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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曙光 “第一場,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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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曙光 “第一場,我們贏了。”……

九玄宗行事, 陰狠鬼祟,只求結果,不看過程, 但陸承宣不一樣。

到達夜泉宗山門時, 他勒緊韁繩, 對山門口警惕戒備的武士道:“陸承宣, 請見夜泉宗宗主藺懷欽。”

山道陰影中,藺懷欽緩步而出。

他身後跟著玖寧院眾人,以及穿著甲胄的武士和影衛。

昨夜, 藺懷欽第一次以宗主的身份在主殿召集了所有人,把庫房裏所有的盔甲武器和傷藥都拿了出來,一並發給眾人。

他們接過沈甸甸的東西, 紛紛垂下了頭。

與九玄宗的開戰像不散的陰霾籠罩在每個人心裏。他們原本以為,大戰當前, 藺懷欽也會像藺遲玄一樣,用他們的死亡, 來換取門派一時的安穩。

可藺懷欽卻不是這樣。

他甚至沒有坐在宗主的位子上,而是站在他們的面前, 一字一句, 擲地有聲。

“諸位,與九玄宗之戰不可避免, 但我跟各位保證,我不會舍棄任何一個人,也絕不會看著你們拼命,自己龜縮在後。我們同勝負,共進退!”

他握緊匕首,猛地插入面前的桌案, 嗡鳴陣陣。

“門派存亡之際,請大家,為夜泉宗一戰,為自己一戰!”

明亮恢弘的主殿裏響起前所未有的呼聲,每個人都握緊了武器,眼神堅定。

“屬下,謹遵主令!”

藺懷欽今日穿上了代表宗主的黑衣,腰間配著把短刀,整個人幹練肅殺。

他步伐沈緩,踩著滿地的落葉,行至馬前十步站定,目光平靜地迎向馬上之人,“三公子,久等。”

陸承宣端坐馬背,紋絲未動。

他眼皮微垂,目光冰冷而疏離,如同審視死物。

他甚至沒有看向藺懷欽,只是隨意地,往後看了一眼。

馬上就有幾名武士打開貨箱,像提著一件垃圾一樣,把一個裹在麻袋裏的人提了出來。

“藺宗主,打開看看吧。”

影九上前,劍尖挑開麻袋,一張滿是汙垢與血色的臉就呈現在眾人眼前。

是全塘。

全塘楞了片刻,哭爹喊娘地朝藺懷欽爬去,一把抓住了他的下擺。

“宗主,宗主!您救救我!救救我!”

藺懷欽眼神一冷,影九就上前踹開了他。

日光映著藺懷欽下頜緊繃分明的臉,也映著他眼底的陰影,“若不是你,夜泉宗不會有此一劫。”

他目光微動,“小九,殺。”

影九的劍鋒瞬息而至。

全塘險而又險地避過,尖聲叫著,往陸承宣的方向爬去,不顧一切地抱住了一條馬腿。

“三公子!三公子,您救救我!”

馬蹄嫌棄地往後一撤,將全塘踢翻在地。

陸承宣收回目光,左手探入懷中,摸出一只通體墨黑的皮手套。

他垂眸,緩緩將手插入手套中,將過分削薄的手指隱在了黑色中。

影鸮知道,這是陸承宣要殺人的前奏。

陸承宣漠然地註視著全塘。

“救你?好報答你在陸承昊那裏的搖尾乞憐,讓他對我下手的恩情?”

“還是你在陸塵壽宴上的一通巧言,讓陸塵相信我無心做事,棄我如敝履?”

全塘的臉像死人一樣恐怖。

“三公子!三公子您聽我解釋!我只是,我只是想找多一個靠山…您和…您和少宗主情同手足……”

影鸮眼中的狠厲一閃而過,看了陸承宣一眼。

果然,陸承宣不知何時出劍,一聲清脆的劍鳴後,鮮血噴濺。

“靠山啊。”

他緩緩收劍,用內力把他整個人摔到刻著‘夜泉宗’三字的石碑上,看著他像一團爛泥似的滾下來。

“這個山,夠不夠大,夠不夠你靠的?”

陸承宣似乎很滿意這個作品,打量了許久,才把目光轉向藺懷欽。

“藺宗主,這份禮物,您滿意嗎?”

“還不錯,不必臟我的手。”藺懷欽微微擡頭,毫無懼色地與他對視,“禮尚往來,三公子想要什麽?”

“冰泉花。”

“可以,但給你之後呢?”

