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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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簡一仰面躺在地上不住的喘息,他知道這裏還不安全,這裏氯氣的濃度還沒有減下去,但他爬的力氣都沒有,只能努力地呼吸,好緩解自己缺氧的癥狀。之前他聞到的香水味此刻又出現在了他的鼻腔中,這次他能夠明白對方的意思了,這表明盛放也還沒有離開。

果然,不多時盛放就已經摸到了他的面前來。對方什麽都沒有說,先用一個口罩把簡一的口鼻罩住,然後快速地用手中的布條為簡一小腿的傷系上了結。簡一還不至於對自己那麽狠,之前的那一刀雖然流血不止但不至於很深,此刻快要凝固的血跡已經要把傷口堵完了,浸出的血液開始變少。

盛放一開始還行動得不快,她將簡一扶起來坐好,然後自己轉頭去檢查了一下氯氣瓶子。那氯氣的瓶身背後傳來小聲的滴答聲,盛放看到瓶底和地面間似乎還有什麽東西,一圈裹了藍皮的電線露在了外面。她一下明白了怎麽回事,迅速跑了回來,直接雙手穿過簡一的腋下,也不問他能不能自己走,就迅速將人往外拖。

“怎,怎麽了?”簡一有些不明就裏。

“有炸彈。”盛放迅速解釋。

王良果然沒有打算真的放棄他的計劃,他竟還有後手。

簡一一聽立馬伸手將盛放拉住:“那你快走,我自己來追你。”

“走什麽走,得一起啊。”盛放一邊道,一邊又把簡一的手揮開,拽著他的衣服也不管體不體面了橫七豎八地就把人往外面拖,跟拖麻袋似的。

簡一看盛放這個態度也肯定是不可能聽他的了,然而被拖著走又慢又不是那麽回事兒。他提起氣來,顫抖著站起,盛放扛著他,兩個人吃力地往外面移動。

此時樓裏的部署應該已經撤走,阻擊王良,暫時還沒有人回到現場,簡一祈禱著他們別這麽快回來。

行到樓梯間的時候,簡一沒有扶住一旁的扶手,整個人失控地摔下了樓梯,盛放一直沒有松手也被帶著一同摔了下去和他一起滾到了樓層間的休息平臺。也就是此刻,簡一還沒來得及睜開眼,就感覺到盛放撲到了自己的身上兩只手捂上了他的耳朵。

簡一睜眼,看到了十幾級臺階上,那過道裏突起的火光。隨後他感覺到耳內一陣的劇痛,伴隨著一陣花香,接著失去了意識。

耳旁傳來了持續的滴聲,像是心電監護儀已經歸零了。簡一恍然間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他掙紮著醒過來,這才發現那不是心電監護儀,而是自己的耳鳴。

病房的燈開得很亮,他罩著氧氣面罩,從自己身體狀態來判斷,他沒有昏迷很久。病房裏暫時只有他一個人,他嘗試著坐起來,又四下望了望,自己的手機也不知道去了哪裏,聯系不到別人也不知道最後情況怎麽樣了。就在簡一就要摘掉面罩下床的時候,盛放從門口端著個盆,提著個保溫瓶走進來,見簡一已經醒轉,嚇了一大跳。

“醫生說你至少得睡個七八個小時。”

簡一看著她神色突然有些難以置信,他看得見盛放嘴巴張張合合,卻聽不到聲音,他耳旁還是那宛如心電監護儀的滴聲耳鳴。他擡手去摸耳朵,發現耳洞也貼了紗布。這下他當真是有些不知所措了,這一切都很突然,難道他已經聾了?

在簡一呆滯地思考時,盛放已經走近了他身邊,仔細地又看了看他的耳朵,確認醫生貼的紗布還好好的。然後她才將手上的東西放下,拉來了凳子坐在病床旁邊。

‘醫生說你的耳朵需要休息。’

她回避了一些事實,當時她盡管捂住了簡一的耳朵,但爆炸導致的嗡鳴還是使得對方的耳內出血,液體滴在了盛放的手上。恍然間盛放還以為簡一快要死了,她只能將對方抱緊,扶著一旁的把手,將人背在了身上,下樓求救。

簡一有時候常常讓她想起故人,同樣都因為不可抗拒的命運成為了別人眼中的少數,卻總以為自己還有餘力,顧及他人。這導致他們的舉動常會叫人覺得是一種掙紮,卻又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掙出生機。盛放也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機會去救這樣的人,但這次她還來得及。

兩層樓對背著簡一的盛放來說還是相當吃力,她每一步都走得很慢。簡一的腦袋貼著她的頭發,耳朵裏的血流出來沾濕了她的脖子,黏膩又溫熱的觸感總是在提醒她,這一次還來得及。樓外的天光傾瀉進樓梯間來,突然的光亮讓她的視野是白茫茫的一片,她往前走,就像是走進夢裏。

盛放的手語將簡一拉回了現實,也讓他想起了之前發生的事情。

“我是不是……”他剛一出口,又發現自己的喉嚨幹澀發痛。

‘你嗓子有點啞,是因為你昏迷的時候咯血了,是氯氣中毒的現象,不要太擔心。’盛放的動作比在剛才的辦公樓要慢上許多,她身上依然似有若無的帶著那股救了簡一一命的香水味,簡一這才來得及仔細分辨,有點像是梔子花。

盛放起身將病床往上擡了擡,讓簡一可以靠回去。

‘等一會兒,醫生會來給你做霧化,你先休息。’

簡一猶豫著開口:“現場那邊怎麽樣了?”

