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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 ^我們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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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夜 ^我們要贏。

藺懷欽的提前部署終於有了結果。

影衛們帶回的消息如雪片般堆滿了寬大的書案, 淹沒了原本擺放的幾碟精致茶點。

影九跪坐在藺懷欽身側的軟墊上,正埋首於一堆散亂的紙箋中,小心翼翼地謄抄著篩選出的重要信息。

他一手執著細毫筆, 一手壓著紙卷, 坐的比小學生還端正。

偶爾遇到不認識的字, 他就抿著唇, 小聲向身旁請教,“主上,這個字…念什麽?”

每每這時, 藺懷欽都會停下對手中卷宗的批覆,耐心地回答影九,並且給他解釋意思。

“主上, ”影九的聲音在紙張翻動的沙沙聲中響起,“和我們交好的青玄宗, 說願意送些人手過來,供您調遣。”

“雲笈宗和漱林宗也派人送來了東西, 是武器和一些上好的藥材。”

“嗯。”藺懷欽筆下未停,只淡淡應了一聲。

“不過…”影九的聲音低了些, 捏緊了信箋的邊緣, “也有些門派是站在九玄宗那邊的,等著看我們笑話…”

“還有……”

影九一邊念, 藺懷欽一邊給出清晰的指令,“能在此刻伸出援手的門派,堪比雪中送炭,都記錄好,等此次風波過去,我再帶著你一一去拜訪。”

影九用力點了點頭, 連帶著筆尖都在紙上甩出一個小小墨點,他趕緊用指尖去抹,卻把那墨點暈開了一小片,連忙把信箋藏到低下去,再心虛地打量著藺懷欽的神色。

藺懷欽逸了點氣息,拿過一旁擦手的濕帕子,把他的指尖捉過來擦幹凈,打趣他,“下次做壞事,速度要再快一些。”

影九低下頭,“是,屬下受教。”

藺懷欽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小九再幫我看看,有沒有陸承宣或者是九玄宗的消息。”

影九翻找了一會兒,抽出了好幾張深藍色的信箋,“主上,有的。”

“好,小九念給我聽。”

影九打開了第一張信箋,“九玄宗陸塵百歲大壽,於四月十九日舉行。”

四月十九日,就是兩天前。

“陸塵在壽宴上明確,自己死後,九玄宗宗主的位置由長子陸承昊接替。”

“陸承昊當眾謝絕,並言自己已經找到能讓陸塵修為更精進,壽命更長的方法。”

藺懷欽目光微動,幾乎是跟影九同時間,說出了後三個字,“冰泉花。”

影九疑惑地嗯了一聲,轉頭看他,“主上怎麽知道的?主上看過了?”

藺懷欽眼中漾起笑意,摸了摸他的頭。

“因為只有這樣,這個陸承昊才能既在陸塵面前彰顯他的孝順無野心,又能把奪取冰泉花的任務,恰好,推到陸承宣頭上。”

藺懷欽點了點影九手中的信紙,“果然是九玄宗這種大宗出來的,都是人精。這麽一句話,就能一箭雙雕,還能借刀殺人。”

影九縮了縮肩膀,把手上這張信箋放好,拿過下一張,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

“在檢驗入門弟子的考核中,陸承昊當著眾人的面叫停考核儀式,並就生魂劍一事質問陸承宣。”

“陸承宣辦事不力,受到嚴峻責罰,差點殞命。”

“陸承昊命陸承宣前往夜泉宗奪取冰泉花,當日出發。”

“主上,”這張讀完,影九明顯有些緊張,轉過腦袋詢問:“按日子來算,陸承宣是不是已經在路上了?”

藺懷欽很輕地點了點頭。

影九有些生氣,又有些擔憂,“為什麽陸塵不能擋住陸承昊呢?他們兩個不是兄弟嗎?”

藺懷欽伸手,把影九抱到自己腿上,低聲哄著他,“在九玄宗這種地方,沒有情感可言,適者生存。”

“更何況,陸承宣的母親逝世早,無法提供庇佑。他能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也不是什麽善茬。”

影九的不安更甚,下意識抓住了藺懷欽的衣袖,“主上,那我們怎麽辦,坐以待斃嗎?”

“不。”藺懷欽斬釘截鐵,手心覆上他的手背,用了幾分力,“我還有兩件事需要你和影六影七幫我辦一下。”

影九立刻點頭,“請主上吩咐。”

“如今各門各派的消息我們已經掌控了很多,必要時,我們可以用情報來交換需要的東西。但現在,我們要主動傳出去兩條消息。”

“第一,直接告訴他們,夜泉宗的冰泉花就在鑄劍臺下,跳下巖漿就能拿到。”

影九在心裏默念了一遍,有些懵,“主上,是不是少了時間?”

“小笨蛋,”藺懷欽點了點他的鼻尖,“你就這麽想把冰泉花送給別人?”

影九楞了一下,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屬下明白了,主上是想讓他們自投羅…自投巖漿!”

