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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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楔子

“你知道中國的刑事案件偵破率是多少?”

……

“40%。”

……

“你有沒有想過,剩下的都去了哪裏?”

……

第一章

簡一捏著檔案袋到了實驗中心的窗口時才發現前面已經排了好幾個辦事員,窗口立著牌子,顯示尚未到上班時間。他蹭到窗口跟前朝裏望了一眼,確認確實還沒人,看了下手表,一點十分,離實驗中心上班還有二十分鐘。他看了下前面排的人,又嘆了口氣,虧他午飯也沒吃就趕過來,還以為能占個前排早點送件。

“餵說你呢!聽不見麽?不排隊麽你?”

直到旁邊的人語氣相當不善後,簡一這才聽見對方在說話。

“誒誒不好意思。”他回過頭來道了歉,又踱到隊尾去。

“我當是誰,原來是一只耳簡一。”說話那人站在窗口前面,看見簡一的臉之後就笑起來,帶著一種故意的刁難,但面目卻裝得和善。

簡一發揮自己的殘疾優勢裝作沒有聽見,老老實實站在隊尾,前面的女生看不過去悄悄轉頭過來。

“簡哥你別跟他一般見識啊,他治安的,你懂的,放的屁都有股匪氣。”

簡一被逗樂了:“哪有這麽說同事的。”

女生吐了下舌頭轉回頭去。

今天實驗中心人少,排到簡一的時候已經快兩點。

“小簡,又來了啊,這次又是什麽?”收件的男人一邊給臺面消毒一邊從窗口問。

簡一摸了摸鼻子,一圈一圈把檔案袋的線繞開,從裏面拿出一個密封袋,裏面是一條印著斑點小狗的女士內褲,外加一張DNA送檢表。

“老楊,幫忙查查。”同之前無數次一樣,簡一露出有些不好意思麻煩別人的笑容來。

“這次確定有吧?上次送的帽子我除了鳥屎啥也沒檢測到。這又是多少年前的?”

“有有,十年前的,”簡一忙道,“這個我能聞得到一點,光照也照得出,確實有精斑。”

老楊呵呵一笑收下東西:“我就算不信你們警隊的光照,我也得信你這個刑偵警犬的鼻子,十二年還能聞到氣味,你是真的牛逼。一周後保準就給你DNA入庫。”

“能早點不?”簡一搓了搓手道。

“能啊,再給我倆人。”老楊道,“我說你也是,以後這種事情,你讓你們組的其他人來不一樣麽,哪有組長還在這兒排隊送檢的?”

簡一有些窘迫地摳了摳後腦勺:“這不沒人麽?”

簡一曾經是有人可以用的,再不濟他的搭檔沈世航也會幫襯他,在他沒有因公失聰之前。

一年前在破獲一起入室搶劫傷人案中,簡一作為重案一隊的副隊長前往現場搜證,被突然出現的犯罪嫌疑人用自制手槍打傷右耳,給他的耳朵上方留下了一個小缺口,又擦過了他的後腦,而劣質槍彈的爆鳴讓他在那一瞬間除了尖銳的耳鳴以外什麽也聽不見。簡一從此左耳聽力受損,而右耳永久失聰。醫生說當時的槍傷甚至影響到了他的聽覺神經,他的左耳未來也有惡化的可能。簡一從醫院出院後按理不能再勝任刑偵的工作,他屬於因公殘疾,人事為他對接好了新的工作,去退伍軍人事務局當個辦公室主任。而簡一原本對這個病床上就已經聽聞的人事安排是沒什麽意見的,倒是鄧局長來看他的時候長籲短嘆大叫著可惜。

簡一是鄧局長當年還不是局長的時候向上申請破格錄用的。那個時候的簡一只是局裏的實習生,考警隊的時候體能差一項沒考上,鄧局長在各個領導那兒說破了嘴皮子,翻出了無數政策終於把這個人招進了隊裏。不為別的,就為他的鼻子。傳說簡一的鼻子之靈,靈過臨江市花巖觀算命的道長,靈得警隊所有的狗都要叫他一聲大哥。

當初在實習的時候鄧局長遇到一個案子,嫌疑人在轄區老舊居民樓區頻繁偷盜,因為缺乏監控和指紋等線索而一籌莫展,花大手筆對居民挨著問詢又申請了側寫,但各項比對都進行得很慢。這邊廂鄧局長抓耳撓腮,那邊簡一一個電話打來說已經找到嫌疑人了,正在吃面。

“你確定是他嗎?”鄧局長在電話裏問。

“我確定是那碗面。”

嫌疑人最後一次偷盜是在早上,簡一說在被盜屋內聞到了面味,當然鄧局長堅稱沒聞到,簡一隨後花了五天時間在這個區到處吃面,終於蹲到了嫌疑人愛吃的那家。這事一度傳為警隊傳奇,面館的老板娘在招牌旁邊新增一行小字“趙小面魅力難擋,摸包賊含淚落網”。那生意是客似雲來,一半都是局裏的,都想知道什麽面就這麽好吃,什麽味兒就那麽大。

