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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游夜 深夜的院子裏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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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游夜 深夜的院子裏會發生什麽?

初夏, 多雷雨。

陰一陣晴一陣的天氣,給集市的機關布置添了很大的麻煩。

謝引瑜撐著傘回到玖寧院時,就看到原本應該漆黑一片的屋子裏晃著點燭火。

他心下一緊, 連忙把傘收了靠在門邊, 推開了門。

影四果然還沒睡。

他坐在桌邊, 正用夾子夾著幾片姜, 放進沸騰的茶爐裏。

謝引瑜一下就露出了笑容,朝他走去,“這個點了, 怎麽還沒睡?”

影四把放在腿上的布巾拿給他,“先擦擦吧,一身的水。”

“嗳, ”他接過那條帶著暖意的布巾,有些受寵若驚, “是在特意等我嗎?”

影四頓了頓,“我也是剛剛才從燕淮那邊回來。”

“燕淮?”謝引瑜擦臉的動作一頓, 警鈴大作,“去那做什麽?”

“這段時間清出了很多重傷生病或不適合再當侍從和武士的人, 主上的意思是給他們一點錢, 把他們送出去,也好有個安穩日子過。”

“所以?”

“所以我去找燕淮, 請教一下,空缺了這麽多的位置怎麽辦。”

謝引瑜瞇了瞇眼睛,“沒了?”

影四懸在茶爐上方的手一頓,終於擡眼看他,“你希望還有什麽?”

輕飄飄的一眼就讓謝引瑜萎靡下去,他垂頭喪氣地嘀咕了兩句, “沒有。”

茶爐裏的姜茶煮好了,冒出滾燙的熱氣。

影四把小托盤上的紅棗夾起來,放了進去。

“先去洗洗吧,淋雨傷身,站久了容易風寒。”

謝引瑜應了聲,身影即將隱在屏風後時,停下了腳步,回頭問:“等我嗎?”

影四頓了頓,應了聲,“好。”

屏風後傳來水聲。

影四撥小了爐火,讓姜茶溫煨著。

窗外不知又何時下起了雨,雨聲劈啪,襯得屋內格外安靜。

謝引瑜換了幹爽裏衣,頭發半濕地走出來,挨著影四坐下。

影四把姜茶倒給他,手不自覺地揉著自己的膝蓋,“喝吧,驅寒”。

謝引瑜的目光沒離開過他,“這幾天一直下雨,腿是不是又疼了?”

影四垂眼,“習慣了。”

“習慣了不等於不痛。”

謝引瑜的聲音沈了下去,忽然站起身,繞到影四身側。

影四似乎預感到了什麽,身體瞬間繃緊,擱在膝上的手下意識地攥住了衣袍下擺,“謝引瑜!”

“噓,就幾步路。”

謝引瑜俯下身,一只手穿過影四的膝彎,另一只手小心地環住他的背脊,將他穩穩托起。

影四的聲音有些發緊,帶著一絲罕見的慌亂,“你放開我!我自己能過去!”

“門關著,沒人看見的。”

謝引瑜抱著他,步伐沈穩地走向內室。

極近的距離裏,影四能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殘留的清新氣息。

他被迫將臉微微側向謝引瑜的肩窩,避開了那過於灼人的視線。

直到被輕輕放到床上。

“我去拿藥給你揉揉。”

“不用了,”影四把自己撐起來,語氣生硬,“我自己可以。”

謝引瑜像沒聽見,徑直取了藥膏回來。

他在床邊坐下,目光掃過影四緊抿的唇和攥著被角的手。

影四雖然斷了雙腿,但那身傲骨未退。寧肯一個人熬著痛,屢次從輪椅上摔下,爬回床邊,也絕不肯示弱半分。

“我沒有惡意,”謝引瑜的聲音混著窗外的雨水,顯得有些模糊,“我只是,想替你分擔一些。”

影四避開他的目光,沒再拒絕他,任他把自己的褲腿拉起來,挽到了膝蓋上。

謝引瑜把藥膏搓熱,手掌覆上微涼的膝蓋,力道均勻地揉按起來,“等過兩天稍微空閑一些,我去給你買幾個湯婆子,下雨或者陰天的時候,你就放在膝蓋上,會好受很多。”

影四不太自然地嗯了一聲。

屋頂上突然傳來一陣喧嘩,打破了有些窒悶的氛圍。

謝引瑜眉頭一皺,指尖捏著一枚骰子,腕中蓄力。

影四攔住了他,“是影六和影七。”

“影六影七?這兩人大晚上的不讓人睡覺,在幹嘛呢。”

“影七讓影六教他新的追蹤方法,在院子裏練習了一天了。”

謝引瑜低頭看他,“因為九玄宗?”

影四點了點頭,“主上今天也一早就去了鑄劍臺,到現在還沒回來。”

“九玄宗,確實是個難纏的對手,”謝引瑜把影四的褲腿放下,深深地望著他,“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會盡全力保護你。”

影四指尖蜷了一下,沒應聲,只望向窗外沈沈的夜。

九玄宗,沒人提及,卻像這夜雨一樣,無聲地壓在所有人心頭。

鑄劍臺深處的灼熱被拋在身後,藺懷欽牽著影九,慢慢走了出來。

外頭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沒有停的跡象。

影九剛摸到傘,藺懷欽已自然接過,“我來。”

“主上,”跟著藺懷欽這麽久了,影九依舊謹慎,“這是屬下應該做的事情。”

藺懷欽撐開傘,傘沿微微傾向他那邊,故作神秘,“小九有別的任務。”

影九一聽,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主上請吩咐!”

