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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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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7 章 首發

他心內忽又生出絲可笑, 所有人都覺得這事對江家來說,是好事,他卻清楚,此事父親若行得不穩, 必將會引出大事。

父親太過心急, 走的位置實在太高了, 這樣等同於將自己置於刀尖之上。

那是眾矢之的。

以父親一貫的手段,他一旦立於高位, 不 知又會做出什麽舉動。

畢竟這些年, 死在父親手裏的人,實在是太多, 太多了...

就怕父親一不小心沒走好...

江庭雪心內一時湧動起暗流, 那是他自知, 倘若真有這一日, 到時大廈傾覆,他必無力改變。

而他為江家人, 身在其中, 必也會受其害,絕無可能逃開。

他將信件輕輕置於燈火上燃燒,“此事到今夜為止,不要宣揚出去。”

洪運、季將軍那兒想是還不知此事,不管他們知不知道,他不會由此宣揚開的。

阿萵躺上床後, 早已沈沈入睡。

這一次睡著,她卻是安心的,而夢裏也沒有再出現什麽可怕的事。

不知過了多久,她於熟睡中, 忽察覺到被子被人掀開,繼而一道結實有力的臂膀,將她一把摟進了懷中。

她乖順地躺進了這個懷抱中,重新聞著被窩裏這股格外熟悉的氣息,再次安心地入睡。

江庭雪卻在黑夜裏睜著眼,想著事。

今夜所有人還不知道朝中發生的大事,但他知道,未知的前方,或將出現沖他們江家而來的巨大危機。

江容瀚升了高官,雖手中權力極大,卻也將自己徹底暴露於人前,他過去那些手段就不能再用了。

可父親真的不會再用嗎?

總之,得早點歸家才行了。

次日,天還未亮,卯時才過一刻,阿萵便醒來了。

她昨夜睡得香甜,今早起來時,瞧見江庭雪還閉眼睡著,她便輕手輕腳下了床。

就在她下床時,江庭雪的聲音也懶懶響起,“天都還未亮,起這麽早做什麽?”

阿萵穿著衣裳道,“睡不著了,咱們今日不是要出去?”

江庭雪笑起來,“原來是想出門去玩,連覺都顧不上睡了?”

阿萵“哼”一聲,伸手提了銅壺倒水洗漱。

眼見熱水都被自個用完,她忙提著銅壺出去打水,值夜的下人瞧見,忙幫著阿萵,這麽一來,天逐漸亮了。

阿萵弄好一切,看江庭雪還在慢悠悠地,便有些心急地先跑去前院。

江庭雪見此笑了笑,依舊慢騰騰地洗漱好自個,正讓周管事幫他穿衣。

彼時下人們還沒打開前院的門,阿萵就站在門後,忽聽院門外響起一陣馬蹄急奔的聲音,沖著這處院子而來,不知外邊發生何事。

阿萵以為是洪運來了,便拉下門栓,打開了院門。

這一開門,阿萵卻瞪大了眼睛,瞧著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呆滯片刻,繼而驚慌地尖叫出聲。

江庭雪聽到阿萵的尖叫聲,身子“刷”一下往外,幾步就沖出屋子,趕到了阿萵身邊。

護衛們也紛紛趕到,眾人卻見,宅院門前,一排排整齊排放的無頭男屍,正堵在屋子門前。

而一個個閉眼慘死的人頭,就依次放在每具屍體的身上,面朝大門,滿臉猙獰。

那些個男屍顯見剛死去,流了一地的鮮血,橫在江庭雪的這處宅院門前。

胡羊領著手下,騎馬堵在門前,看到江庭雪出來,他哈哈大笑一聲,“江庭雪,你要的人,我給你找出來了,都在這兒。你不是說,你把我當作朋友,我便也幫著你些,不用你動手,我全處理幹凈了,如何?”

阿萵驚慌地躲到江庭雪懷裏,渾身發抖,不敢再看那一具具血淋淋的無頭死屍。

江庭雪用力抱緊阿萵,他陰沈著臉,怒喝一聲,“胡羊!”

胡羊揚揚眉,看著已經躲在江庭雪懷裏,嚇得埋頭發抖的阿萵,忍不住“嘖”一聲,“對不住啊,江小侯爺,嚇著你的小娘子,但是過年嘛,總要給你送個禮,拜個年,是不是?"

胡羊大笑著,揚起手中的馬鞭,狠狠一打馬臀就道,“這份禮,還望你滿意。”

“江小侯爺,我和你,永遠不會是朋友。”

他說完,領著自個手下,又浩浩蕩蕩離開了江庭雪的家門前。

阿萵卻驚嚇在那兒,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人可以有這般淒厲的死法。她猝不及防,毫無任何心理準備,在瞧見的那刻,心跳都要停滯了。

先前一路過來,有陳蝴守著,車窗門全部關起來,阿萵從未真正見過這般可怖的死人。

就算是當初的老村長,那也是好好躺在那兒離去的,就像睡著似的,哪有此刻的頭身分離?!

