參與了一線的工作,我的女兒一如既往比電影主角還要勇敢堅強,靈靈,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對嗎。

2027年4月3日

天軌市生死一線,所有人都在關註這場和變異喪屍的戰爭,據說那是個龐大到無法想象的怪物,將所有天市民困在原地,喪屍,也會有別的形態變化嗎?

2027年4月6日

它近期的行為,動作,對話越來越僵硬,已經不像人類了,為什麽不再偽裝?是不是發生了我不知道的事,讓它產生了這種變化。

靈靈,抱歉,我不能讓它和你有任何接觸。

2027年4月10日

它到底是怎麽突破看守的封鎖,盯上基地的孩子,我不知道。

趕在它出手前我制止了它,它沒能徹底撕破偽裝,和我回了家,但它很生氣,它的力量很強,喜食人類血\肉,不知道其中有什麽內情,它一定要偽裝成寄生宿體的模樣。

我篤定它們不能成為人類的同伴,它是比喪屍更可怕強大的生物。

靈靈,對不起,爸爸真的,真的已經盡了全力。

你一個人離開家獨自去雪境那天,她偷偷哭了很久。

寄生雲嬌的怪物唯一的執念就是你,靈靈,媽媽她很愛你。

血跡浸濕泛黃的紙頁,最後幾欄字跡歪歪扭扭,筆觸也深淺不一,只能勉強看清大致內容。

...

沒有時間了,堯醒面色冷峻,咬牙攤開日記本,簡單一個動作逼得他額頭虛汗大顆滴落,他右邊的身體浸滿了血,肩胛骨連接處已不見整個右臂,只留下一個血\肉模糊還在不斷淌血的巨大缺口。

“雲嬌”在一旁淒淒慘慘地流著眼淚,輕輕地喊著,“老公,對不起,對不起。”

它被堯醒強制拉回來,失去了垂涎欲滴的獵物,幾乎理智全無憤怒發狂,瘋狂中它撕扯下丈夫的手臂,一邊是大腦傳遞給它的痛苦,另一邊是鼻息間勾魂攝魄的味道,它只能含淚吞食了丈夫的手臂,好愛他啊。

堯醒沒有理它,由於失血過多,他大腦暈眩,隨時可能昏厥休克,臨死前他必須給靈靈一個交代,一個道歉。

以及,他要殺了這個占據他妻子身體許久的怪物。

堯醒渾身顫抖著用左手寫完最後一句話將筆記本扔出窗外,艱難轉過身對它招了招手,“雲嬌。”

它臉上還在痛苦著,聽見堯醒的呼喚,又流露出開心的神色,兩種情緒它沒有做到流暢切換,反而怪異地疊加在臉上,似哭似笑,面部肌肉扭曲著浮現出幾根青筋,堯醒對這副場景已經見怪不怪了,他明明痛地渾身痙攣,語氣卻和以前沒有變化,仿佛眼前人還是他深愛的那個人一樣,“我沒有怪你,別難過,我剛剛在給靈靈寫信,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她怎麽樣了嗎,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了。”

它瞪大眼睛裂開唇角,十分“激動”地問,“靈靈她還好嗎?”可它的眼神卻是冰冷的。

堯醒對著這樣一雙眼睛,把它認作自己的妻子,堅持了很久很久,終於,一切都要結束了。

他專註地看著她,眼眶濕熱,視野慢慢發黑。

如果可以的話,他想看一輩子,直到兩人白發蒼蒼,垂垂老矣。

雲嬌愛美,愛笑,愛跳舞,愛吃辣,愛穿大裙擺愛紮麻花辮,愛聽他講冷笑話,愛生悶氣也愛哭,堯醒抿唇笑了笑,讓她等了這麽久,等見到了會不會對他發脾氣?

他打開錄音機放了一首雲嬌常聽的古典樂,現在居住的地方條件一般,剛到這裏時他用剪開的塑料瓶做了一個簡易的音響,每次使用這個播放音樂時,它總會高興地翩翩起舞,腳尖點地擺動著柔韌身姿的樣子,堯醒總有幾個瞬間會把它當成自己的妻子。

仿佛就和過去無數個平常的夜晚一樣,隨著婉轉的音樂,雲嬌即興地創作自己的舞蹈,肆意,歡快,甚至是更久遠的以前,那時靈靈小小一只,還沒有離開他們。

他的女兒在舞蹈方面天賦實在有限,為了不讓媽媽掃興,總是笨拙地跟在媽媽身後轉圈,踩她媽媽的腳。

堯醒忍不住笑出聲,它也跟著笑了,“怎麽了?”

堯醒默默算好了天然氣洩露的時間,他搖了搖頭,終於回答了那個問題,“靈靈現在很好,很健康。雲嬌,跳一支舞給我看好嗎?”

它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回憶什麽,“好。”

錄音機播放的音樂在塑料瓶內發生共鳴,傳出來的音質具有層次感,更加渾厚,它的神情逐漸安寧下來,擡起沾滿鮮血的手臂,盡情展示自己的舞姿,仿佛這不是一間窄小的客廳,而是一個莊嚴神聖的舞臺。

堯醒撿起血泊中摔斷一只腿的眼鏡,靠坐在沙發上靜靜地欣賞她的舞姿。

優雅動聽的音樂還在繼續,意識卻漸漸模糊消退。

現實與回憶無限交織在一起......

I want you to know that I'm never leaving我想讓你知道我絕不會離去

“我陶雲嬌,願意嫁給堯醒,讓他成為我的丈夫。從今以後,無論順境或逆境,富裕或貧窮,健康或疾病,快樂或憂愁,我將永遠愛你、珍惜你,對你忠誠,直到永遠。”

'Cause I'm Mrs. Snow, 'til death we'll be freezing因為我是你的另一半,只有死亡才能分開我們

那道暗藏愛意的眼神總是迎著它的一舉一動,它思緒僵硬,動作卻萬分靈活,仿佛是刻在肌肉記憶裏一般,不需要大腦發出具體的指令,慢慢地,它身上的皮膚漸漸露出深紫色的紋路。

Yeah, you are my home, my home for all seasons你就是我的歸處,無論四季輪轉

“靈靈就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聰明的寶寶,老公你說啊是不是!”

Let's go below zero and hide from the sun讓我們去那個陽光照不到的秘境

紋路太深,深得快要裂開,隱約可見裏面血色的肌理,它腳下的動作卻絲毫不拖泥帶水,漂亮靈動。

I'll love you forever where we'll have some fun我永遠愛你我們快樂無比

“堯醒,三十周年紀念日,咳,你不會...還要說那句話吧。”

Yes, let's hit the North Pole and live happily

昏暗陳舊的客廳,“陶雲嬌”的動作像按了靜止鍵一樣,體表肌膚終於撐不住了似的,隨著紋路裂開一道道巨大的口子,裏面伸出來無數條猩紅的觸肢。

視野被鋪天蓋地的血色占領,已經痛到失去知覺,堯醒垂下頭,有一根散發血腥味的觸肢紮穿了自己的身體,在生命的最後一刻,他和記憶裏那天夜裏的自己說出了同樣的話:“雲嬌,我愛你。”

我好愛你。

堯醒按下了手心緊緊握著的打火機。

嘭——,炙熱爆裂的火花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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