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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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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 首發

亥時時, 屋外忽響起一陣駿馬奔跑聲,繼而是接二連三鬧哄哄的聲響。

洪運敞亮的大嗓門,一路大笑著走進來,“痛快, 真是痛快, 直把那該死的火羅人打得趴下, 才解了老子的氣。”

江庭雪溫和的嗓音隨後響起,“你是痛快了, 我還得為你賠錢...”

阿萵猛地驚神, 她顫抖地轉頭去看門外,聽著那道溫和的嗓音真實地響起, 她一下掀開被窩, 跳下床, 顧不得冷, 僅著足襪就一路跑出屋子。

見江庭雪果真平安歸來,阿萵一路沖出去, 猛地撲進江庭雪懷中, 兩手緊緊抱住他的腰身不放。

她將臉埋進郎君胸膛裏,急促喘著氣,死死抱著江庭雪,站在那兒就是不肯松手。

還好還好,一切都只是個夢而已,江庭雪, 還好好的。

所有人都吃驚地安靜了下來,全部看向阿萵,江庭雪的心卻劇烈地跳了起來。

他仿佛意識到什麽,將手中拎著的一件破外衫遞給敏行, 微微俯身,另一手卻結實有力地從臀下抱起阿萵。

“對不住,內子準是生我氣了,先失陪。”

江庭雪對眾人丟下這句話,心跳急劇地進了屋。

一進屋,一把關上門,江庭雪兩手緊抱著阿萵站在屋中,低頭就去親她,“怎麽了?慌成了這樣?是我歸家晚你不高興了?還是嚇著了?”

“我好著呢,你瞧,我不是好好在這兒?你知道我今夜給你帶回來什麽?我打回來一頭大黃羊...”

“啪”的一聲,江庭雪話都沒說完,阿萵擡起一掌狠狠拍開他手。

江庭雪被這一掌拍松了手勁,他放開阿萵,正要再說什麽,阿萵已先開了口。

“傷哪了?”阿萵低頭悶悶問著,江庭雪卻楞在了那兒。

他像是沒想到阿萵竟會關心他一般,怔在那兒,繼而忍不住笑一下。

他慢慢後退幾步,當著阿萵的面,擡手解蹀躞帶。

郎君一件一件的衣裳落下,直至剩最後一件白色中衣。

江庭雪慢吞吞解了這最後的中衣脫下,又慢騰騰轉身背對阿萵。

阿萵卻在看到江庭雪後背上那一道紅色的傷痕後,驚呆了眼。

她忍不住倒抽口涼氣,繼而擡手捂住嘴,眼眶濕潤起來。

那傷不像是木棍打傷的,從前父親守財也總拿木棍打人,可木棍的傷痕,不是這樣。

看江庭雪後背的皮膚上,那傷痕裏,帶著密密麻麻的血孔。

像是用細密的狼牙棒打出來的傷。

“不哭。”江庭雪轉過身,一把摟住阿萵,“其實一點不疼,我穿的衣裳厚呢,卸了那兔崽子不少力,只是這傷看著嚇人...”

“誰讓你去打黃羊的?”阿萵哽咽道,她從未見過有人身上受傷如此。

她自小的日子,總是天真而安逸的,人人都平安無恙,如今頭一回見到江庭雪受這般的傷,她竟莫名地覺得有些生氣和難受。

江庭雪卻哄著她,“不是我要打的,是,是洪運...”

“是他先瞧見的這羊,說火羅人過去沒少欺負咱大沅人,又看那羊跑過咱們這地界了,所以他就決定先奪過來...”

阿萵氣得仰頭喝他,“你少哄人,我知道是你,搶奪一事,你最得心應手。你無非就是覺得,今夜年夜,紂縣沒有菜肉買,你就去逮人家的一只羊...”

真是被阿萵猜中所有,江庭雪下午去見了洪運,韓大人幾人也在,誰都惦記著火羅人的黃羊。

“可咱們是有菜的呀。”阿萵道,“你以為你帶著羊回來,我就會樂意吃了?我才不樂意吃...”

阿萵說著說著,紅了眼眶。

江庭雪被阿萵這麽責備著,不怒反笑,他高興地應聲,“是我不好,我又做錯了事惹我的阿萵生氣,往後我再不這麽做了,嗯?”

阿萵惱得轉過身,江庭雪卻將她身子轉回來,摟進懷中抱住,“不怕的,我好好著呢,敏行回來同你說了什麽?把你嚇成這樣?”

