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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誰做韶華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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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誰做韶華主

◎“難道說,我就是瑤池裏面並蒂蓮花中的那朵雄枝?”◎

這時黃嬤嬤回來回話, 說太醫看過,那幾個瓶裏的藥被水沖稀了只剩下藥湯,辯不出具體是什麽, 但聞著好似跌打損傷的藥,絕對不是任何下作的-催-情-藥。

跌打損傷?

最近京裏誰跌打損傷了?

岳後略一思忖, 噗嗤笑了。

金雪舞張圓眼睛,恍然大悟:“原來竟是這麽回事, 她聽說左忌做了武狀元, 就想把東西送給人家以作勾引,但是沒來得及送出就翻了船, 這樣一想還真說得通!”

隨即便聯想起那左忌在船上可是一直追著自己的,還在落水之後救了自己的命!突然有種反敗為勝的喜悅,立即揚眉吐氣拔直了腰板, 狠狠道:“這個賤婦藏得好深,害我這般丟臉!但瞧她也是剃頭挑子一頭熱, 人家武狀元看都不看她一眼, 始終圍著我轉。她身為皇妃,只要有這賊心便罪該萬死, 姨母您萬不可輕饒了她!”

“不輕饒又能怎樣?別說這東西你現在拿不出來,就是拿出來了, 她死不承認,又怎能算作勾引的證據?要麽說你這事情辦得愚蠢!”

“皇後娘娘恕罪, 咱家郡主您是知道的,她和清河一樣單純善良,不精算計, 今天的事情也算吃一塹長一智, 以後辦事必定謹慎小心, 再也不敢這般魯莽了!”趙嬤嬤說道。

金雪舞還是不甘:“帕子怎麽丟的我會追查到底!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出來!”

岳後道:“你就算找出來了還敢聲張?這次打蛇不死,再來一次也只會反受其害,人家說你是回去現繡的你如何證明?”

金雪舞一噎,真是又氣又不甘心:“可是我……”

“皇後娘娘放心!老奴明白您的意思。”趙嬤嬤急忙道:“孟妃的事情皇後娘娘心裏有數就好,再與我們無關系了!往後郡主您就和那孟妃井水不犯河水,各過各的日子,再也不提這茬了。”

“嬤嬤……”金雪舞還是想報仇!

“雪舞身邊幸虧有你,以後不管遇上什麽事,你都多和身邊的嬤嬤商量過,別說你還沒做上太子妃,就是做上了也得沈穩些,你這點歲數,往後遇到的人遇到的事多著呢,憑你這般處置,早晚失了信任,到那時我這做婆婆的就算有心替你做主給你撐腰,還能硬逼著我兒子信你、愛你不成?”

這話說得極重,金雪舞當場就哭了:“姨母,您就可憐可憐我對太子的一片癡心吧!”

“你的事情我心裏有數,會找機會向太子提一提的,我累了,你先下去歇著吧。”

金雪舞叩頭離去,漂亮的臉蛋上掛滿了淚珠。

她剛一走,清河便走了過來。

岳後眼睛不睜就知道是她:“不是說累了要午睡嗎?怎麽還不走?”

清河道:“母親,您真想讓表姐嫁給我皇兄嗎?如果她做了太子妃,那我現在的嫂子怎麽辦?”

岳後眉心一皺:“你現在的嫂子生不出孩兒,辦事說話也蠢笨不圓滑,娘家更是窩囊無勢,你哥身邊要是有個得力的,將來繼位不也輕松不少?”

清河哼了一聲:“可人家起碼沒壞心眼不算計人吶,她跟府上的姬妾還有外頭的各家女眷都處得可好了,走到哪裏都是一團和氣,不像我這表姐沒等進門就先紮籬笆,等進了門還不得關門打狗,把我哥院裏的女人都殺個遍!”

岳後豎起眉毛:“你管好你自己!你表姐又不是傻子,真沒見過那東西怎麽可能鬧到我的面前?只是有人從中作梗,叫她沒鬧出來,不能證明那孟氏就是什麽好東西了,今後不許你再去見她!”

“娘~女兒在說我嫂子的事,你怎麽又扯到孟妃身上去了?”

“你那點心眼我還不知?你嫂子是個老實人,不用你說,我也不會虧待她,只是以她的資歷,做個側妃都嫌擡舉,她又不得你哥的歡心,空占著太子妃的位置還有什麽用?”

