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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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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2 章 首發

如今身邊全是別人的人, 沒有自個的人,官家想到這兒,一時悲憤不已。

可他到底是帝王,他手中其實還握著枚棋子。

夏日轉秋涼之時, 八月中秋到來, 是合家團聚的日子。

也是這一日, 襄王江庭耀,帶領親王軍隊, 以清君側的名義, 殺向了朱城之中。

這位襄王,今年才十七歲, 並不是官家的親生兒子, 而是官家早年間認養的一個兒子。

倒也不是隨便認下的, 這養子乃是太祖一脈的後人, 因幼年父母離世,官家這才認為養子。

這位襄王, 也很聰慧, 知道官家不過為彰顯自己仁義才認他為子,是以這麽多年,襄王一直領兵駐守在邊關,行事低調,甚少露面。

所有人都沒想到,官家竟用上這枚棋子, 這個早已被世人遺忘的襄王,還有一層身份,乃是皇子。

所有人都未料到,局面還會出現如此劇變的一幕。

昨夜, 江容瀚便是聽到這個消息,這才命人去把江躍然喚醒,父子二人急忙關門商議此事。

可惜一切已晚,襄王來得實在太快,應當是他年前便已得到官家暗令,此刻領兵朱城城下,將整個朱城包圍了起來。

江家很快將大難臨頭!

江庭雪起身就匆匆出門,要見父親,然而這時候的江容瀚,早已帶著江躍然焦心上朝去了,根本無空見他。

襄王來得太過迅猛,不到半日便已趕至朱城城下,將朱城包圍得水洩不通。

隨著襄王的到來,原本隱藏在暗流之下的勾當也由此逐漸浮出水面,很快,朱城內外皆知,永安侯江容瀚意圖謀反,襄王得官家暗令,領兵前來清君側!

消息傳至江府裏,江府裏也一片驚慌。

潘婉瑩急急奔向江老夫人的院子商議此事,而江容瀚則命江躍然率領禁軍抵抗,痛斥襄王狼子野心,趁陛下病重,意圖謀反。

襄王哈哈大笑,拿出官家手諭道,江容瀚犯了竊國之罪,不臣之心已昭示天下,他何須野心,憑此就能前來拿下江容瀚,乃名正言順。

更不提,他此番是得了官家暗令,前來誅殺亂臣賊子。

江容瀚心頭慌亂起來,而江躍然的禁軍也並不能抵擋襄王的十萬精兵。

隨著襄王攻破宮門,紛紛拿下亂黨賊臣,官家,也總算被救出寢殿,重回朝堂之上。

短短一日的功夫,大沅的天地再次變了風雲,一變再變。

“二郎,咱們如今只能往好處想,是不是主君假傳聖旨都不要緊,”周管事焦心道,“今早主君說了,官家已病入膏肓,如今只要官家突然...只要太子正式繼位…便可斥退襄王!”

周管事不住說著,至少太子是站在江家這邊的,只要官家突然離世,大沅一向立長不立賢,太子定會助江家脫離困局。

“只怕沒有這般好的結局了。”江庭雪心頭涼了下來,他先前便覺父親行事不妥,如今他所有的擔憂全都成為了現實。

真是沒想到,父親直到這一刻還在想著法子掙紮,竟要弒君!

他冷面站在那兒,不住搖頭道,“襄王是有備而來,而咱們,得知此消息實在是太遲了。”

此事最緊要之處,在於他們得此消息太遲了,便是想做後手也已來不及。

若能早些得知消息,早做防範...

也是父親過於得意,以為所有一切都在自己掌控之中,這才讓官家送出了密令。

襄王。

誰能想到,還有這麽一處疏漏!

“眼下,眼下怎麽辦?”周管事聽到江庭雪這般說,心頭也有些慌亂起來。

江庭雪淒涼一笑,“快跑吧,周叔,拿著你的身契,能跑多遠,跑多遠吧。”

“二郎,那你呢?”

他?江庭雪再次搖頭苦笑,“我為江家人,同擔這謀逆竊國之罪啊…”

江庭雪的話果然成了真。

隨著官家回到朝堂上,各種命令接連不斷詔下。

官家先是下令誅殺江容瀚三族,羅約三族,並皇後、劉貴妃與其母族一族,全部斬殺。

至於他的兩個兒子,在他病重期間,這兩個兒子,一次都沒來看過他,不知生養此兒何用?