陸承宣的神色沒有半分波瀾,修長的劍身在手心上劃過。

“殺你一人,留全宗;或殺全宗,留你一人。”

藺懷欽笑了一聲,“我要是你,拿了冰泉花後,我就不會再回去了。”

陸承宣盯著他。

“九玄宗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是遙遙無期的少宗主之位?還是你拿到冰泉花後,陸塵和陸承昊會對你刮目相看?”

“看來藺宗主平日時間挺多,還有空關註我和九玄宗的事情。”

藺懷欽不甚在意地挽著袖子,露出綁在小臂上的袖箭,指尖撫過尖銳的箭頭。

“三公子,別的不說,你覺得陸承昊會讓你活著把冰泉花帶回去,在陸塵面前邀功,動搖他的少宗主之位嗎?”

陸承昊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終於翻湧著怒色。

“這是我的事。”黑色手套拉緊韁繩,讓戰馬嘶鳴起來,“與你無關。”

藺懷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既然陸執事喜歡為他人做嫁衣,那我也不再相勸。”

說罷,他後退幾步,守在山門入口,擲地有聲。

“夜泉宗眾人,迎戰!”

所有武士和影衛齊聲應是。

刀光亮成一片,連山風都被割裂,停滯不前。

陸承宣稍稍擡手,“影鴉,上。”

身形高大的影鴉帶著數十名虎背熊腰的武士和面無表情的入門弟子,無聲地,發起了進攻。

戰馬再次嘶鳴時,陸承宣的聲音奇異地穿過喧囂的山風,落到藺懷欽耳中。

“藺宗主,今日你幸運,能看到貴派煉的生魂劍,是如何用回你們身上的。”

不多時,一名夜泉宗的影衛撕心裂肺地叫喊起來。

他面前是一個手執生魂劍的九玄宗入門弟子,內力灌入生魂劍時,一張極為可怖的扭曲人臉就幻化在劍前,露著血淋淋的,甚至是空無一物的眼眶,朝那名影衛淒厲地撲去。

每一道生魂劍,定格的都是被煉制的人跌下玄鐵巖漿,身死的那一刻。

被淩虐後的怨氣猶如實質,化作陣陣陰風,在幽深的山道上嚎嘯。

那名影衛駭的不行,直接跌坐在地,被生魂劍一劍穿心。

虛影像是飲飽了血肉,發出森然又怪異的叫聲。

在虛影如法炮制,準備蠶食下一個血肉時,一道柔和又鋒利的劍光猛然劈了過來。

是影九。

影九橫劍擋在那名心神大亂的弟子面前,手中長劍發出清脆的劍鳴,將那團模糊的虛影,劈得渙散。

九玄宗弟子面色大變,準備變幻招式時,影九眉間一冷,長劍已經劃過他的脖頸。

血色鋪地的瞬間,影九一把把地上的影衛拉了起來,“影六七,都是假的,不要害怕。”

“是!”影六七死裏逃生,紅著雙眼攥緊了劍,“謝統領大人相救!”

影九脊背如松,站在喊殺聲的中央,聲音緩緩鋪開,“諸位,生魂劍不過是內力催動的幻象,諸位定心凝神,劍光所至,必定毫無阻礙。”

影六影七率先站定腳步。

他們不再躲避呼嘯而至的怨魂,手腕一翻,劍光所過之處,一片澄明。

越來越多的劍光破開恐怖的虛影。

九玄宗的入門弟子們開始露出慌張的神色。

他們依賴生魂劍已久,虛影的恐嚇給了他們很多可乘之機,久而久之,對劍術基本的練習就有所倦怠,甚至還不如千錘百煉的夜泉宗影衛。

勢均力敵的廝殺再一次開始。

陸承宣依舊腰背挺直地坐在馬上,無心參與,也不屑參與。

他的目光落在影九身上,寒光一閃,吹了個口哨。

還在與謝引瑜廝殺的影鴉立刻轉身,刀光朝影九撲去。

影九面色一凝,飛快地抽身,冰冷的刀鋒擦著衣襟斬落。

沈重的長刀在影鴉手中翻飛如電,每一次斬擊都逼得影九格擋的長劍火花四濺,身形踉蹌。

借著格擋的空隙,影九欲抽身後退,卻被兩名九玄宗的武士堵住了退路。

影鴉逼身向前,以極其刁鉆的角度將刀背猛地一折,刀柄重重地撞在了影九的肋骨處。

“小小年紀,就能識破生魂劍的迷障,怪不得主上要殺你。”