“可是她剛剛替我哥哥擋了一刀啊,這可是連命都能豁出去的愛情!”清河替嫂子爭辯。

“愛情?”岳後哼了一聲:“傻丫頭,等過幾年你就知道,人這一生當中,愛情是最不值一提的東西罷了!”

清河無奈撅著小嘴,轉身回到自己的屋。

從前她沒少和表姐一唱一和的擠兌李麗華,可是不管她怎麽欺負,怎麽擠兌,李麗華都像一位善良包容的大姐姐一樣,一邊煩她、惱她,一邊替她做這想那。

不知什麽時候開始,她內心裏早已經接納了這個嫂子。

可是現在,她要被廢?她又沒做錯什麽,還那麽愛我哥哥,剛替哥哥擋了一刀,而母親竟然要廢了她,連我聽了都替她難過,她若知道不會想不開吧?

清河愁眉不展,丫鬟玲兒替她準備了一身衣服,輕聲道:“公主殿下,奴婢知道您惦記孟妃,也惦記太子妃,現在孟妃那邊不許您過去,但是太子妃那邊您可以過去瞧瞧啊,奴婢聽說她落水遇刺,病得好生厲害。”

“對,你去給我準備些補品,我要去看我嫂子。”可是去看她,只帶補品嗎?她每次來看自己,都帶著各種精美的玩應,清河走向自己的梳妝臺,卻見那裏堆滿了孟春枝白日過來時送給她的東西,一一打開,樣樣精美。

想她出身偏小窮國,自己的穿戴行頭尚且普普通通,拿給我的卻這般華麗,不像表姐,不管送出去多美的東西,眨眼間總能戴出一副更美的壓人一頭,清河嘆息一聲,愈發確信孟春枝對她是真心相待的。

她是這麽好的一個人,我嫂子也是這麽好的一個人,為何表姐偏跟他們兩個過不去呢?

小半個時辰後,清河來到太子的東宮,進門便聽見一片鬼哭狼嚎,派人一問,原來是金雪舞派人在責打下人,這幾個人因為她出東宮的時候被人沖撞沒有及時護駕而受懲罰,她還另外派了很多人出去街面上尋找她或許遺失在路面上的瓷瓶和帕子。

清河說:“她還真把兄長的家當成她自己的家了?這樣雞飛狗跳的,怎麽利於我嫂子養病?”說完也不理這邊的鬧騰,直接去了後院。

李麗華憔悴得很,太子其他的姬妾都過來探望她,嘀嘀咕咕地說些金雪舞在前面打罵下人的事情,諷刺她沒過門,就行使起女主人的權利來,也都害怕她真過了門,就再也沒有姐妹們的好日子過了,現在他們只是無寵,將來只怕連命都沒了。

清河聽了一會才派人通稟,驅散了所有的姬妾,帶人拿著許多東西進來:“嫂子你好點了嗎?”

“我好多了。”李麗華要起來,清河將她按住,吩咐下人:“去把我王兄叫過來,就說我來了。”

李麗華道:“咱們倆說話,叫他幹嘛?他來了也是不耐煩待。”

“我想讓他陪著你,他不耐煩也得陪著。去把他叫來!”

“是!”環環嗖一下就去了。

太子很快還真的來了,先看了李麗華一眼,李麗華卻錯開眼神不去看他。

他知道她心裏有怨在使性子,這麽長時間每次他來她都閉眼睛裝睡,這次起碼不裝睡了。

趙恒進屋坐下,裝作沒事人似的笑問清河:“哪陣風把你給吹來了?”

清河道:“龍卷風,要不怎能刮得動我的大駕?”

趙恒笑:“好端端的怎麽就刮起龍卷風了?”

清河道:“這就要問我的好表姐,你的好表妹了。”

趙恒蹙眉:“她又怎麽了?對了我正想說呢,她從宮裏回來,轉眼就打下人們出氣,可見是吃了憋,她到底怎麽了?”

清河一撇嘴:“挨打的可都是你府上的下人,俗話說打狗還得看主人,你堂堂太子,怎麽能任憑她在你的府上撒潑也不管管?”

趙恒這可摸不著頭腦了:“她向來識大體,打罵下人想必是下人們不對,我看見了也就沒有過問,到底怎麽回事?你就別賣關子了,難道有什麽隱情?”