太子和桂王,皆被打入牢獄,貶為庶民。

一夜之間,朱城天地便變了個樣,江容瀚料想不到會有如此局面,他知此事已不可更改。

宮中的禁軍很快就會到江家,江家很快會覆沒,所有人無不慌張哭泣,江容瀚卻尋來心腹,要力保一人。

江容瀚在朝幾十年,江家更是勳貴之家,沒有點退路是不可能的。

只是,此次案子太過驚人,江容瀚再如何有心,也只能保住一人。

江容瀚喚來江庭雪,面色凝重問他,“先帝曾給咱們江家留下一塊玉,有免罪之意,這塊玉你祖父是交給了你,如今…”

江容瀚說到這兒,有些難以啟齒,“你可還戴著此玉?”

“父親。”江庭雪站在那兒,冷冷道,“您犯的是謀逆竊國之罪。”

江容瀚深吸口氣,猛地轉過身,雙手負於身後,並未否認此話。

江庭雪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父親的背影,“先帝贈玉,或曾說過可以免死,但絕不是免去我們江家主動去犯下的死罪。”

“父親,這些年裏,您犯下的罪,又何止今日這一件?過往死在您手中的人,有多少也是無辜之命?今日您釀下如此過錯,也是罪有應得。兒子無能,只能最後向您盡孝,陪您一道赴死。”

江容瀚久久無言,半晌,他望著天外,苦笑一下,“我也知如此之罪,此玉絕無可能保下我們江氏一族,只是到底還抱有絲希望。”

他緩緩轉身,看著江庭雪,“你是我嫡親的兒子,我不會看著你死去,倘若能留下你,也算留下一點我江家此族的血脈。”

江庭雪聽到這兒,意識到什麽,有些不可思議地睜大雙眼。

江容瀚繼續道,“此事官家早有準備,打了我一個措手不及,如今想要反擊已是太晚,可我還有一路,可以送你出城。”

“你以為我不殺他人,他人就能讓我安心活著了?”江容瀚擡手按在江庭雪肩上,“你不知我肩上擔子,不開殺刃,不沾鮮血,挑不起這一族的重擔啊。”

他們這一支江家,早已不是如今皇族最親近的一脈,隨著江老侯爺的離世,這一支江家若再無起勢,定會逐漸沒落下去。

他背負著這一支江家如此重擔,怎能不狠著點行事?

事實也證明了,這一支江家,確實在他江容瀚手中,重振榮光,只可惜他棋錯一步,滿盤皆輸。

“我的兒,你這一生,過的都是我想過的日子,瞧見你過得還算開心,我也算知足了。”江容瀚最後揮揮手,命江庭雪下去。

江容瀚要保誰活命,這個家裏,旁人或許不知道,江躍然一清二楚。

江躍然抱著自己剛出世不久的兒子,走到江庭雪的院裏,要見江庭雪。

“我還以為大哥並不想見到我,怎麽,大哥居然肯把自己兒子,交到我手中不成?”江庭雪早知江躍然早晚要來找自己,不曾想,卻是在這般境地下,他私下來找自己。

他站在臺階上,看著江躍然,譏諷出聲,“瞧見我安然歸來,大哥很失望吧?”

“九思。”江躍然卻一掀衣袍,朝江庭雪跪下,“紂縣一行,確實是我對不住你,我亦知當日王春之事,你沒有選擇對我下手,我卻...”

“可我實在太恨,恨母親當年太過毒心,是以我一時迷了心竅,做出傷你之事。”

“當年琮兒一事,並非我母親下的手!”江庭雪斥責回去,“大哥為何始終認為是我母親下的毒手!”

江躍然仰頭駁道,“因她有殺我之心!”

“就算她沒有對琮兒下手,她也有殺我之心!她的嫌疑最大!”

“當然,說這些也已晚了。紂縣之事,後頭我已後悔,我不該這般傷你。但當時倘若阻攔此事,倒會令你們察覺出我的心思,令我不堪,是以我想著提醒你,多帶些人過去紂縣,或能補過。”

“我知我無顏求你此事,然而,父親要保你離開朱城,我兒還這麽小,我,”江躍然有些說不下去,江庭雪卻道,“大哥,我也不一定能活。”

“不能也要試一試。”江躍然仰面看著江庭雪,紅了眼眶,“我手裏也有一批人,可以在你離開後,保你此生平安無憂,榮華在身。我不敢奢求你的原諒,但請你看在,我無悔陪咱們江氏一族死去的面上,護我兒活下去。”

時間已來不及多說,一切都太過匆忙。江躍然把自己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餵了安睡藥,交到江庭雪手上,江容瀚那兒便命心腹護送江庭雪,從暗道離開了朱城。