藺懷欽很輕地笑了一聲。

他將空著的那只手伸到影九面前,掌心向上。

“勞煩寶貝牽好我。” 他的聲音無比認真,“雨大路滑,怕你走丟了。”

影九後知後覺藺懷欽在逗他,耳根微紅,但依舊乖乖地伸出手,任由對方把自己牽緊。

“忙了一天,累不累?”

雨幕映著遠處燈火,在影九眼裏倒映出隱隱綽綽的光暈。

他唇角彎起一點,“屬下不累。能陪在主上身邊,屬下很開心。”

藺懷欽摸了摸他的面龐,聲音比綿綿細雨還要柔和,“這麽乖的小九,值得獎勵。”

“我給你準備了份禮物,回去就能看到。”

影九的腳步變得雀躍起來。

回到玖寧院時,眾人都已經睡下,匍匐在屋頂上的燕淮看到兩人,連忙飛身下來,朝藺懷欽作揖。

“屬下見過主上。”

“今天你值夜?”

燕淮點了點頭。

藺懷欽的目光掠過他被大雨淋濕的肩膀,“下雨天就不要在屋頂值夜了,晚上夜風大,容易生病。先去洗個澡,換件衣服,再到淋不到雨的地方值夜就是。”

“是,”燕淮頷首應聲,“謝主上體恤。”

藺懷欽牽著影九往主屋走,臨進門前,又往後交代了一句,“明日一起過來用早膳吧,我讓膳房給你準備點姜湯。”

燕淮的聲音微啞,“是,謝主上。”

藺懷欽收了傘,推門進屋,牽著影九走到桌邊。

桌上靜靜躺著一個細長的烏木匣子,溫潤古樸,透著貴重。

藺懷欽轉身,眼底帶著笑意,“送給你的,打開看看。”

影九心口微跳,接過匣子。

匣子沈甸甸的,被打開的一瞬間,影九睜大了眼睛。

一柄精絕無塵的劍,靜靜躺在匣子中央。

劍身輕薄,近乎透明,流轉著清冽又溫潤的銀白光華,通體無瑕。

影九屏住呼吸,指尖沿著劍脊,小心翼翼地撫摸著。

藺懷欽從身後環上他的腰,溫熱氣息拂過耳廓。

“今天帶你拜見的那位老鑄師,記得嗎?”

影九點點頭,“記得,主上說,他是夜泉宗裏資歷最老的鑄劍師,每一把從他手上出來的劍,都是一等一的存在。”

“嗯,他年紀大,脾氣也不小。我找了他好幾次,好說歹說,才把他請到鑄劍臺下,讓他挑了最好的礦石,在玄鐵巖漿裏敲打了數日,才得了這一把。”

影九眼眶微紅,“主上……”

“喜歡嗎?”

影九用力點頭,“但…這太貴重了…屬下…不配這麽好的…”

“不想要?”藺懷欽聲音含笑。

“想!”影九脫口而出,像是怕藺懷欽收回去一樣,連忙抱緊匣子。

“試試趁不趁手。”

影九小心翼翼地握緊劍柄,緩緩提起。

劍光清冽,劍氣靈動,揮動間輕盈無匹。

藺懷欽看著他發亮的眼睛,唇角微揚,“好了,時辰不早,去沐浴歇息吧。”

“好。”影九的目光粘在劍上,嘴裏應著,“屬下拿了衣服就去。”

藺懷欽微微頷首,徑直朝浴池走去,可一直到他洗完,都沒看到影九的身影。

他匆忙披上外袍,在屋內找了一圈後,才意識到,小影衛偷偷摸摸地出去了。

大晚上的!

他咬牙切齒地拉開門,就看到在院中揮劍生風的影九。

小家夥大概是覺得自己不配用這麽好的一柄劍,更是努力的練習。

雨點,花葉,劍鋒過處,皆是四分五裂。

藺懷欽倚著門框看了一會兒,待他收勢,招手道:“小九,明天再練,回來睡覺了。”

一向聽話的影九盯著落在他劍尖上的花葉,連頭都沒回,“主上先睡吧,屬下……還想再練會兒。”

第一次被拒絕的藺懷欽:“?”

角落裏看了一會兒的燕淮忍不住了,無聲上前,手已按上自己佩劍劍柄。

影九察覺,挽了個劍花,眼神清亮:“來?”

“好。”燕淮劍已出鞘半寸。

影衛們敏銳,夜半庭中的劍鳴聲驚醒了所有人。

影六影七沖出來的時候,就看到站在廊下強顏歡笑的藺懷欽。

影七感慨了一句,“哇,大家好努力啊。”

看著看著,他也來了興致,沖進屋裏就把自己的劍拿了出來,“加我一個!”

影六打量著藺懷欽不算好看的臉色,只覺得主上是因為他不勤奮而慍怒,連忙抽出劍,也闖進了密織的劍光中。

莫名其妙的,午夜練劍的隊伍逐漸壯大,把謝引瑜和影四也弄醒了。

謝引瑜打著哈欠把影四推到角落裏,給了他一把銀針讓他練習暗器,自己則掏出他的鐵扇,迎上了影六影七。

玖寧院裏,一片兵戈交接聲。

藺懷欽揉了揉眉心,剛準備嘆氣,就看到打完一場的影九和燕淮投來的視線。

他連忙露出笑容,鼓了鼓掌,“精彩,真是酣暢淋漓。不過,時候不早了,要不要先休息?”

好不容易得到讚同的燕淮怎麽會輕易放棄,他看向影九,“再來。”

藺懷欽剛揚起來的唇角又垮了下去。

最後,他頂著兩個青黑的眼圈,坐在廊下,給勤奮刻苦的眾人鼓了一晚上的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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