清河這才說:“我來此正是為了此事,我可問你,你和孟妃孟春枝,可有私相授受過嗎?”

趙恒心裏一震,驚得站起身來:“哪有的事!你何出此言?”他是有狎昵之心,可是還沒有付諸行動只是想想罷了!

清河:“我表姐一早進宮,拿著幾瓶花露水,非說孟春枝送這東西給你,要和你私相授受。”

李麗華都驚呆了:“她那花露水不是得誰送誰?還給過你我許多?”

清河:“就是的啊,但是表姐拿著其中一瓶,非說裏面有個傳情的繡帕,是給我哥的……”

趙恒義憤填膺:“絕無此事!她從未給過我任何東西,再說她什麽身份我什麽身份?就算真給了什麽過來,我豈敢接?是還嫌自己不夠亂?怎可能與她扯上?”

李麗華也急了:“真的有這麽個帕子嗎?被她拿到手了?她是怎麽拿到的?在太子身上拿去的嗎?”

趙恒臉都青了:“我早說過,跟她只是兄妹絕無任何牽扯!她怎可能從我的身上拿去東西!”

“可是你那天抱著她,上下所有的人都看見了!”李麗華這幾日正因為此事和太子慪氣。

太子也是百口莫辯了:“是她落水九死一生,看見我撲了過來大哭一場,她正哭著我怎能將她推開?被你看去,便不依不饒見怪到現在!”

原來還有這麽一出!

“哪來的道理!”清河拍案怒道:“我嫂子不僅落水還中一刀子,真正九死一生的人是她才對!可她即便九死一生,還不是安安靜靜的養著!再說我也落水了啊,我也安安靜靜的養著!好幾千號人都落了水,敢趁機撲你懷裏哭一痛的可就她一個!究竟誰慣出來的臭毛病!”

李麗華一楞,她那日不過是刺眼難過,太子就責她小肚雞腸,倆人冤仇越結越大,好幾日不歡而散,也是萬萬沒有成想,一向刁蠻不講理的清河公主竟然站在了自己這一邊!

李麗華心裏一熱,趙恒卻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你就別添亂了啊,你表姐那個人你還不知道嗎?她驚慌失措六神無主,便顧不得那些規矩,稍有逾矩也是有心可原,這就是普普通通的兄妹之誼啊,我對你、對她都一樣的,偏你嫂子這幾日沒個好臉,不相信我。”趙恒一臉的冤屈。

“你叫清河評評,她不僅在咱東宮裏居住著,且還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與你摟摟抱抱,現在又拿到了私相授受的證物,去母後面前告你!你說沒牽扯,光我信你又有何用?外面的人信嗎?”

趙恒登時啞口無言,這還真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清河道:“放心,那證物不是從我哥身上拿去的,她是特意派人跑去江水裏打撈上來的,說是看見其中一瓶裏面偷藏了傳情的帕子,還說別的瓶子裏裝著不知名的藥,就鬧到宮裏去,說孟郡主她有心勾引太子,勾引不成就要使藥逼人就犯。”

李麗華急道:“這罪名倘若坐實,孟郡主豈不已經死了?她才剛剛救過我的命啊!”

環環也說:“奴婢也覺得,孟郡主她不是那樣的人!”

清河噗嗤笑了:“放心吧,沒坐實,她在我宮裏把所有瓶瓶罐罐都摔碎了,我們那麽多雙眼睛瞧著,裏面根本沒有她說的那個帕子!所謂的藥也不是偷情春藥,太醫說可能是跌打損傷藥,金雪舞身邊那個老嬤嬤倒好機靈,話音一轉,立即就說孟春枝勾引的不是我哥,是武狀元,因為最近京裏就他跌打損傷了。”

話一說完,滿屋子人都聽笑了,環環又道:“奴婢要是沒記錯,這位武狀元可是在江裏剛剛救了她的命呢!她怎麽能連救命恩人都攀咬?”

“就是啊,如果換我是她,縱然真有此事與我又有什麽關系?我沒準還要看在恩人救過命的份上,幫著瞞一瞞呢。”這話是清河身邊,玲兒說的。

“也幸虧最後扯去了武狀元的身上,要是被她坐實,那太子恐怕都要受連累,虧她還日夜在咱東宮住著,怎麽說咬就咬?跟養不熟似的!”環環特意說給太子聽。

李麗華看向太子,太子的臉色也十分不善:“母後最終怎麽斷的?”

