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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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盛放的猜想其實不無道理,那個字母手鏈付思麟從來不談起,很可能代表的確實是韓琳琳。考慮到她們的關系,要麽手鏈是付思麟的,只不過代表的是韓琳琳,要麽就是韓琳琳本人的,如果是後者,那在場的必然是韓琳琳。也就是說,付思麟極可能是頂罪。

這個猜想著實大膽,簡一還不敢完全朝此推論。頂罪有一個很重要的前提,那就是霍展鵬一定得真的死於韓琳琳之手,否則頂罪多此一舉。

下一步簡一便是想要查清楚,霍展鵬真正的死因,這幾乎也是這個案件最為關鍵的一個點。

然而還有一個問題……不管頂罪與否,韓琳琳自殺都是不必要的,他們方才討論的那些,依然不能解釋為什麽韓琳琳要自殺,這一切只好等著對方醒來才能知道了……

不對,自殺只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方式,簡一同樣在韓琳琳家中搜了一圈,沒有找到對方的遺書。那麽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要還付思麟清白而選擇袒露真相,那她逃避的究竟是什麽?

“如果韓琳琳出事了,那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了。難道韓琳琳只是愧疚才選擇自殺?”盛放似乎已經在往頂罪的方向思考。

簡一搖頭:“如果是愧疚,她不會撐十年非要到今天才自我了解,還有一年半對方就要釋放,這沒有道理。”

“也對,”盛放笑笑,“還是你比較嚴謹,有時候覺得你說話也挺咄咄逼人的,能很快就說到點子上。”

咄咄逼人……

簡一有些僵硬地轉頭看向盛放,表情有一些罕見的困惑:“有沒有可能,她自殺,是因為我?那天我們的出現讓她感受到了危險?”

韓琳琳逃避的是她藏了十年之久的秘密,是她害怕被簡一問出口的那些曾經。

簡一有些無力,自己是不是根本就做錯了?曾經的他是警察,找到真相是他的工作。可如果曾經的事實會傷害到別人的話,應該如何選擇呢?他已經脫去了警服,他隨時可以住手。

那日在醫院,簡一同盛放等到了深夜才等來了韓琳琳母親的飛機落地。對方半百的長發在後腦挽著得體的髻,眼看得出歲月痕跡的面龐化了妝,或許是因為半路接到消息急急趕來,妝已經脫了些,露出了倦怠。明明已經是上了歲數的人了,卻穿著一身黑色的上午套裝,讓人不禁覺得風韻依舊。

此刻韓琳琳已經出了搶救室,她吸入的一氧化碳並不多,發現得也還算及時,此刻生命體征都很平穩,只是尚在昏睡。她的母親向醫生詢問了情況後又轉出了病房來感謝簡一。

對方聲音小,簡一聽不見,全程都是盛放代為轉達。

韓琳琳的媽媽聽了盛放的解釋,看到了簡一耳朵上的助聽器,她似是嘆了口氣,說了些什麽,招呼了一旁陪伴他過來的男人,看起來是她工作上的助理。那個人向簡一和盛放要下了聯系方式。

待到對方重新進了病房之後簡一這才同盛放離開。韓琳琳的媽媽似乎是一位事業上很成功的女人,根據之前簡一從其他人那裏了解到的信息,韓琳琳父母很早就舉家搬到了經濟更為發達的沿海城市。是韓琳琳故意大學填報了臨江的學校這才留了下來。

盛放在出了醫院之後一反常態的有些沈默,像是有心事。

“她媽媽說什麽了?”

盛放還沈浸在自己的思考中,也就沒註意要用手語,直接回答了對方。

“嗯?”

結果對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盛放轉過頭去,看著簡一歪了歪頭將耳朵朝向自己,像是在努力聽。

盛放一下笑了。

‘狗聽不清的時候跟你一樣要歪耳朵。’

簡一被她一取笑,倒有些不好意思,話也不聽了就朝前走。盛放小跑著追上拉住了她。

‘阿姨剛剛說,你這樣不易還救她女兒,她很感激。’盛放停頓了一下,‘我想起了以前的一個朋友,他同你一樣,都是很好的人。’

“哦,”簡一道,“他叫什麽名字,我認識麽?”

盛放賣關子似地眨眨眼:‘你已經認識了。’

‘所以你千萬不要把韓琳琳的自殺,同你自己聯系在一起。縱然有關聯,但也不要這樣做。’

簡一一頓,盛放的手語很快,又很輕易地說中了他的心事。

‘人不是萬能的,你要有選擇,如果你什麽都想做,那你就是菩薩。’

盛放做了一個菩薩打坐的手勢,逗笑了簡一。

‘不是金剛鉆,別攬瓷器活,不是活菩薩,別瞎渡別人。你是菩薩嗎?’

