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韓含盯著煎鍋裏的雞蛋，思緒卻早已飄遠。

他為什麽會回來？

他已經知道了啊，為什麽還會回來？

韓含的腦子裏一直想著這些疑問，卻找不到答案。

一只手伸過來關掉火，“你是在煎雞蛋，還是在測試這個鍋的質量？”

韓含回過神來，肖瑞正在沖洗煎鍋。

廚房裏彌漫著一股焦糊味，他才反應過來，煎的雞蛋糊鍋了，“抱歉，我…”

“你出去吧，我來弄。”

韓含只能點點頭，垂眸走出廚房。

他此時就像是脖頸處勒了一根繩子，而肖瑞手握著繩子的另一端。

肖瑞從廚房端了一杯水放到他面前，“你昨晚喝了酒，先喝杯蜂蜜水。”

與其這樣焦心地等待，他寧願肖瑞給他個痛快。

韓含心一橫，直接開口，“你不是已經知道了嗎？為什麽還要回來？”

肖瑞楞了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麽直接的問出來。

他註視著韓含的目光裏看不出任何情緒，“知道什麽？為什麽不能回來？”

韓含自嘲一笑，聲音低沈，“楊以凡大學時曾給我打過電話，他讓我告訴你他的聯系方式，”他的聲音愈發低沈，“而我沒有告訴你…”

空氣仿佛突然凝固了。

韓含像是一個等待著最後判決的死刑犯。

只是他的心裏沒有不安和害怕，只有說出一切後的解脫。

肖瑞的語氣平靜，“你那為什麽不告訴我？”

韓含突然笑出聲，“哈哈，你問為什麽嗎？”笑著笑著，他的眼角溢出了眼淚，語氣也帶上了譏諷，“你不是知道的嗎？”

肖瑞面無表情地拉開椅子坐下，沈默不語。

就算到了這個時候，肖瑞還是選擇繼續裝傻。

韓含的心底一片冰寒，絞得胸口抽痛。

他用力攥緊拳頭，壓下翻湧的疼痛，“肖瑞，那天…我聽到了。我聽到楊以凡告訴你…我喜歡你這件事。”

肖瑞仍舊面無表情地坐在那裏，始終垂著眼眸，甚至沒有給他一個眼神。

其實早已知道答案，可真的面對預料的答案時，還是會忍不住難過。

韓含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聲音有些哽咽，“對不起…”

未說完的話終究只能在心裏說完，“對不起，我不該喜歡你…對不起，我沒有將他的聯絡方式給你…”

他猛地起身，徑自朝房間走去。

他已經無法再面對肖瑞。

關上房門，他靠著門癱坐在地上…

……

韓含一直躲在房間裏，直到天色漸暗，他才打開房門。

入目一片昏暗，路過肖瑞房間時，他下意識地看過去。

房門大開著，房間內卻空無一人。

他嘆了口氣正打算出去，卻瞥到開著的衣櫃門。

裏面的衣服少了一多半，而他給他買的那幾件灰色的上衣，孤零零地掛在那裏。

韓含肩膀一松，似是卸下了一直背負的某些東西。

果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他擠出一個笑容，喃喃道：“肖瑞，再見了。”

轉身離開時，身後的背包將放在邊桌上的相片掃落在地，“吧嗒”一聲脆響，玻璃相框四分五裂。

韓含怔怔地看著地上碎裂的相框，那是高中畢業時，他和肖瑞的合影。

他彎腰撿起碎片下的相片，彎唇笑了笑，然後丟進了書桌下的垃圾桶。

他轉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

——

“慕澤言，你真的不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我都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走的，又怎麽會知道他去了哪兒？”

聽了他的回答，肖瑞本就蒼白的面色愈發地白了幾分，夾著煙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他看起來很憔悴，胡茬爬滿了他的下頜，原本明亮的雙眸像是蒙了一層灰白。

慕澤言嘆了口氣，“他應該是攢夠了失望，最後才絕望著離開的…肖瑞，如果還把他當朋友，別再找他了。就當是，給他最後一次的溫柔。”

慕澤言轉身離開，“叮——”微信的提示音響起，他隨手劃開屏幕，是韓含發來的照片，一整片的格桑花。

慕澤言笑著打字回覆他，卻絕口不提肖瑞在找他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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