“咱們母後,你還不知道嗎?她是幫親不幫理的,說‘雪舞所言就算證據不足也絕對不是空穴來風,’硬罰孟郡主遷居禁足,還不許我去看她!但是罰走了孟郡主,母後也把表姐好一痛數落,嫌她做事丟臉,害得自己也跟著下不來臺。”

“母親沒信就好!”趙恒松了口氣,聯想起前不久岳欺楓誣他調兵宮變,真是冷汗連連,李麗華忙道:“我的好妹妹,多虧你在母親身邊,替你哥哥說話,要不然我們坐在家裏平白無故的,被冤死都不知道是怎麽死的!也是可憐了孟郡主,她剛剛救過我的命,還沒答謝過什麽,反倒先遭了罰。”

趙恒心裏一動:“你放心,她的好處我不會忘,只是這個節骨眼上,我去求情只怕適得其反,但她救過你,還幫了咱們不少的忙,我早晚替你報答她。”

李麗華道了一聲多謝。

一言不發許多時日的太子妃,終於又一次的和他說話了,趙恒急忙沖妻子一笑:“你最近好些了嗎?”

李麗華別扭的低垂了眉眼,不肯與他相對:“好多了。”

“我給你帶來了很多補品。”清河命人展開,什麽靈芝、人參、阿膠、蜂蜜、燕窩、桂圓,還有一把曬成了幹的小海馬,她說:“你瞧這東西多精巧,是東海打撈上來,我外公獻給我父王的,說是大補之物,海裏的人參,我瞧著稀罕,抓了這些出來把玩,現在給你吃吧。”

李麗華見都沒見過:“這可太珍貴了,我怎麽能用?”

趙恒:“再好的東西還不都是給人享的?清河給你你就只管用著,只要見好就不惜人力,我再想辦法多弄一些回來就是,你快些好起來吧。”

李麗華聞言,終於瞧了一眼自己的丈夫,眼圈微紅。

趙恒立即回以一笑,心落了底,這女人心軟好哄,給些東西這就快要消氣了:“三喜,你還不快去辦?告訴東邊抓點緊,多弄些海馬幹六百裏加急送過來。”

三喜麻溜就去了。

李麗華抿了下唇,決心趁熱打鐵:“夫君,臣妾以為,金郡主常住東宮實在不妥,與她未出閣的姑娘不妥,與您這位太子更是不妥,孟郡主與你寥寥幾面都傳出些捕風捉影的私相授受,她都住到家裏傳聞難道會更好聽嗎?您要是有那個意,也別不好意思開口,我給她騰地方就是,您要是沒那個意,就趕緊把她送走,免得哪日再叫她拿到什麽告到母親面前,我又要落個治家不嚴的罪過,我可擔待不起。”

清河聽完立即給李麗華豎了個大拇指:“嫂子你終於硬氣了一回!這才像個太子妃嘛。”

趙恒說:“你不說我也正有此想,你治家不嚴算什麽大罪?只怕傳出什麽我對母親有怨在心的話……”趙恒越想越搖頭:“我這就去送她走,就說……就說清河想她,叫她去陪清河住宮裏去,好嗎清河?為兄多謝你了!”

李麗華心裏失望,知道趙恒這是留有餘情,不想和那金雪舞撕破臉皮。

清河瞥嘴:“拿我當幌子!好吧,我就給你當一回幌子,誰讓我就你這一個哥哥呢?”只要先把人從東宮趕出去,就比什麽都強。

可惜他們三個還真是小看了金雪舞,請神容易送神難,金雪舞哪裏是那麽好走的?

她聽完太子的話,不禁質問:“表兄,清河想我,要我去陪,怎麽不自己和我說?卻要繞到你那裏?”

趙恒一噎:“她說和我說,不都一樣嘛?這不都是一回事?”

