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1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關燈
第 121 章 首發

他先去見祖母江老夫人, 阿萵先前給縫的那件夾襖,冬時江老夫人已經穿上,很是滿意。

江庭雪卻道,“縫這夾襖的人更不簡單, 只怕祖母見了, 會更喜歡。”

“哦?”江老夫人笑呵呵的, “什麽人啊,你再三再四地給她鋪路, 都這會兒了, 還不請過來讓我見見?”

“母親不讓見。”江庭雪喝著江老夫人這兒的茶,長腿往前一伸, 身子後靠就懶慢道, “只怕我帶回來了, 母親要氣壞身子。”

“她不敢!”江老夫人板起臉, “但你是又瞧中了什麽人,這會先來跟我打馬虎眼了?若沒差錯, 你就別去惹你母親不快。”

江庭雪慢悠悠喝著茶, 轉念想到什麽,又放下茶盞,正色道,“我怎會專門讓母親不快,只是母親此遭定是要不快了,畢竟孫兒只能顧一頭, 當不了好兒子,起碼...”

江老夫人察覺到什 麽不對,“嗯?”

江庭雪笑道,“起碼要當個好父親。”

“什麽?!”聽見江庭雪這番驚人之言, 江老夫人顫抖當場,雙手住著拐杖,顫巍巍就要站起身,“雪哥兒,你,你說什麽?!”

她一時震驚之下,心中一股莫大的驚喜又湧上心頭。

她早盼著能抱重孫,江躍然總算生了一個,她如今只為江庭雪這兒擔心。

但江庭雪的問題不是不生,他是壓根就不碰女子!

眼下江庭雪這兒,竟有了這等好消息,怎叫江老夫人不喜悅?

可憐江老夫人不知,這是江庭雪誆她的。

江老夫人顫巍巍往前幾步,江庭雪已上前來扶她,“祖母,此事還得保密,母親那兒...”

“她敢!”這一次,江老夫人堅定道,“任她是何等尊貴的身份,我們江家也不是那等任人拿捏的人家。她便是再如何擺起縣主的身份,也不能做那攔人後代進門的事。”

聽祖母說出這話,江庭雪已有六成把握,他笑一下,坦白招認,“還不是阿萵的身份,只是平隍縣一個小小農女,母親怕是不好想...”

“什麽?!”江庭雪這話,卻又讓江老夫人吃了一驚。

她原以為江庭雪在外頭瞧上的女子,父輩或許是什麽末流官階的出身,萬萬沒想到,這女子的家世,竟是個農女。

“難怪你要來同我說這事!”江老夫人捏著拐杖就要捶打江庭雪,“你自去同你母親說罷,我不幫你了。看是納進門做個貴妾,還是...”

“不納妾。”江庭雪慢慢收了方才那隨意的語氣,“我是要娶阿萵的!”

“你敢!”

這下子,江老夫人可徹底被自己這個孫子,鬧得楞在了當場。

他們如此之家的一個嫡子,竟要娶一個不知打哪兒來的小農女!說出去都能鬧一出滿城笑話。

可江庭雪喜歡這女子啊。

“母親必不會喜歡阿萵,我卻非她不可,只求祖母多疼疼孫兒,幫我這一忙。阿萵已懷有我的骨肉,祖母,您要不幫我,您的重孫兒可就要在外乞討過日子了...”

江庭雪嘆氣,“他現在已是孤苦伶仃,跟著他那可憐的娘在外流浪著...”

江老夫人板起臉,睨著江庭雪,又沒忍住,好笑地搖搖頭,轉身回位上坐下,“那女子心氣竟那般高?進我江家,做個貴妾也不行?”

“是我不欲多心。”江庭雪正色道,“阿萵什麽委屈都願意受下,可我何苦還要像父親那樣呢?”