此刻阿萵被嚇得渾身發抖,整個人好似傻了一般,半晌回不過神。

“別怕。”江庭雪一臉陰鷙,抱起阿萵就往屋裏走,邊走邊哄道,“阿萵,他們都是山賊,他們都是該死之人,如此死法倒還便宜他們了。”

阿萵兩手緊摟住江庭雪的脖頸,把頭埋進他懷裏,驚懼道,“江庭雪,我想回家了...”

“好,我們很快就能回家。”江庭雪走進屋裏,擡手按著她後腦,就將她往自己懷裏護著坐下,“如今賑災上的事,已了結得差不多,等紂縣上旁的事也料理得差不多,我讓洪運留在這兒,咱們就回家。”

“到時候,我親自送你回平隍村,你放心,這一路我都會在你身邊的,你別怕。”

他說話間,眉眼卻厲色地看著敏行幾人,敏行會意,要所有人閉嘴安靜,全部去屋外默默處理幹凈那些死屍。

江庭雪卻又繼續低聲哄道,“我的阿萵真是個厲害的小娘子,頭回見到這般可怖的事,還能鎮定自若地。你可知我幼時,還看到更可怖的死法,那時我可生生嚇暈了過去...”

阿萵小聲哽咽著,本不想搭理江庭雪,待聽到江庭雪說,他被嚇暈了過去,阿萵這才慢慢仰頭看他,“你還看過旁的?”

“看過。”江庭雪道,“你知不知道有一種死法,他是死不瞑目的,你若去看他,會覺得他也在看你...”

阿萵嚇了一跳,“怎會如此可怕”

她說到這兒,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手,擦掉眼淚,“你幼時怎會看到這麽個死法?”

“因為,那是個孩子...死在了我母親院裏,我自然要過去看看。誰知,卻見到了那孩子青腫著屍身,兩眼還瞪著看人...”

江庭雪側頭去吻掉阿萵的淚水,不住安撫道,“你知我當時嚇得如何,可真是丟人,我站在那兒,就那麽生生嚇昏過去,把我父親狠嚇一跳。後來我才知道,當時還有當場嚇失禁的...”

江庭雪慢慢說著,倒逐漸安撫好阿萵。阿萵最後平覆下來,滿是鼻音地問,“可你怎麽會見到那個死去的孩子?那孩子又為何死在你母親的院子裏...?”

江庭雪沈默許久,才緩緩道,“因為,那是我侄兒。”

侄兒?江庭雪的大哥生的孩子?

阿萵低呼一聲,“怎會如此?”

阿萵想聽這裏頭的故事,江庭雪摟著阿萵,回憶起過往,“那個孩子其實年歲跟我相近,我也只比他大一些。所以,其實我與那孩子,感情頗好。”

“那一日的大清早,他跑進了我母親的院子裏玩,無人知道他去了湖邊。”

“到了傍晚,才有下人在湖中撈出那孩子。彼時他已全身浮腫,死去多時,而我嫂子跪倒在那兒,痛哭不已,我大哥則站在那兒,低著頭,看著那孩子,沈默不語。”

“我不知那兒發生了什麽事,只聽旁人說,是我母親今早喚那孩子進的院裏,才出了這事。我不信這事是我母親做的,便走上前去看。”

“那孩子就躺在那兒,睜著兩眼看我,雖是浮腫著臉,眼神卻像活著時一樣,將我嚇了一跳。我只覺心跳太快,眼前發黑便昏了過去。”

“再醒來後,我大哥便帶著我嫂子,自請住去家中最偏的院裏,而我母親,也自那之後,與我大哥關系不和,甚少往來。”

原來竟是這樣,阿萵聽到這兒,忍不住問,“那後來你們可查清了?那孩子究竟是被人害的,還是自個跌落湖裏走的?”

江庭雪搖搖頭,淡聲道,“不過是件無頭案子,那孩子已死,傳言又對我母親不利,我父親便下令此事到此為止,只道往後家裏的湖面,不得高於膝處。”

他說到這兒又道,“所以江萵萵很不錯,比我當年勇敢多了。”

阿萵不好意思地看向江庭雪,她也沒好到哪去,方才那一瞬間,她也被狠嚇一跳。

阿萵繼續問,“那現在你大哥與你母親...”

“現在?”江庭雪淡聲道,“自然只有面和。往後...你進了我江府,便避開著些他二人吧。”

江庭雪低聲叮囑起阿萵,“我母親那兒,你不必搭理太多,倘若她有什麽過分之處,你都不必放心上,只在我院裏安心過你日子便是。”

聽到江庭雪的母親厲害,阿萵微感緊張,“可她會如何待人呢?她會喜歡我嗎?”