“這可不是一回事。”金雪舞道:“表兄有所不知,我這次回來,清河妹妹與我生疏了許多,宮裏我和別人起爭執,她也不再偏幫著我了,我很傷心。我沒有嫡親的姊妹,一直拿她當做親妹妹對待,真不知道孟妃給她灌了什麽迷魂湯,離間了我們倆從小到大的感情……”

趙恒眼看她就要泫然欲泣了,急忙說:“你別多心,她肯邀請你去住她宮裏,正是有意和你多親多近!你快收拾收拾東西跟她去吧。”

金雪舞左右為難地看向趙嬤嬤,趙嬤嬤急忙道:“清河公主出嫁在即,我家郡主也是有心和她多親多近才不遠千裏別鄉入趙的,只是之所以回回過來都要住在東宮,是因為郡主她有頭疼病,隔三差五的傷犯,不發作怎麽都好,疼起來隨時要命,走遍十國尋醫問藥,卻看不出端倪,最後得道高人瞧出來,說我家小姐原是天界瑤池裏面一對並蒂蓮花其中的雌枝,與雄枝連陳,成雙成對,因為互生情愫竊竊私語違反了天條,被王母娘娘劈開連根雙雙打落凡塵,落地之時遭劫受難,雌枝替雄枝遮擋了雷劫,即便轉世為人仍舊不時的頭痛欲裂,得道高人為小姐居所布局避雷,又給了許多保命仙丹,小姐的頭疼病這才沒真要了命去,但是離開布局仍是經常發作,這一路上老奴提心吊膽的,直到入了東宮,這心才撂回肚子裏。”

“可是東宮並沒有得道高人布過局啊?怎麽到了東宮偏就好了呢?”趙恒問道。

“說來也是奇了,她自幼就是如此,除了能住自己家,就是住在你宮裏,自己也不明就裏,直到前陣子偶遇了周游四方的得道高人一問,才知道並蒂蓮花的雄枝雖因雌枝擋去雷電而活命,卻寧可自刎也要和她一起轉世為人,兩人雖然違反了天條但是真情感天動地,只要合在一起必受上天眷顧,可免十萬八千劫,離得越近越福澤越深,對雌雄二枝都好,太子您接二連三的遇刺卻能逢兇化吉,正是我家郡主住在身邊給您帶來的福氣!老奴早就想要告訴你,可是郡主她不許我說。”

趙恒眉毛一挑:“難道說,我就是瑤池裏面並蒂蓮花中的那朵雄枝?”他饒有興味的將目光放在金雪舞身上,金雪舞嗔怪地瞪了趙嬤嬤一眼,道:“不準你說你不還是說了?表兄,我的這些私事深埋心中,對誰都沒提過,今日向你吐露真情,你別多心,清河那裏你就告訴她我犯了頭疼病,只能先住你這養著,等我好點,白日自去宮中陪伴她就是。”

事已至此趙恒還能怎麽說?他答應了,轉身正要離去,金雪舞卻決心趁熱打鐵,上前拉住他:“表兄,難道你來找我只這一件事情?說完就走?這麽長時間不見,你是不是和表妹一樣,與我生疏了?”

趙恒尷尬:“沒有的事,你多心了,只是我政務繁忙,哪能像小時候那樣成天圍著你轉?”說著抽出了自己被糾纏住的手。

“我知道你忙。”金雪舞再次拉住他,切切道:“我只問你一件事,替清河擇婿的大事,你親口說信不過你的正妃,只托給我才能放心,我不顧姨母也托給我此事,雖然表面答應了姨母,到了真章我可只單單替你賣力,就連落水命懸一線之時,都不曾忘記的你請托,你選的人又不如姨母的人,清河根本看不上,是我寸步不離的跟著她,又抓住時機窮盡心思,費盡口舌,才終於哄得她中意上了你的伴讀沈俊。”

“……呃,多謝你了。”明明是沈俊自己英雄救美,打動了清河的心。

“我做這些不是 要聽你謝的!你這一謝,倒叫你與我更加生分了些。我只問你,這麽大的事情,你不單托給我,還托給你那妃子也就罷了,怎能連那孟春枝也討得一份好去?她到底是如何打動了你的心?短短的相處竟抵得過我們從小的感情?你又是憑什麽信任了她?知不知道,她得知清河花落沈家有多不甘心?追著趕著想去破壞,只一味的想叫清河嫁給姨母推薦的林清齋,她……”

“她如何,與我何幹?!”趙恒強壓怒火:“我告訴你,我從未將此事托付給她,是麗華與她交好,又見清河也喜歡她,所以麗華托給了她,你就因為這些無端的揣測,所以跑去母後面前告我和她私相授受?你知不知道母親倘若信了你,我該如何交代!”