許是江庭雪這番話,讓江老夫人憶起往事,江老夫人一輩子都被江老侯爺護著疼著,自是懂江庭雪的難處。

她最終點頭答應,“行啦!我江家人,想得到個人,還不到左右為難的時候。”

江庭雪見江老夫人這麽說,知事情基本能成,略微松了口氣。

他卻還有心事欲問老夫人,“祖母,孫兒此次歸家,瞧見朱城外頭,怎麽巡防的人多了不少?”

“哦,這事...”江老夫人並不在意地道,“官家病重,你父親怕這個節骨眼上,有何不妥之處,增加了人手,無妨的...”

“那朝中近來可有什麽大事?”

“沒什麽大事,一切都好著呢,你啊,不如操心你自個這件大事吧。我問你,那娘子如今已孕幾月?何日臨盆?她家究竟什麽家世,家中可有父兄族人為官?你且都細細同我說來...”

江老夫人此刻心中皆是江庭雪說的此事,不住想著該如何勸江容瀚答應下這門親事。

她抓著江庭雪問了半天,最後揮揮手,讓江庭雪回屋先歇著,自個坐下來細細思量。

江庭雪則聽到朱城裏增派巡捕果真是父親下令安排的,這才稍感放心,起身離開了江老夫人這兒。

他卻還要去見一下潘婉瑩,在外多日,今日歸家,必得給母親請安。

江庭雪一路進到潘婉瑩的院子裏,早已有婢女候在那兒,只等江庭雪一來就帶去屋裏。

江庭雪進了屋,果真瞧見自己母親,此刻正仰躺在美人榻上,閉目讓人為她按揉額頭。

江庭雪上前行了一禮,道自己歸家了,潘婉瑩卻沒吭聲。

潘婉瑩不說話,江庭雪就不能直起身子,只能那麽彎腰行禮站著,等長輩回話。

“累嗎?”半晌,潘婉瑩的聲音才從嗓子裏懶懶響起。

“孩兒不累,只覺來見母親心頭高興。”江庭雪道。

潘婉瑩總算睜開眼,睥他一眼,“我想也是。你父親命你春時歸家,你偏能磨到這會才回來,想是不會累。”

江庭雪總算直起身子,對潘婉瑩笑一下,“原來母親生孩兒氣了。”

“我哪敢生小侯爺的氣。”潘婉瑩側頭盯著江庭雪看,“總歸對小侯爺來說,我這兒是最不緊要的。你這一路奔波,回到家裏,先見了你父親,又去見你祖母,最後才想起我這兒...”

“孩兒此行有許多政務要向父親稟報,而祖母年事已高,孩兒怕最後去看祖母,恐擾了祖母歇息。”江庭雪又道。

潘婉瑩這才冷哼一聲,“罷了,我又何曾與你計較過什麽?我的兒,總算你回來得及時。”

“過幾日便到郡主十二歲生辰,我已給你備好了禮,到時候,你便去宮裏為郡主慶賀吧。”

江庭雪輕皺起眉,“母親為何總不肯放下此念?郡主年歲太小,我若再早生幾年,可以給她做父親...”

“你何須在意她的年歲。”潘婉瑩擡起手,讓下人退下,她自己慢慢坐起身,語重心長地對江庭雪道,“你往後的妻子,你不必在意她年歲、相貌、才學,只要她的家世便行。”

“你就當供一尊大佛,好好養著。眼下她還是郡主,他日太子繼位,她便是公主,是全天下最顯貴的女子,這般還能令你受委屈了不成?”

“母親既如此說...”江庭雪不欲再辯,他淡淡道,“那孩兒到時進宮便是,孩兒還有要事在身,先忙了。”

見江庭雪答應了此事,潘婉瑩這才滿意地放他離開,卻讓周管事留下,要他慢慢稟報這些日子江庭雪在紂縣的情況。

夜裏,周管事幫江庭雪搓後背,不住嘆氣,“這下可糟糕,主母瞧著是必要讓你娶郡主了...”