整個江家裏一片哭聲,江老夫人不住搖頭落淚,直嘆江家毀在她手中,她無言死後去見江老侯爺,去見祖宗。

潘婉瑩也又懼又怕,不住落淚,但眾人反應皆是一致,都同意江容瀚暗中送走江庭雪。

禁軍瞬息之間將整個江府圍住,江家人頃刻被全部捉拿入獄。

江庭雪趕在此之前被父親安排送出朱城,他此刻喬裝扮成一個農夫,卻沒有離去,而是心情沈重地望著那道城門。

他把孩子交到周管事手中,開口道,“周叔,按我說的去做,帶著大哥的人和財物快些走吧,往後,這孩子便拜托你了。”

周管事淚流滿面,怎麽也料不到江家會有今日,他抱著孩子哭道,“二郎,老奴如此走,太過無情。老奴自跟著主母進來江家,受了江家多少恩惠,此刻卻叫老奴走,實乃愧對家主,忘恩負義…”

“你好好活下去,好好將這個孩子撫養長大,便算報恩了。”江庭雪淡聲道,“大難臨頭,能保住一個是一個,快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二郎跟老奴一同走吧。”

“我?”江庭雪苦笑一下,“我若跟著你,只怕我們誰也走不了了。快走吧,周叔。”

周管事抱著孩子,坐上馬車先行離開了。

敏行卻在一側急聲道,“郎君,咱們也快走吧,主君早已預料到或許會有這一日,他只是不知這些真的會來,他早已暗中布好一切。”

江庭雪面無表情地看著朱城,“原來我江氏一族,竟真的會有這樣的一日。”

“是了,我不是早就知道,我江家遲早也會有這麽一天的嗎,為何我竟心生僥幸,以為可以平安度日。”

他又仰頭看著天空,苦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官家下了令要誅我江家這一族,我又怎逃得掉呢?”

敏行大吃一驚,低聲道,“郎君!”

江庭雪卻搖搖頭,淡聲命令著,“敏行,你不知皇城司的厲害,以為我能逃得出去,我逃不掉的。但是,有一件事,我放心不下,還需拜托你去幫我辦好。”

實則江庭雪確實跑不出去。

江容瀚的準備確實很不錯,可以保一人離開,但可惜,這個人不能是江家主要之人。

皇城司的人早已暗中將這一座古城裏外,安插滿梢子。江家旁的人或可以因此逃走,江家主要之人跑不掉。

江庭雪身為江家唯一嫡系血脈,更難逃脫。

江庭雪自知自己已是死路一條,更是知道江家行於刀尖上,走得並不穩妥。

他自小便見多了身邊之人,原本家和美滿,忽然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的慘景。

他自小便時時擔心江家也會有這一日,自也時時做好,自己可能被家族牽連死去的準備。

只是,過去他可以接受這樣的結局,如今,他心中還牽掛有一人,使他有些貪戀這人間,使他真不甘心如此死去。

敏行眼眶溢上淚水,“郎君,郎君!”

“阿萵可能還在等我回去接她,但我回不去了。她那個死性子,若得知我是因此事不回去,怕她此生都要為我守寡。”

想到阿萵,江庭雪眼眶微紅。

他自小不曾落過淚,如今心上牽掛起一人,竟頭一回感到這般不舍,眼眶竟有些瑩潤。

早知今日,當日他該慢些回來,該多留幾日,同小娘子再好好溫存幾日。

江庭雪從懷中拿出一個玉扳指,遞給敏行,“這是我在外的銀錢暗莊所在,你此刻就走,去平隍村,告訴阿萵,我因家中父母不同意娶她一事,決定順從家裏安排。”

“我不娶她了,她不是一直都想做些買賣,讓她拿著這些錢,去做些喜歡的事吧。”

“就說,當是我給她的補償。”

“就說,想恨我便恨吧,自來男兒多寡意,薄情也出富人家。”

江庭雪說完,把玉扳指丟進敏行懷裏,一把撕掉面上的喬裝,走向了城門。

敏行簡直目眥欲裂,他哽咽著,看江庭雪一出現在城門前,立時被暗中埋伏的侍衛捉住帶走。

原來禁軍早已守候在暗中,江庭雪果真是跑不掉的人。

現在主君在牢裏了,郎君也在牢裏了,敏行擡起手,擦擦眼淚,轉身奔向平隍村。

江庭雪人都逃出去了,竟還返回來。襄王江庭耀得知此消息時,不由“哦”了一聲,“這江小侯爺,倒是個鐵錚男兒,可惜我的人用不上了。”

他的人就等著江庭雪坐上那輛馬車,被重重禁軍押回朱城大牢裏。

宦官小心迎著他,不住道,“殿下,官家還在等著您。”

襄王應了聲“嗯”,擡步邁進寢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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