“不!”金雪舞大驚失色:“我沒有,我只是說她企圖勾引你,她也確實有此賊心!她討好太子妃,討好清河都是幌子,實際她是在拐彎抹角的討好你,只是很多事情你們男的看不透,我卻看得清清楚楚,而且,她還不光勾引了你一個,她還……”

“你是不是想說,她還與左忌有私?”趙恒看著金雪舞,眼神失望至極。

“表哥?難道你不相信我?我本來都已經抓住了確鑿的證據,可是關鍵時刻,那證據……”

“嗯嗯!”趙嬤嬤使個動靜,提醒金雪舞不要再說。

可惜已經晚了:“就算你沒有證據,我也明白,她討好我,是她處境使然,於她有何不對?別說她還沒有親口勾引到我頭上,就算她真的對我使出什麽花招,我作為未來的天子對她這點區區貪生怕死之心,有何不能憐憫,不能包容?至於她和左忌,簡直無稽之談!她也是一位見過世面的一國郡主,怎可能看上左忌那種毫無貴氣的粗野匹夫!你想侮辱她,還把我和左忌都拉下水,當成侮辱她的工具,她做錯了什麽,值你這般針對?就因為她年紀輕輕不想陪葬,想討好我,就活該被你這樣欺負?”

“嗯嗯!”三喜急忙也使個動靜,提醒太子不要多說。

“表哥,你怎這樣想我?”金雪舞簡直泫然欲泣:“我可都是為了你好,我是怕她賴上你,再傳出什麽對你不利的話,難道你不明白?姨母本就因為她是宮玉靈的外甥女不喜歡她,你為何要憐憫?為何要包容?你對她,難道真有非分之想嗎?”金雪舞越說心底越是絕望。

太子一聽這話,才驚覺自己失言:“你多心了,我只是覺得你不該多此一舉,去刁難一個本就萬劫不覆的可憐人。”

“太子殿下您也多心了!”趙嬤嬤急忙上前:“我家郡主這是關心則亂,若非害怕對您不利,管那孟妃是不是要大鬧天宮呢?郡主她整顆心都鋪在您的身上了,要不是她好容易說動了清河嫁給沈俊,孟女卻來攪亂,非說林清齋更好,她也不會一氣之下與那孟妃掐算起來,孟妃確實心術不正,否則皇後娘娘也不會罰她禁足冷宮,當然,諸多伎倆,女人們越是不恥,男人們卻越是專吃這套,您樂意憐憫,樂意包容,幹我們郡主何事?她不過是憑著從小到大的感情,生怕搞砸了你的托付,又不忍你中了那女人的算計,否則怎至於有今天的沖突?

現在,倒顯得我們郡主裏外不是人了!”趙嬤嬤嘆息一聲。

三喜急忙上前:“嬤嬤這話說得,太子和郡主既是從小到大的感情,誰不知道誰呀?我們太子德高可為師,身正可為範,別說與那遠在宮中的孟女清清白白,就是近在眼前的宮中諸多美人他都不屑一顧,心裏都是政務,今兒偏偏被您這麽一鬧,我們太子竟然成了一個連庶母都敢肖想的禽獸了,莫說太子有氣,連我這個奴才都替太子包屈。但是,話說開了,也就好了,您要是不說,我們哪能知道您和她的沖突全都是為著圓上太子的托請?清河公主能嫁給沈大人,我們太子高興得不得了!先前的病氣一掃而空,頭午還正犯愁,叫我們都出謀劃策,留意好東西,要別出心裁的好好謝謝金郡主呢。”

“是是是。”趙恒也怕金雪舞一氣之下回了宮,再去母後面前進讒言,便軟和了語氣哄道:“我知道你有心,想對我好,就沒有你辦不成的事,得虧這事托給了你,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麽謝你。你有什麽想要的?說出來,別含蓄,我保管都給你辦到。”

金雪舞的臉色這才和緩,但心中仍然有氣:“表兄,我且問你,您剛進屋時,說要送我們走,真是為了讓我陪伴清河?不會是因為憐憫那孟女,怪罪了我,變著法的在趕我?倘或真是這樣,您不叫我們走,我們也得趕緊走了!我可不是那沒皮沒臉的人!”說著話,眼淚撲閃撲閃的掉下來,真是花開正艷天氣變,惱風不解意,恨雨相摧殘。