刀柄猛地撕開肋骨處的舊傷,影九呼吸一滯,跪地的瞬間用盡全身力氣地揮劍上挑。

一聲清脆的金屬相撞聲後,影九手中的長劍被斬落。

藺懷欽死死地盯著影鴉,用力地攥緊山石,手指幾乎要摳進石縫裏。

不能呼喊,不能跑過去,稍有一點動作,都會讓影九分心。

更何況,還有浴血奮戰的所有人。

影鴉斷定,失去了長劍的影九必死無疑,朝他邁出了索命的最後一步。

刀光貼著頭皮砍下的瞬間,影九以快得不可思議的速度從袖口摸出幾把毒刃,一改先前的躲避,卯足了力氣朝他胸口撞去。

離得太近,影鴉來不及避開,眼睜睜地看著的自己的手臂被毒刃劃出幾道深深的痕跡。

他後退數步,掐住自己的傷口止血,陰鶩地盯著影九,“挺有本事。”

影九臉上沒任何多餘的表情,殺意騰騰。

陸承宣百無聊賴地扯著馬鬃,見影鴉再一次把影九壓到地上,刀光朝他的左手砍去時,他揮了揮手。

在密林裏一直藏著的九玄宗武士和影衛們現出了身形,像一條無聲毒蛇,快速地朝眾人游去。

所過之處,一片血色。

影七險之又險地避開一道劃向脖子的劍芒,抹去臉上的血跡,罵了一聲。

“招呼都不打就往別人脖子上抹,你怎麽那麽沒有素質!”

影六幫他格擋開從背後襲來的劍光,沈聲道:“別罵了,仔細點。剛才的生魂劍只是他們用來開路的,真正的殺招,是這些。”

局勢一下傾頹。

陸承宣帶來的人都被派出,藺懷欽當機立斷,一腳踢開飛撲上來的進攻者,袖箭迅猛地沒入一人心口後,抄起一旁的大弓。

鳴鏑箭的尖嘯響徹雲端。

燕淮的身影輕巧地掠過樹梢。

緊接著,夜泉宗的所有人立刻抽身回撤,一雙雙殺得發紅的眼睛站在山石後,看著揮刀殺來的進攻者們。

“不好!”

陸承宣後撤的兩個字還沒說出來時,恐怖的氣浪,裹挾著一股濃郁的惡臭在山門瞬間炸開。

血色仿佛將空氣都凝固了。

戰馬受驚,嘶鳴著要把陸承宣甩下馬背。

傷勢被牽扯,陸承宣痛得渾身緊繃。

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裏終於流露出氣急敗壞,他盯著藺懷欽,咬牙切齒地指揮還活著的人。

“殺,給我殺光!”

原先的百人已經剩下不到三十個人,藺懷欽緊繃著唇線,擡起手腕,往下一壓。

夜泉宗的人朝剩下的人撲了過去。

影鸮盯著前方,壓低了聲音詢問,“主上,是否需要屬下前去支援。”

陸承宣沒說話,手心死死地攥緊韁繩。

影鸮敏銳地註意到了陸承宣袖口處的血跡,臉色一變。

“主上……?”

“先撤。”

簡單的兩個字,都耗費了陸承宣極大的力氣。

“是。”

九玄宗的人像浪潮一樣,無聲退去。

“主上,”謝引瑜喘著粗氣,拿著扇子的手腕都在發抖,狼狽的很,“要追嗎?”

藺懷欽盯著最後的一點黑影,“窮寇莫追,影鸮和陸承宣一直都沒參與,若我們逼急了,反而對我們不利。”

他轉向一旁待命的燕淮,“方才的時機捏的剛剛好,辛苦了。”

燕淮臉上沒什麽表情,但被風霜磋磨的眉間卻松了許多,“都是屬下應該做的。”

“好,去把秦硯冰接來,請他幫忙治療受傷的弟子們。”

“是。”燕淮領命而去。

還存活的弟子們紛紛卸了力氣向後倒去,任由自己躺在臟汙的山道上。

影九踉蹌地撐起身體,朝藺懷欽跑去,被一把接住。

“主上,我們…贏了。”

死裏逃生讓他的聲音抑制不住的發抖,他被藺懷欽擁在懷裏,一遍遍地安撫著。

暮色四合,滿目淩亂。

藺懷欽緊緊擁著影九,目光掃過所有人。

“是的,小九,第一場,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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