“敏行不是帶藥箱出去?你怎不上藥纏傷帶?”阿萵卻又問。

“纏帶還得去軍營一趟,找軍醫來弄,我懶得費那些個事,讓敏行給我洗幹凈血,當場就上過藥了。”

他就那麽在冰天雪地裏,脫光了上衣,那麽上藥。

為什麽?

因為去軍營裏,可能就趕不回來過年了?

江庭雪不大在意自個這傷,又怕阿萵不放心,忙拉著她的手去摸自己後背。

“你是瞧著血洞嚇人,實則那洞孔不深,只有薄薄的一層。我身上衣裳厚實,幫我擋了力,沒砸深進去。”

他說到這,聲音又放柔下來,“阿萵,我今日去大沅邊關,聽說了個傳言,你可知是什麽傳言?”

阿萵指尖摸在了江庭雪的後背上,摸著那些血孔,血孔確實不算深,也已經止住了血,但想必今日江庭雪挨打的那一刻,渾身也是很疼的。

阿萵慢慢垂下眼簾,“什麽傳言?”她問。

“說這紂縣的雪山,有個傳說。”

“這兒的雪山女神,會庇佑新一年裏,最先站在這山頂上的人許的願,雪山女神會實現他任何願望。”

江庭雪輕聲道,“我就一個願望,想你喜歡我,肯跟我好,這輩子都跟著我,這樣我去你家提親時,你也能歡喜應下。”

阿萵安靜地聽著,沒有說話,心裏頭一次,跳得有些快。

“阿萵,你怎麽想呢?你若肯答應,今夜我就不一個人去爬那雪山了。”江庭雪見阿萵沒反應,低頭看著她輕聲道,“今夜我就跟你一起擠在我們的窩裏,咱們一起吃母親腌的菜,一同守歲,如何?”

阿萵怔怔看著這樣的江庭雪,看江庭雪似有忐忑,又有些期盼地望著她的眼神,許久,她慢慢垂下眼簾,臉頰有些紅暈地小聲應道,“嗯。”

“可你,你往後,再不能這樣。”阿萵響起夢裏敏行說的話,“你再不能為了任何一個人或是事,這般不顧自個的安危。”

“阿萵!阿萵!”江庭雪料不到阿萵終於肯心甘情願地跟著他,嫁給他,終於肯同意他上她家提親了!

江庭雪一時心喜難忍,對那火羅人簡直滿是感激。

他太過高興,哪裏還聽得進阿萵的叮囑,只把阿萵打橫抱起就原地轉圈。

“我已經想好了,將來咱們如果生的是女兒,孩子就叫江小萵,如果是兒子,就叫江大萵,而你,是我一個人的江萵萵。”

阿萵微瞪大眼,紅著臉,又惱又羞道,“我只是答應同你今夜守歲,你怎麽已經想到孩子那去了?快放我下來。”

江庭雪抱著阿萵就進了屋裏,周管事忙將洪運與韓大人幾位將士,全帶去廳裏坐下。

眾人皆面面相覷,看著彼此,一時不言,不知江庭雪在屋裏同自己娘子,如何爭執起來。

果真,不一會,阿萵惱怒的聲音響了起來,‘誰讓你去打黃羊的?’又低下去,繼而是江庭雪的話裏,隱約傳出個洪運的名字。

洪運大吃一驚,“他娘子罵他,他又想了什麽損招推我出來擋著?這該死的江庭雪!可真夠意思的!”

韓大人道,“誰讓你沒娘子。”

洪運不甘示弱,“你也沒有!嘿!我說的就不是這個事!這該死的江庭雪!”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漏刻已近子時,阿萵平覆了心緒,和江庭雪一同出來,洪運幾人紛紛起身迎了上去。

洪運先開口道,“弟妹,你可別聽江庭雪瞎說,我可沒慫恿他打羊,那傷也是他自個撲...”

江庭雪似笑非笑地睥洪運一眼,洪運立時閉嘴。

阿萵擡手捂住嘴,有些害羞地一笑,“是我方才說話太大聲了?對不住,我們沒有吵架。”

“沒有沒有。”韓大人連忙擺手解釋,“我們什麽都沒聽到。”

眾人見阿萵沒和江小侯爺生氣,全都放了心,哈哈大笑著,就讓人擺羊上來。

一時間,家裏又熱鬧起來。因著今夜又下起小雪,黃羊便夾在外頭烤著,眾人便轉入屋內,郎君們圍著桌子坐在長廊下,敏行幾人站在院子裏烤黃羊。

江庭雪命人在阿萵腳下放著個暖烘烘的炭盆,阿萵則挨著江庭雪身側,安靜地小口吃著飯菜,聽江庭雪同諸人談笑風生。

然而眾人聊著閑話,阿萵卻怔怔聽著身側的郎君,詼諧有禮的話語。

她腦海裏想的都是,還是這樣平安愜意的江庭雪好,夢裏那個毫無生氣,沒有知覺的江庭雪,就讓他徹底消失吧。

阿萵想到這個夢,依舊心有餘悸。

“明日初一,瓦裏安也要來,咱們要去邊關那,和那火羅人繼續談判!”