從此簡一“警犬”的綽號就在警隊傳開了,那些一開始對他的破格錄用有些不滿的警員也都只好裝聾作啞。等到他因公致殘,那“警犬”的綽號一下子就滑向了“一只耳”,而這次就是帶有刻意的嘲諷了。若說他去了退伍軍人事務所那倒也還好,但他到底是沒去……

簡一回到局裏的時候,辦公室門口罕見地站著重案一隊的隊長陳浩。自己組裏的實習生小姑娘方圓面對著他,如臨大敵。

簡一以為陳浩在欺負小姑娘,趕緊上前去把方圓拉到身後面來。

“我雖然是跟你大幹了一架,但我還不至於來嚇你們組的小朋友。”陳浩抱著胸道。

“呃,”簡一不知道如何答他,方圓跟著自己的組已經是吃了很多苦,簡一只是習慣性地維護,“有什麽事麽,進去說吧。”

簡一推開辦公室的玻璃門,門上的A4紙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潦草的“舊案組”。

“長話短說,”陳浩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從手提包裏拿出一個物證袋,“這案子鄧局讓我交給你們。”

陳浩將透明的物證袋放在桌上,簡一拿起來看:“這是骨頭?”

物證袋裏放著一小節骸骨,比簡一的一個指節還要短,附著這灰黑色的物質,比較像是自然白骨化後的骸骨。

“準確的說,是一個人的指骨。”陳浩道。

簡一的眸光暗了暗:“在哪裏發現的?”

“遠江區倉平鎮的土裏。”

方圓此刻拿了瓶礦泉水往紙杯裏倒:“這麽遠嗎?……不好意思啊陳隊,我們熱水壺壞了,只有冷水。”

陳浩接過方圓的水杯喝了一口,給冰了一哆嗦,趕緊咽下去:“你們聽我一次性說完。這個東西據說是遠江片警巡邏的時候發現的,法醫初步判斷是來自一位正值發育年齡的人右手的指骨,具體哪一根無法判斷,性別目前也不能確定。”

“那這不該是遠江區調查麽?”方圓疑惑道。

簡一從思考中回神解釋道:“應該是遠江那邊申請的轉辦,命案屬於大案要案,遠江發展本來就落後,他們的基層民警壓力很大,我國平均警民比是0.12,也就是一百個人裏有0.12個警察管理轄區,一線城市0.35,而遠江只有……”

“0.07,一百個人只有0.07個警察。”陳浩補充道,“警察編制少,大部分的編制都放在發展快的地方,所以每個編制都金貴得很,就怕有些編制……”

陳浩講話沒邊,到嘴上才意識到說錯話了,就及時截住了話頭。他雖不理解簡一,也對他的選擇頗有微詞,甚至同他吵了個人仰馬翻,但落井下石冷嘲熱諷的事情他不會做。

“所以這個案子到了我們市局,”方圓鬼靈精的眼睛左右一看,忙打一個圓場,“給我們舊案組又算怎麽回事?”

“哦,忘了說了……”陳浩站起來目光在桌上找一圈,又在身後望一下。還是方圓眼尖地把自己的筆記本推過去。

“我們沒有白板,陳隊寫這個上面吧。”

陳浩拿起筆,提筆幾次還是覺得感覺不到位。

“算了我簡短說,之後我讓人把詳細資料送過來。這個骸骨主人按照法醫經驗判斷去世至少已經五年,這還是按照淺層土壤推算的,如果環境不一致那時間會更久。介於這是一樁距離發生至少已經過去五年的命案,所以鄧局委托你們進行調查。”

方圓這還是第一次接到來自鄧局長的任務,而且還點名了是命案,不管是不是他殺,都足夠讓她覺得興奮,不由得神情都開始變得嚴肅起來。

簡一只是隔著證物袋摩挲了一下骸骨,這案子其實不好查,方圓的興致也許很快受到現實的沖擊。比起方圓的躍躍欲試,他心裏更多的竟是一種踏實,好像總算開始要走上正途。

送走陳浩的時候拉開辦公室的門,那A4紙的招牌在拉動中搖搖欲墜。陳浩看了一眼,嘆了口氣,仿佛無可奈何。

“熱水壺申請換一個吧,這牌子也是,像什麽話。要留下就好好留下,幹不好還是盡早走。”

陳浩算是簡一的同齡師兄,因為能力突出現在已經是重案大隊的隊長,說起話來也越來越像個長輩。

“什麽?”出了辦公室人聲就嘈雜起來,簡一聽不清對方的話。

陳浩皺著眉毛看他,仿佛是受夠了見著他以前的兄弟在這裏過得局促,也像是不願意再見到他窘迫。

“我說,”他聲音大了起來,“沈世航,是自殺,你再查,他也是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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