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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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人一定很想見你。”

下山的路不過略行了一個時辰,兩人上得山去,卻花了一倍的時間還不止。星海饒有興趣的走走停停,不時攀幾枝枯藤,編個籃子,又拔些藥草,嗅嗅味觀觀色,再轉身詢問幾句。林瑄滿腹心事,提著盞星海央著他購買的蓮樣花燈,徐步跟在後面,有時隨口答上幾句,有時搖搖頭默然不語。

夜深露濃,刺骨的寒風嗚咽著穿過山林。墨雲半掩著的一輪孤月,冷冷的懸在天際。青黛色的山麓叢中偶爾掠起一兩只遲歸的梟鳥,磔磔的鳴叫著。林瑄風餐露宿慣了,自然不覺得害怕。可星海纖纖弱弱的小女孩子,尚能怡然自樂,真是膽大得出乎意料了。林瑄看向她的眼色,暗中又戒備了幾分。難道,她真的練成了天書,身負絕世神功?那日,他見到的虛浮腳步,分明是毫無內力的。

“再怎麽走?”少女突然轉過身來,險些撞在他身上,呼出的溫熱氣息癢癢的噴於他脖頸。

他猛然從沈思中驚醒。定睛一看,原來他沒仔細指路,她便隨性亂走,天曉得繞到什麽岔路上去了。遠處望去朦朦朧朧的幾星微光,正是他的山中別苑。只是兩處間相隔著萬丈深淵,任誰輕功蓋世也力所不逮。

星海伸出右手食指,在虛空中疾探了三次,擡頭微笑道:“是木障術。”其實,她馬馬虎虎、勉勉強強還是知道問問林瑄正確的路途,只是誤入了陣法,走岔了,怨不得她。

“莫非是奇門遁甲之法?”林瑄想起個人來。要是她來了,倒是能安心些。

星海不得不費神解釋起來:“所謂木障術,乃道家入門術法也。以樹枝、草木等為憑借,設立屏障,使人誤入歧途或者原地打轉,不能順利到達目的地。即民間所謂鬼打墻。”一口氣背完了書上的定義,星海見林瑄仍舊沈凝不語,笑咪咪的補充道:“這個很好解的,天一亮就沒事了。”

“如此看來,我們今夜是回不去了。”林瑄很是隨遇而安,轉頭開始在地上尋摸枯枝敗葉,用火折子引燃了,升起熊熊的篝火取暖。忙乎了好一陣,轉頭看星海,早靠著一個老樹樁樁睡著了。他褪下貂裘罩衫,輕輕蓋在她身上,順手擡指點了她各處大穴。火光明滅,他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道:“出來吧。”

“想不到殺手甲也是個憐香惜玉之人。”黑衣蒙面女子若憑空出現,聲音清冽而略帶嘲諷之意。

林瑄忙忙擠出一絲近乎諂媚的笑意,道:“師妹,這兒沒有殺手甲。我只是林瑄。”來者正是宋玲,在幽風谷位列殺手丙,與林瑄並為谷主的親傳弟子。林瑄工於權術經商之道,她擅長奇門遁甲之術。宋玲向來看不慣他的輕浮,兩人之間雖然同行並肩良久,但總是隔了一層。她辛辛苦苦的布障阻路,肯定是有些不足為外人道也的事要與他說,順便也奉谷主之命探探星海的深淺虛實。

“林公子,師父有事交代。”宋玲重重的說到林公子三個字時,心裏一陣說不出的煩躁不安。平日裏她冷艷自傲,很不屑與這等輕浮人士為伍。

林瑄走上前扯扯她的袖角,調笑道:“師妹,你不會是吃醋了吧?叫得這麽生分?”

宋玲用力摔開他手,怒喝道:“你能不能老實一點?”旋即從懷裏取出方絲白繡帕,使勁的擦起手來,仿佛剛才碰過的是特別骯臟的東西。待覺得擦得差不多幹凈了,擲進火堆燒了。她這般有潔癖,殺人的時候最喜歡用見血封喉的毒針,免得汙了自己的手。林瑄為此沒少譏笑她。

林瑄習慣了,也不以為意,問道:“有什麽事情需要勞煩你親自走一趟?”實際上,他帶著殺手乙叛出幽風谷正是他和谷主共同策劃的,借此擺脫受困已久的殺手身份。純陽祖師的徒子徒孫,畢竟是不能做縮頭烏龜太久。他們渴望恢覆江湖第一門派的想法,熊熊燃燒了十多年。如今,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事成之後,他們就可以頂著名門正派的頭銜,光明正大的享受陽光,不必再在黑暗中舔血掙紮。

宋玲瞟了眼沈睡的星海,道:“既然你已經抓到此女了,那麽任務已經完成了一半。剩下的,你想必很清楚。”

“天書?請師父放一百二十個心。”林瑄哪會不清楚師父想要的什麽。轉念想起一事,瞇著眼睛說,“此女可能是繡玉谷聖女。我已經囑托庚搜集玉面妖狐的檔案,或許不久就有結果了。”

宋玲倒吸了口冷氣:“聖女?這樣的話,殺了她就有點麻煩了。”回想星海衣裳服飾的面料,輕盈華美,竟勝於朝廷的貢緞,豈是尋常人家女子能用度得起?