太子立即就被她給哭麻了:“我就說妹妹多心!怎還越勸越多心了?你和她孰輕孰重,我又不是傻子,怎會不知?叫你入宮是清河傳話,你不想走我也答應了,傳話的時候還覺得和你沒有不可說,不必像對外人那樣拐彎抹角,藏著掖著,可傳完你卻這樣想我,倒叫我夾在中間裏外不是人了!也罷,從此有什麽話你們自己去說,我就多餘過來。”趙恒轉身就走。

金雪舞跺腳道:“你多餘過來,我也多餘過來!趙嬤嬤,收拾東西,我要回金陵去。”

趙恒的腳都邁出門檻一半,深吸口氣,收了回來:“好妹妹,清河眼看大婚,你這媒人怎麽能走?是我照顧你不周,我給你賠罪了還不行嗎?”她走必定驚動母後,母後詢問起來她若說我偏著孟妃數落了她,可就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金雪舞雖然還沒消氣,可是看著趙嬤嬤直給她使眼色,也不敢再使刁逞蠻,只是哭泣不止。趙嬤嬤急忙道:“太子放心,我們郡主是個識大體的,一時氣頭上,她來的路上忍著病痛,忍著酷暑,頂著暴雨雷鳴也要趕路,還不是接到皇後娘娘的信,惦記清河和您,心急如焚嗎?這時候別說您和她鬧個小別扭,就是您可她欺負,她豁出去賴皮賴臉,也絕不會不參加清河的婚禮就走的,您快忙您的去,我保管她調過頭自己就好了。”

趙恒露出笑臉:“那好妹妹,我還有事,可真走了,只怕你背著我還生悶氣,要不這樣,三喜!去請個戲班子熱鬧熱鬧,算我給你賠不是,也給你解解悶吧。”

“好嘞,奴才記得,郡主身邊的人多才多藝,等閑的戲碼看不入眼,唯獨請來官樂的魁首,唱那出《采萍曲》、《國色天香》方能稍稍的坐住板凳。”三喜接道。

“那就別說廢話,立即去請,叫他們把別的活都推辭了,先來我這,可著妹妹想聽幾天就叫他們唱幾天,什麽時候聽膩了什麽時候罷。”

金雪舞這才笑了:“我本也有心和官樂班子裏的伶人多較一較藝,就多謝王兄成全了。”

“你不生氣就好。”

“你對我好,我怎會生氣?我高興還來不及。”金雪舞知道,有個臺階必須得下,便凝望著太子唱起歌來:“紅艷裊煙疑欲語,素雲映月只聞香。春來誰作韶華主?總領群芳紫霞仙。”

趙恒也是個風雅人物,聽得金雪舞此曲,修長的手指輕輕叩著拍,滿屋子的下人急忙隨之配樂,更將趙恒拉入情境,聽完不得不誇,說她唱得簡直比魁星還好,是他聽過最好聽的!將金雪舞恭維得雲裏霧中,愈發嬌媚。

但是趙恒再怎麽沈醉也知道適時抽身,三喜提點:“太子爺,您約了沈太傅商議公主的婚事,可別誤了時辰。”

趙恒便做出一副有心流連,卻不得不走的掃興模樣,與金雪舞惜別。

方一抽身,他便撂下臉子,走沒幾步,又噗嗤笑了。

三喜觀察著他的臉色,就也跟著笑了。

趙恒問他:“你笑什麽?”

三喜道:“我笑那趙婆嘴巴真是厲害!這三言兩語間,就能編出一個故事來,還有您兩次遇劫,第一次明明是太子妃的父親出去搭救,第二次更是太子妃本人替您擋了一刀,叫她三言兩語,將功勞都給攬了過去,全成她帶來的福氣保佑了,可您比她大好幾歲,就沒她的時候您也天生有福,要不天底下這麽多人,怎麽偏您做了太子爺呢?趙婆這嘴,奴才真是服了,自愧不如。”

“何止是你服了,我也服了。”趙恒說:“李麗華哪是她的對手?叫她這麽一說,自己仙女下凡還是其次,重要的是人家前世可替我挨過天打五雷劈,今生又是我的福星,再往外攆就是要她的命,我還怎麽把人往外攆?”