她瞬間憶起當初王春說過的話,道縣主必不允準江庭雪教一個粗野的農女念書,甚至不會留下此女性命。

眼見阿萵面上浮起憂色,江庭雪笑了笑,低頭再親她一口,“別怕,我母親她向來只是面上厲害了些,實則心腸還是為子女的。”

“你這般孝順乖巧的女孩兒,我母親見了,定會喜歡你,只怕疼你都來不及,怎舍得對你不好。”

阿萵聽到這兒,松了口氣,仰起臉沖江庭雪羞澀一笑,“我以後定也會好好孝順你父親母親,不叫你為難。”

江庭雪嘴角勾起抹笑,“那我可真是幸運至極,娶到個天下第一好的娘子。”

“至於我大哥那兒,”江庭雪卻又想到什麽,眼裏閃過絲異色,“你往後也不必靠他太近,但我嫂子倒是很好的人...”

阿萵乖順地點點頭,顯見是記下了江庭雪的話。

等江庭雪囑咐完,她卻還有些好奇,再接著問,“可胡羊他們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是才給他們送了肉?他們怎不知感激,反倒如此行事。”

江庭雪便把當日,他從火羅國回來後,看到的一切跟阿萵說,“...是以,我逼著胡羊交人,胡羊心裏不痛快,便如此行事。”

阿萵這才知道,原來當日,她從家中跑去驛站的那一刻,便已被一群山賊盯上。

只是納言一直跟著她,讓山賊首領發現,才沒當街搶走她。

山賊首領見識過納言的本事,不敢輕易招惹,便眼睜睜看著阿萵跑進了驛站裏。

誰知,後面阿萵一行人卻主動去了寺廟,這一路上,山賊們再沒看見納言,便決定包抄寺廟,打算將阿萵幾人圍困捉住。

也是這時候,朱婄惜跑了出來,見到這些山賊就站在寺廟前,她嚇得大叫,這才壞了山賊的計劃。

阿萵後怕不已,原來,她曾差點就...

她不住仰頭看著江庭雪,“那你非要這胡羊交出這些人,是為了...?”

她臉微微有些紅,江庭雪好笑道,“我是為了什麽?”

他心中驚怒那些山賊,一想到阿萵差點就被這些人帶走,不知下場如何淒涼,一想到路過的小郎君,因面容生得好看,也沒逃過此劫,江庭雪就決定要除掉如此窮兇惡極的山賊。

但他除掉山賊,怎比得過山賊除掉山賊更令人痛快?

江庭雪執意要求胡羊如此,胡羊由此生怒,偏胡羊想要肉過年,還想被官府招安,終是忍氣答應下來。

此刻阿萵終於知道這些事,也總算知道,當日江庭雪為何暴怒。

她慢慢低下頭,小聲道,“當時已經幾日沒有山賊出現,周叔出門一趟也平安歸來,我想著這兒離驛站也不遠...”

“你瞧,就在你以為之間,危險已至。”江庭雪擡手輕輕撫摸阿萵後背,“不怕的,往後都會好好的了,咱們就做一對小貓兒,就在這世間,相依相愛在一起,嗯?”

阿萵聽到江庭雪這話,突地想起從前自己在平隍村裏,勸慰江庭雪的話,愈加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待她看到江庭雪從懷中拿出那對毛線團做成的小貓兒後,眼睛不由瞪大,驚得失聲脫口道,“你,你還帶著它們...”

江庭雪嘴角含笑,“自然要帶著,這可是你送我的第一件,定情信物。”

阿萵滿臉徹底通紅,而在看到小貓兒的那一刻,先前在平隍村,阿萵與江庭雪相處融洽,二人相互之間很是平和友好的日子,也再次浮現在阿萵心頭。

這是股極其難言的感覺,它分明很平淡,此刻卻強而有力蓋住了胡羊帶來的惶恐,讓阿萵安心下來。

她伸手去拿那小貓兒,嘴角不禁也微微有了點笑意。江庭雪卻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娘子,看她總算好起來,這才微微松口氣,“那今日,你就在家?咱們不去火羅集市了?”

“去。”阿萵仰頭道,“我想去的,我已經沒事了。”

那樣壞的山賊,就該得那般可怖的下場。

“好。那咱們出門吧。”

院門外早已被收拾得幹幹凈凈,連一滴血都不再看到,阿萵卻還有些心悸,從院子裏出來時,刻意避開那曾躺著無頭男屍的地面。

江庭雪一把將她打橫抱起,直直進了馬車裏。

“走走,我的好娘子,咱們去火羅集市上玩,任你有什麽想要的,今日夫君都給你拿下!”江庭雪揚聲道,帶阿萵去往集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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