洪運喝一口溫酒,無賴道,“他的羊又不是咱們給弄丟的,紂縣這麽大,誰知道一頭黃羊跑去了哪兒?可咱們還得給他賠錢,而他打傷了咱們,卻一個說法都沒有,這合適嗎?”

“明兒大年初一啊,火羅人不過咱們這節日,市集上定還開著各種鋪子,小侯爺明日可帶你娘子去那兒轉轉。”

“小侯爺去過啦...”

溫酒上桌,烤羊肉也擺在了桌上,所有人都吃得暢快,喝得滿面紅光,各說各話。江庭雪卻側過頭,低聲問阿萵,“明日咱們再出門去逛逛?”

阿萵看江庭雪又喝得眉眼泛紅,紅唇瀲灩的模樣,微有發呆,她看著看著,心跳忽快了些許。

她是第一次發現,江庭雪喝酒後,那白面染上桃花紅的臉,竟這般瑰麗美麗,俊美至極。

是了,據說江侯爺面相便生得白面書生的模樣,而昭懷縣主更是朱城裏的美人。

江庭雪定是撿了父母兩頭最好之處,才生就這般傾國傾城的容顏。

阿萵有些慌亂地收回目光,點頭應了聲“嗯”,江庭雪卻渾然不覺,他見阿萵答應,彎唇笑一下,坐正回去,繼續同洪運幾人喝酒。

除夕夜過去了,更聲敲響,新的一天到來。

這夜郎君們卻鬧得很晚,許是因過年的緣故,所有人的心情都很暢快。

韓大人率先去院子裏跳起火羅族的舞,接二連三地,軍將們也紛紛起身去打拳甩棍,使出看家本領,只把阿萵看得津津有味,顧不上吃飯。

阿萵原本還能陪著,待子時末,她實在撐不住了,便起身回屋歇下,江庭雪還在和眾人閑聊著。

直至酒過三巡,所有人都搖搖晃晃回去,敏行收拾著桌面,周管事才走到江庭雪身側,拿出封信給江庭雪,低聲說著,

“二郎,家主來信了。”

父親給他寫信了?

江庭雪拆開信,坐在那一面看著,一面聽周管事說下去。

“前陣子,羅約一倒臺,朝中盡數他的走狗,幾乎都被主君鏟除。而官家也因羅約禍亂天下,種種難題襲來,急怒攻心而再次病倒。”

“朱城裏如今形勢緊張,官家自病下後,至今不起,朝中便由太子代為監國,咱們主君也升任宰相。”

這消息來得太過突然,周管事低聲說著剛傳來的消息,江庭雪原本愉悅的心情,此刻全都消散。

他冷靜下來,看完這封信,微皺起眉,“怎麽不過這幾月的時日,京中局勢竟變得這般多?”

“是多,但對咱們江家來說,都是好消息,皇後娘娘一向是信任咱們的。”

“眼下朝中之事,大抵都是由主君一人決斷,太子體弱,只安心養身就行。”

“二郎,你此次回去,必能謀得個好官職。”周管事忍不住興奮地道。

江庭雪這一次助朝廷安定了災情,立有大功。只要江庭雪回去,必能進翰林院裏做事,他日封侯拜相,貴極人臣,簡直是水到渠成的事。

江庭雪卻眉頭緊皺,並不覺得這件事如何算好事,“別高興得太早,自古大權專攬,可不是好事啊...”

周管事笑著搖搖頭,絲毫不擔憂,“那是專橫獨斷的權臣,不是咱們主君。咱們主君為人謹慎,不會留下什麽把柄給旁人的。更何況,羅約黨羽,已被一網打盡,朝中上下,再無人敢同主君作對。”

“如今官家病體難支,太子又體弱多病,桂王在側虎視眈眈,皇後焉能不怕?主君得此之權,也是眾望所盼。”

周管事還在說著,江庭雪卻沈默看著周管事向往的神情,搖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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