三喜說:“是是是,奴才也怕她入了宮,再去說些有的沒的,叫皇後娘娘生出誤會,緊著幫您留人,哪敢再攆?”說完也是犯了愁:“可太子妃那邊……”

“她那邊,你去說,叫她有招自己想,我已經盡力了,她們女人之間的事,我本就不應該摻和。”趙恒一瞧,太陽都快落山了,更加惱恨白白耽誤了自己一下午的好時光,牢騷道:“要麽我怎麽就偏不愛去宮裏的女人屋?是非太多!太難纏!剩下的事都交給你,今晚上我不回來了。”

三喜苦著臉,應了聲:“是。”

轉過身便到了太子妃屋裏,將太子到了金雪舞那都是如何說,金雪舞又是怎麽答的照原樣覆述了一番,最後說太子實在盡力了!卻叫她堵得實在沒辦法再往出攆,您看這這這……

一屋子人聽得目瞪口呆。

環環氣得:“王母娘娘這雷真是劈得輕了!怎麽不讓我去替她劈!”劈她個永世不得超生。

清河笑得肚子疼:“我這表姐可真是一個人才,連我的旗子都給扯出來了。”

李麗華憂郁道:“其實太子去之前我就料到會是這樣,她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可不是她的對手,太子什麽時候休我,我就什麽時候走,這個位子早晚是她的,我都想開了。”

清河收起笑容:“你別這麽悲觀,我哥要是想娶她這麽多年早就娶了,不娶就是不喜歡。”

李麗華:“管他喜歡誰,反正不喜歡我。”一想到自己受傷回宮之後久等太子不來,發現太子摟著那金雪舞哄了半宿的事情,李麗華便覺得灰心至極:“我中完這刀好像死過一次,什麽都想開了,現在甚至還盼著太子早點休了我,叫我回娘家也好,做姑子也罷,我就清靜了。再也不想受他們這份氣了。”

這話明顯是特意說給三喜聽的,三喜急忙道:“太子妃又說氣話了,奴才可什麽都沒聽見,這宮裏頭日久見人心,大家夥全都盼著您好,眼看著您守得雲開見月明,都替您高興,您別自暴自棄呀!”

李麗華嘆息一聲,知道太子最近多給了她很多好臉,也給了她及娘家許多的賞賜。可她病中憂郁,每每想到自己拼盡全力能得到的,恐怕只有這些,心情就難免淒淒。

清河勸她想開一點,聯想起母親也想廢了她,更替她難過:“反正不管發生什麽,在我心裏只認你這一位嫂子。”再也不知該說什麽才好,清河悻悻地回了宮。

而金雪舞雖然留了下來,心裏也並不好過。

幾乎是趙恒一走她的笑容便立即消失,怔怔出了會神,才問趙嬤嬤:“孟春枝已經被禁了足,眼看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往後還能幫上太子什麽?這次托付我們的事情,也明顯是我出力最多!可是你瞧太子,我一心為著他,他卻將那孟女裝進心裏去了,根本看不見我的付出。”

趙嬤嬤一味的勸她不要多想,說男人就沒有不好色的,還說等孟春枝多侍幾次寢,成了殘花敗柳,太子也就死心了,她就不會這樣招男人惦記了。

金雪舞心裏按耐不住的發慌,聞言茅塞頓開:“對,讓她侍寢!讓她真正成為皇帝的女人,太子才能死心!”說完就要進宮去找岳後促成此事,趙嬤嬤急忙阻攔,道:“此刻進宮,只怕太子和皇後都要多心,太子只當你去找他母親讒言,岳後也會猜忌,認為太子有心孟女才會迫你至此,您會同時得罪了兩頭的啊,郡主萬不可以沖動!”

金雪舞想想也是,神情落寞下來,突然又歇斯底裏地命人尋找那丟失的手帕!恨不得將自己的寢居翻個底朝天!

明明親眼見過的東西,怎麽入了宮,就變戲法似的成花露水了?

倘或此物沒丟,孟女已經死了!又怎至於落到這步田地!

【作者有話說】

註:78章詩詞:江南無所有,聊贈一枝春。引用南北朝詩人陸凱的《贈範曄詩》,詩的本意為達到戲劇效果被女配刻意歪曲,書中人物的觀點不代表作者的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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