“嗯,消息要大肆傳播,尤其是已經明顯表示要支持九玄宗的門派,更要多派弟子到他們家門口去說,確保每一個人都知道。”

影九模仿著影七的樣子,嘿嘿笑起來,“讓他們自相殘殺!”

藺懷欽露了點笑意,額頭輕輕抵著他,“嗯,是個聰明的寶貝。”

“那第二件呢,主上?”

“第二件也是消息,去傳夜泉宗已經召集大批人手,將整個山門圍的跟鐵通一樣,密不透風,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重點是要強調我們的防守很足,要讓陸承宣相信,知道嗎?”

影九想了很久,也沒想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他扯了扯藺懷欽的衣袖,仰頭望他,“…主上,這樣的話,他們就會派很多人過來,我們擋不住的。”

“嗯,我知道。”藺懷欽俯身,親了親他的眼睛,“小九覺得,我們對上九玄宗,有沒有勝率?”

許久,影九才輕輕地搖了搖頭。

“但是我們要贏,不僅僅因為你,因為大家,還有夜泉宗的每一個人,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奴役,屠戮。”

“陸承宣在九玄宗裏的地位低,能分到他手上的人定然不會很多。小九再想想,為什麽陸承昊這麽急著命令他過來呢?明知道我們沒有半點贏面。”

這次,影九很快就給出了答案,“因為陸承昊想趁著陸承宣重傷未愈,要了他的命。”

藺懷欽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沒錯,他手上的人不多,加上傷重,我才敢用這個方法。”

“田忌賽馬,以弱勝強,在最初消耗到他們的大部分力量,後面我們的布置才能派上用場,才有可能從必死的局勢裏找到一條生路。”

“這樣說,寶貝明白麽?”

影九抿了抿唇,“屬下明白了,屬下這就去辦。”

“好,早點回來,等你吃飯。”

影九微微頷首,飛快地出了門。

暮色微沈,橙黃光暈勾勒著夜泉宗的輪廓,遠遠地收進天際,也清晰地呈現在影鸮眼中。

“主上,前面不遠就是夜泉宗了,大概還有一天。”

陸承宣目光掃了一眼不遠處的密林。

影鸮微微頷首,示意身後眾人,“在此歇一夜,明早出發。”

陸承宣翻身下馬,用盡全力克制自己的僵硬。

他沒看眾人,轉身就朝林子暗處走去。

影鸮寸步不離地跟著,看到了他被冷汗浸濕的後背,勸道:“主上,您還在發熱,先歇會吧。”

陸承宣快步走到一顆古樹下,彎下腰,吃力地呼吸著。

影鸮剛往前走了一步,就看到陸承宣那雙狼狽卻帶著殺意的眼睛。

“滾。”

“主上,”影鸮後退了幾步,跪在了濕滑泥濘的泥土中,“您的傷要處理,不能再拖了。”

陸承宣額頭抵著樹幹喘息,好一會兒,他才脫力似的,靠著樹幹,坐了下來。

影鸮依舊跪著,目光低垂,只是把傷藥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陸承宣沒說話,直勾勾地盯著影鸮,許久,才撩起了手臂。

本就傷痕累累的手臂上更是慘不忍睹,許多地方的刀口已經潰爛,甚至是施罰的長針也還沒有完全取出。

影鸮連忙膝行過去,熟練地在幹凈的布巾上倒了水,替陸承宣擦拭打理。

“主上…”影鸮的聲音莫名的有些顫抖,“…少宗主之位,一定要爭嗎?”

冰冷的手掐著他的下顎,把他整張臉擡了起來,“怎麽,覺得我不行了,還是在取笑我?”

“屬下不敢,屬下只是,有些心疼。”

“心疼?”

陸承宣反覆念著這兩個字,指尖牢牢地釘在他的心口處,一雙眼冷得滲人,“九玄宗裏各個人都沒有心,怎麽就你一個影衛,還長出了心?”

影鸮自知說錯了話,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屬下僭越,請主上責罰。”

瞬間低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沮喪,莫名地,讓陸承宣的視線多停留了兩分。

他收回手,堪稱輕柔地撫了撫他的頭,聲音低得要跌進土裏。

“就算我不想爭了,現在,還有我的活路嗎?”

“有的,主上,”影鸮那張木訥無波的臉上翻起些惶恐,“屬下會永遠跟著您,屬下會守護您。”

陸承宣看著他,極為緩慢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影鸮一僵。

“別動,就一會兒。”

不算寂靜的密林裏窸窸窣窣的,像有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影鸮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主上,夜泉宗,您打算怎麽辦?”

“快刀斬亂麻。”

“可屬下聽說,夜泉宗已經收到風聲,還調動了周圍許多門派的人手,做好了周全的防範。”

“那又如何,螳臂當車罷了。”

影鸮想起影鳧的死訊,微微垂下眼睫,沒有說話。

“殺進去後,盡快找到冰泉花。”

“是。”影鸮應聲,“其餘人呢?”

陸承宣慢慢閉上眼睛,“一個不留。”

影鸮一楞,“主上?”

“不留。”陸承宣的聲音壓抑著痛苦,卻又無比陰沈殘忍,“反正活著也是煉獄,倒不如送他們一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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