‘是你的同事們把我們送到醫院的,氯氣爆炸了,所幸沒有人員傷亡,那個壞人已經被抓住了。陳隊長來過,剛離開。’

盛放提到氯氣爆炸,這讓簡一想起了他昏迷前的最後時刻,是盛放不顧一切地捂住自己的耳朵。盛放一門心思在救他,可他們之間,本沒有這麽深的情誼。簡一看著盛放,對方坐在他身邊,沖他露出恬淡的微笑來,那小巧精致的臉上,神情是如此平靜。不是屬於少女天真浪漫的笑,她此刻的笑帶一種安撫性質,就好像抱著孩子的母親輕輕拍著對方。簡一意識到,她之前不僅在試圖拯救和保護自己,還在此時此刻照顧他的情緒。

此時的簡一說了兩句話,已經又有點困意,可他半躺在床上看著對方卻始終無法按下心裏的疑惑。簡一做了那麽多年的刑警,扮演的角色使得他從來都站在保護別人的立場上,是可以尋求幫助的對象。可盛放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就堅定地在幫助簡一,好像她從來就很篤定,萬裏挑一的刑警需要自己。

“你為什麽救我?”簡一還是將話問出了口,盡管他已經是強打起精神。

‘你忘了嗎?我家就在附近,我看見你們的摩托車了。’

簡一搖頭,他知道這是對方的托辭,盛放不再接著說話,她起身為對方拉好被子,又將保溫桶裏的熱水倒了一點到盆裏再兌上了涼水。她將盆裏的手帕擰幹,想幫簡一擦拭了一下裸露的手臂。對方及時地將她攔下來,他還沒癱瘓,倒不至於要如此看護。但他也沒什麽力氣收拾自己,只好捏著熱毛巾又靠回去。

盛放坐回了之前的位置,她面對著簡一,沒有再說什麽。簡一此時也昏昏欲睡,朦朧間他好像看到盛放最後還是開了口,但他什麽也聽不到。

“因為你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在那之後簡一沒再見到盛放,在床頭櫃上卻擺著一個嶄新的助聽器。簡一的耳朵拆了紗布早已經止住了血,聽力卻比之前還要糟糕,不戴助聽器已經無法和別人交流。醫生安慰他說再休息幾天或許能好,簡一卻知道他此刻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他輾轉一陣才在同一家醫院裏找到南鋒。南鋒正躺在床上無所事事,左腳上打著石膏擱在墊高了的枕頭上。

“你英勇了,整得跟阿童木似的。”簡一拍了拍對方的石膏。

南鋒瞇了瞇眼睛,指了指簡一的耳朵。

“差不多快要聽不見了。”

南鋒的表情一下也有些嚴肅,簡一正想說點什麽來緩和一下氣氛,門口方圓恰好走了進來。她見著簡一一下有些欣喜,跑過來拉著他看了好半天。

“我沒事。”簡一只好先安慰方圓。

哪知道這話一說,方圓的眼淚立馬就湧到了眼眶。

“王良,應該是我去抓住的,應該我去。”還沒做警察的小姑娘脾氣倒是死倔,王良仿佛已經成了她心裏最大的敵人。

南鋒此刻卻冷道:“抓嫌疑人不要帶個人情緒。”

“我憑什麽不帶?!他害我,害你們到這個地步!”

“你,”這還是第一次方圓吼南鋒,南鋒一下也有些被氣到,“你帶上情緒還怎麽做事?三層樓,那麽高你就敢往下跳?!”

一說到跳樓,方圓的火更加大起來:“你當時拉住我幹什麽?你都能跳,我為什麽不能!”

“警校都是怎麽教你的?”

面對南鋒一再的指責,方圓的情緒終於繃不住了。

“可你們為我受傷了啊,南老頭,你的腿,要是以後好了也沒有以前跑得快了怎麽辦?組長的耳朵也好不了了怎麽辦?那不是都是因為我嗎?是組長跟我換了位置,是你拉住我往下跳才摔傷的……我怎麽辦……就我一個人好好的……組裏怎麽就我好好的啊!”

方圓一邊說著一邊已經落下了淚來,她的聲音不小,除了質問南鋒,更像是在質問自己,她對自己的懷疑讓她沒有辦法去面對南鋒和簡一受的傷。房間裏霎時變得很安靜,南鋒向來都是獨來獨往慣了,簡一也沒有多少機會面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生。方圓坐在南鋒病床的旁邊,垂著頭,間或能聽到她的抽泣。簡一和南鋒互相看了一眼,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最後躺在床上的南鋒先開了口:“對不起啊……”

方圓擡手摸了摸眼淚又一邊搖了搖頭:“是我在拖你們後腿。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其實還不夠做好一個警察……”

“不是的,”簡一想說點什麽,然而一時又找不出好的話來,“主要是……”

“主要是你受傷的話……是不是也沒有醫保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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