“娶不了。”江庭雪趴在木桶邊沿道,“我今日瞧見了,父親已經知道阿萵,卻沒和母親說,這是給我留了機會,要我自個提前去解決此事。”

“父親態度不明,便已是向著我了,何況祖母今日已應下幫我。”

江容瀚最重孝道,只要江老夫人同意,江容瀚基本也會同意,潘婉瑩再如何不願,也不得不聽從夫家安排。

江庭雪說到這兒,轉過身,兩手搭在木桶邊沿,淡笑一下,“就讓祖母去對付母親,母親最重禮教,只要祖母和父親都同意,她不能不允。”

到時候,他的阿萵什麽也不必管,只高高興興嫁過來便是。

“這倒是。”周管事認同地點點頭,“主君可不想二郎這一輩子,都被公主管著...”

江庭雪想著此事辦妥,便能回平隍村帶走阿萵,一時心頭暢快。

誰也沒料到,就在江庭雪暫時安心,而江老夫人一夜難眠,打算第二日找江容瀚探探口風時,朱城卻突生波瀾,宮中再生變故。

這是場突如其來,令人措手不及的變故,使大沅朱城的上空,一夜之間突變風雲。

心腹深夜急急拜訪了江家,一路小跑著就敲江容瀚的門,“大人,大人,不好了,不好了!襄、襄王,即將領著十萬大軍前來圍攻朱城了!”

江容瀚從睡夢中驚醒,對此變故大驚,連忙命人去喚醒江躍然過來商議事情。

彼時江家人俱已睡在夢鄉中,還無人知道,大沅朱城之外,浩浩蕩蕩的一隊軍將,就將兵臨城下,將朱城團團包圍起來。

江庭雪卻還未睡,只躺在床上,捏著阿萵一件小衣把玩著,想著阿萵那一頭。

只是這深夜來訪的燈火,到底驚動到江庭雪那兒,他聽著下人們急急走動的聲響,下床喚來周管事,“周叔,外頭發生何事?”

“二郎,老奴也不知。”周管事提著個燈籠就進來,“就聽見個隱約的話,好似是宮裏來的人,道宮中又出了事...”

宮裏又出了事?

江庭雪大感詫異,“怎麽回事?朱城這兒如今怎麽亂成了這樣?”

他心頭隱有不妙,命周管事去打聽一下,最近朱城裏發生了何事。

周管事領命退下,很快,他就形色匆匆地再次進屋,“二郎,你命奴出去探知這陣子朱城的消息,奴打探回來了。”

周管事一進屋就道,“這些日子,朱城簡直風波不斷。”

“聽聞主君依舊鐵血手腕懲戒不聽話的臣子。就在前幾日,主君為了殺雞儆猴,他將幾個當場斥駁自己的人,以各等罪名押去行刑,以此強行服眾。”

江容瀚向來不會手軟,他自坐上宰相高位後,以雷霆手段逼迫當朝官員與他站在一起,而後施以利誘,要整個大沅朝堂,皆乖乖聽他號令。

江庭雪聽著這些個事,越聽越覺心驚。

他最擔憂的事還是發生了。

父親站在高位之上,依舊沿用他過去禦下的手段,可從前他是有盟友的,大家的目標一致是對付羅約。

如今,他卻是孤高一人站在那兒,要昔日的盟友聽他號令。

若不肯聽從,他便強行打壓,逼著對方低頭。

這般之下,怎能得好?

“別的暫時還未打探出來,此刻夜已深,只怕還要等天亮。”

周管事話音剛落,江庭雪已眉頭緊皺道,“不,你即刻去守在父親院子門外,等宮裏的人出來,你攔下,細細詢問,我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既是深夜宮裏來人,事情便不會是如此簡單,只怕還有什麽驚天之變,周管事沒打聽出來。

周管事領命退下,江庭雪面色凝重地走回屋裏,緩緩坐下,他已料感到終將有什麽風雨要來了。

次日一大早,朱城內開始四處浮有不安。

那是朝臣們得了消息,紛紛面色憂慮地出發趕往宮裏,而街巷之間,有些消息靈通的,也開始整車帶人,準備逃離朱城。

江庭雪守了一夜,天亮時,宮裏的人才離開江府,周管事也得以歸來,只是這一次,他神色驚慌。

“二郎,不好了,大事不妙啊!”