簡一笑道:“你還挺通透的。”

盛放也露出一個笑來,笑容裏滿是懷念。

‘因為我曾經看到有人選錯過。’

江南區第二人民醫院是城南中學的體檢簽約的醫院,同時也是城南中學附近最近的醫院。這裏也曾經開過霍展鵬的死亡證明。

然而簡一趕到醫院的時候才發現原來這裏是第二人民醫院的新址,之前搶救霍展鵬和為城南教職工做體檢的老醫院的舊址已經拆遷了。當年信息還沒有聯網,雖然也一並遷移到了這邊,但查起來就有些許費勁。

簡一還是拿著他的警官證照片‘招搖撞騙’,跟著一位行政人員穿過大半個醫院去到行政樓棟的檔案存儲室去。

帶他進來的員工一面給裏面的電腦開機,一面招呼他。

“你要查什麽就在電腦上搜,操作很簡單,然後可以到對應的檔案夾去看原件,但原件沒辦法帶走,你要覆印的話就來叫我,我在樓下。”

對方著實說得太快了,簡一只好道:“謝謝,抱歉我沒聽清楚,不過我大致明白,需要幫助的話我再來找你好嗎?”

男人也比較體諒,比了個ok的手勢就退出去。

電腦裏面的資料並不是放在系統裏可以檢索的,只能自己在盤裏人工搜索。

簡一挨著挨著在不同的體檢目錄底下搜“霍展鵬”名字,總算將霍展鵬做了體檢的年份搜了出來。他的體檢記錄一共有三份,10年到12年每年都有一次體檢。

他還記得付思麒曾經跟他說過,付思麟最開始說霍展鵬是心臟病發作了去世的。如果有病那一定有記錄才對,若真是無征兆的心源性猝死,那只能說付思麟運氣實在太不好了。

簡一一邊想著一邊將對方的體檢報告拿出來逐一核查,出乎意料的是報告上沒有任何的記錄表明他患有心臟方面的疾病。

但簡一突然註意到了另一個地方,在他的心電圖下方的結論上寫明了竇性心動過緩,要求隨診。簡一並不懂醫學,這個結論代表什麽,他只能一字一字打進手機裏,然後上網搜索。科普中記載這是一種病態竇房結綜合征,上面詳細的記錄了什麽叫做竇性心動過緩以及哪種程度算是較為嚴重。簡一比對了一下上面的圖,數值他看不懂,但線的長短走向他還是看得明白。如果不出意外,霍展鵬的竇性心動過緩已經有點嚴重了。在報告上看,這似乎是一個不足掛齒的問題,恐怕連霍展鵬也這樣想,所以往後的報告中沒有顯示他有覆診的記錄。而這樣的結論醫生足足給了三次。當病癥嚴重到一定程度,心臟停博三秒,就會引發猝死。

也就是說,付思麟說他心臟病發作,是有依據的。

可他的死亡證明……

簡一翻到死亡證明的目錄重新搜他的名字,這次很快就將他搜了出來,掃描的文件上面顯示霍展鵬死於窒息。可以說就是這份死亡證明才最終將付思麟的罪名坐實。但由於這並不是法醫開具的屍檢報告,十年前醫院的死亡證明是有可能出錯的……

真相是不能證偽的,假設真相為偽命題,一旦成立,則真相為假。那麽不妨先假設霍展鵬並非死於機械性窒息,他就是死於心臟停博猝死。那麽在現場的究竟是付思麟,還是韓琳琳?如果是韓琳琳,她大可不必再叫付思麟頂罪了,付思麟也就不用堂而皇之出現在監控下方……

只能說明在場的是付思麟,也只有她真的在現場,才會無意間對她的哥哥說明了真實情況。而這種情況下,究竟是什麽讓付思麟一定要承認是自己殺了霍展鵬?她應該能料到她承認後所帶來的結果,卻依然要這樣做,這說明這些結果一定使她免於失去什麽……

時間推著厚重的雲層滑過了窗前,陽光穿過樹影漏了進來,樹上的知了發出了今年夏季的第一聲鳴叫,聲音一下就穿透簡一的思緒。

是手鏈!

他一下就想通了,蹭地從座位上坐了起來,他有些新的想法必須立馬去找韓琳琳的母親。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忘記了電腦還打開著又倒回來將找到的東西拍下存好,關閉了面上的那一張死亡證明。文件夾中還密密麻麻陣列著許許多多那些年存下的死亡證明,他正要全部關閉,突然一個名字跳進了他的眼中——

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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