林瑄負手而立,冷冷的說:“不會很麻煩的,因為我會親手殺了她。”

一陣寒風吹過,宋玲情不自禁打了個寒戰。再看林瑄,嘴角邊是無比熟悉的調侃笑意。片刻前的淩厲殺意,仿佛是她的錯覺。

林瑄俯身抱起星海,微笑道:“走,回家去。”

正月十六 --他以為那是他欠她的,殊不知這是她要還他的。往日種種,皆是虛幻。

葉翊靜靜的躺在鋪著虎皮地毯的紫檀木椅上,仰頭像是在凝望雕花檐廊上露出的一角晴朗的天空。待細看,他的眼底茫然空洞,仿佛幸福在幾萬年前就已被抽空,臉瘦瘦黃黃的,眼窩深深的凹陷了下去。自打醒來,他便不曾說過一句話,逆來順受著讓桑憐兒服侍他的吃喝住行。桑憐兒雖是知道他一向靜默,但這般大悲大狂後的沈沈暮氣,還是讓她不由得傷心難過。她所熟悉的是那個神采煥然、橫劍無敵的少年,那個不拘於言笑、但內心溫煦暖人的殺手乙,只不過十天光陰,便已不再。

桑憐兒強作歡顏,輕輕喚道:“公子,早飯想用些什麽?”得了林瑄的吩咐,要忘卻往日種種,重新來過,她便不能再稱他為乙。如今生疏的稱呼,分得清貧富貴賤,叫出口來直令人滿腹委屈難受。“奴婢新熬了桂圓八寶紫米粥,公子可要嘗嘗?”

見她一如既往的期待眼神,他終是不忍拂她的意,微微頷首,隨即疲倦的閉上眼睛。數十日來驚濤駭浪般的巨變,在他心上如明鏡般的一一流淌過。如果沒有星海,他永世不會懂得什麽叫做痛徹心肺過後的荒涼無助。如今他安全的躲在這裏,她卻在幽風谷生死未蔔,他於心何忍?然而,要背叛一手撫養他長大的谷主,他豈能做出這等不孝之舉?他究竟該如何是好?

“其實你知道怎樣可以救她的。”恍惚間聽見有熟悉的聲氣。葉翊睜開眼,林瑄正俯下身,湊近了他的耳邊,悄聲說話。葉翊猛然半直起身,險些撞在他額上。林瑄往後退出半步,怡然自得的搖著柄金絲檀扇,作欣欣然賞寒梅狀,等待他的答覆。

葉翊左手緊緊的捏住扶手,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半晌無比艱難的吐出兩個字:“天書?”

“正是。”林瑄擡頭望天,悠然說道:“只要你能讓她默出天書,我自然有本事說服谷主不殺她滅口。”

“好。”葉翊終於允諾。方才凝神思量,他已將所有的利害得失都想了個遍。便用她對他的信任騙取天書罷。只要她能活著,這就比什麽都要重要。哪怕,她從此怨他恨他,不肯原諒他,他亦無怨無悔。

“成交!”林瑄朝左廂房努努嘴角,賊兮兮道:“好兄弟,拜托了。”言畢,大笑三聲,揚長而去。

“吱呀”一聲響,原來是星海踢踏著絹絲繡花緞鞋,半扶著腦袋,睡眼惺忪的推門出來。見是葉翊,她的笑容陡然綻放開去,一時如夏花般絢爛:“是你。”繁星微點的眸,剎那間光華流轉,瑩然奪目,看得他癡了。

“聖母娘娘!”才跨入院門返回的桑憐兒,見此情此景,失聲驚呼。盛著熱粥的翡翠琉璃碗摔落於地,在寂靜的庭院中激起一陣悠遠的回響,在冬日午後的暖陽裏疊遞傳揚了出去。

憐兒清晰的記得,六歲那年,她在華山絕頂三聖母廟行的拜義母大禮。殿中盤絲錯金的博山鼎中焚著滇池出品的枷楠細木,淡白色的輕煙如線如縷,緩緩的升騰,散入殿宇高處。端坐於大殿右首的玉面妖狐,絕艷柔媚之中隱隱透出幾分罕見的典雅莊重。虛設的首座和左席是留給傳說中的三聖母娘娘和劈山救母的沈香,亦是繡玉谷供奉的祖師。一同行禮的共有二十個幼女,唯她生性好動,忍不住東張西望。微風輕拂,她忽然瞥見重重繡簾掩映中的三聖母像,眸子如水晶般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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