周管事一進屋就驚慌道,“老奴今早才得知,就在之前,皇後娘娘聽從主君的指使,竟命人監禁了官家!”

“不僅如此,皇後娘娘還默許主君在宮中設立機構,攔截所有大臣遞交的奏疏,更是以官家病重需靜養,不許旁人來探視,阻攔了官家探知政事。”

“大郎先前任殿前司都虞候,掌控了宮中戍衛,就此關禁了官家。而主君期間不少假傳聖旨,讓太子代為監國,從而借太子把持朝政只是其中一件。”

隨著周管事說完消息,江庭雪只覺心頭猛地一跳,眉目驟然淩厲去望向窗外。

就在前陣子,江容瀚權重之下,膽大包天,竟幽禁了官家!

父親怎敢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官家病重,卻沒糊塗,他一夜之間,被皇後和外臣架空權力,還被幽禁在宮中,官家很是怒恨。

他原本想著,既然皇後這般急著讓太子繼位,他便扶持起劉貴妃生的兒子,桂王。

豈料,官家還在想著這事時,卻聽說了劉貴妃因不滿皇後如此專權,不滿皇後借著太子,與江容瀚一同把持朝政,劉貴妃便聯手外戚,對付起皇後一邊的人。

劉貴妃也想著讓自己兒子榮登寶座。

官家知曉此事,冷靜下來。

他真是沒想到,劉貴妃也不再掩藏自己的意圖,就要為桂王爭奪起皇位。

可惜他現在人在病中,只能躺在床上養病,不能隨意四下走動。

他苦於自己孤立無援時,一位宦官卻悄悄給官家遞了道折子。

這是羅約的折子。

不得不說,羅約的勢力確實龐大,連江容瀚換下來的一批宦官裏,也有被羅約收買下來的人。

官家看到這折子,眼前一亮,意識到可以召回羅約對付江容瀚,即刻通過宦官,下了暗令,要羅約回京上任。

他此刻還是很信任羅約的。

上一次官家想召回羅約,被江容瀚阻攔,更甚,江容瀚還命人途中攔截羅約。

這一次,官家沒再聲張,只把此事瞞得天衣無縫,一切都在靜悄悄進行中。

等到江容瀚與皇後娘娘,與劉貴妃一邊的人鬥得火熱時,羅約忽然返回了朝堂之上。

他拿出官家的暗令和手諭,要重任宰相一職。

羅約的歸來,打了江容瀚一個措手不及,而羅約此次歸來,亦是做足了準備的。

他一到宮中,立時彈劾江容瀚攀附聯手後宮,而後宮也幹預朝政,與江容瀚一同圈禁了陛下。

又道太子體弱多病,官家怎會讓太子監國,質疑江容瀚偽造聖旨,要求官家上朝,定奪此事。

江容瀚怎可能讓官家再上朝堂,他此時已知官家怎麽聯系上的羅約,便帶領一眾言官,彈劾羅約勾結宦官,陰詭暗生。

羅約也在此次中,看出官家已不可能再出來,便領著自己昔日的黨羽,與江容瀚徹底爭殺起來。

因為江容瀚與皇後娘娘站在一邊,江容瀚手中握著枚最大的籌碼,一個太子。

羅約轉頭就聯手了劉貴妃,要扶持桂王上位。如此一來,羅約手裏也有了個皇子。

一時之間,幾方人馬鬥得不可開交。

官家就在寢殿中,冷眼看著兩方人馬相鬥,他也是這時才發現,朝中現在只有權臣,沒有陛下,而羅約,也不可靠。

這些都是江庭雪人在紂縣時,朱城內所發生的事。伴隨著這些事情而來的,是江容瀚步步贏到最後,走至高位。

所有人都覺得江容瀚權傾天下,江家笑到了最後,豈料局勢逆轉,江家突然要面對今日如此之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