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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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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5 章 首發

馬車噠噠噠, 很快就到了家門,阿萵依偎在江庭雪身側,與江庭雪一同下了車。

她似乎沒了方才出門前的不快,神情已是輕快。

只是一進屋子, 瞧見一地的紙張, 想到方才自個的惱怒, 阿萵還有些臉紅。

沒等她彎腰去撿,江庭雪已自個蹲下了身, 一邊撿著紙, 一邊冷聲道,“我瞧周叔年紀真是大了, 眼裏竟瞧不見活...”

阿萵站在那兒, 擡手捂住嘴, 輕輕笑起來。

大沅除夕已至。

次日一大早, 江庭雪便出門去忙,阿萵一覺醒來, 記起江庭雪想吃芝麻糖, 她起身去廚房裏做芝麻糖。

等阿萵做好芝麻糖,也已到午時,家裏飯菜都已做好,江庭雪還未回來,阿萵便自個去廳裏用飯。

才吃兩口,江庭雪回來了, 他手中拎著個陶罐,慢騰騰進院子裏,一路問著周管事,“阿萵可起了?”

“起了, 四丫姑娘起來好一會了,這會剛進偏廳裏用飯呢,才吃上兩口,飯菜都是熱的,二郎回來得及時...”

江庭雪“嗯”了一聲,立在屋檐下,慢慢脫著鞋,阿萵卻聽著江庭雪好聽的嗓音,依舊問著關於自己的一切。

她心下忽泛起股不知是何的滋味,也是這時才察覺到,每回江庭雪回來,似乎第一句話問的,總是她。

“阿萵。”

江庭雪此刻也進了屋,郎君溫和的嗓音,喚著阿萵,一下子令所有下人都轉過來看阿萵,似乎在提醒阿萵,快些去迎郎君。

阿萵有些惱意地放下碗筷,走到門邊,看江庭雪這麽站在門邊接連喊她,有什麽事。

江庭雪已大步踏進來,擡手就摟住她道,“正吃著飯呢?極好,看來我是趕上了。”

阿萵一見到江庭雪,記起他昨夜依舊蠻橫的一夜。

前夜他要了一夜便罷,昨夜又是一夜,疼得她今早依舊腰酸背痛,兩腿發顫。

阿萵有些不悅地要推開江庭雪,江庭雪卻將手中陶罐舉起,“瞧瞧,什麽好東西到了這兒?權當今夜咱們年夜飯的主菜,嗯?”

年夜飯的主菜...?

是什麽東西...讓江庭雪這麽高興地盼著?

阿萵轉頭朝那小小的陶罐看去,原本想開口問一句是什麽,可接著,從陶罐裏溢出來的一股腌菜香味,讓阿萵一時怔在那兒。

那是阿萵自小便聞著的香氣,是阿萵一下便能分辨出來的,極其熟悉,只有她母親阿慧才能親手腌出來的菜。

那菜裏一股酸酸甜甜的滋味,是旁人腌不出的好味道。

阿萵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江庭雪手中的陶罐,又擡眼去看他,郎君沖著阿萵微微揚起眉,“哦?已經知道了?”

阿萵心下愈加覆雜地問,“你,你哪來的?”

她離家至今,確實很是思家,尤其昨日看到別人家的小孩兒,想起了六丫。尤其這一路經歷種種之事後,她更加地想念從前自己在平隍村裏,簡單平靜的日子。

但她一直掩飾得很好,直到此刻乍然看到阿娘腌的菜,阿萵眼眶微微紅了。

“怎麽瞧見這菜,反倒想哭了?”江庭雪摟著阿萵,將小娘子按在自己懷中,“想家了是不是?待忙完了紂縣的事,咱們一同回去,嗯?”

阿萵卻別開頭,再問一次,“你哪來的?”

“我讓敏行回朱城一趟,”江庭雪聲音又放柔了些,微微俯身,解釋道,“原先周叔從平隍村裏帶走些許母親做的腌菜,放在家中,敏行騎馬趕著去拿,總算今日趕回來了。”

難怪敏行這陣子都沒出現,原來是回去朱城,專程帶這件物過來。

阿萵鼻子微微發酸,她抿了抿嘴,道,“江庭雪,你並不是習慣吃鄉野小菜的人,為何非要這麽麻煩去拿這菜?”

“我怎會不習慣吃?”江庭雪揚揚眉,“你是覺得我故意這麽做,想在你這兒討巧?不是的,我確有盼你高興的心思,但卻不是為了討巧。”

“你知道的,我當初在平隍村,就很喜歡吃你家鄉的菜,是不是?所有你愛吃的菜,往後也都是我會喜歡吃的菜。”

“這不是快過年了,我也念著這道菜,索性前陣子,我便讓敏行回去一趟。”

“再說,這事是敏行跑回去拿的,他有些麻煩,我卻只管等著吃便是。”

敏行就站在一側,嘿嘿笑著,“不麻煩,主子吩咐,奴跑斷腿也要辦到這事。”

阿萵心情覆雜地看著江庭雪,一時之間竟不知自己是如何想的。

不過不管阿萵怎麽想,這一刻她心口滿滿地堵著,什麽情緒都有,就是沒有討厭江庭雪。

她不再討厭江庭雪了。

阿萵一把搶過那壇腌菜,抱在自己懷裏。她轉過身,往屋子裏走,嘴裏卻道,“你別以為,你這麽做,我就會覺得你好,會感激你...”

“我從未這麽覺得。”

江庭雪站在原地,語氣溫和,“我知你埋怨我,強奪得了你,即便你答應同我試試,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可有件事,還是希望你能明白。”

“阿萵,我從未覺得,愛意能靠謀略謀得,我盼著你能喜歡上我,所以我先交出我這顆心。”

“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讓你高興起來,不是為了得你感激,你若因感激而要跟著我,還真不如你一直這麽同我冷著。”

阿萵走到桌邊停下,她將那壇腌菜輕輕放到桌面上,雖不回應他,卻安靜地站在那兒,聽江庭雪說這番話。

江庭雪緩緩走到阿萵面前,“阿萵,以身報恩,和心有所屬,你說,我會更想要哪個?”

阿萵垂下眼簾,看著自己腳尖不語。

午飯繼續吃,一道熱騰騰的腌菜肉卻端上了桌,江庭雪率先給阿萵夾這道菜,口中輕聲道,“今晚的年夜飯,要喚洪運幾人過來。一會吃過午飯,我要出門去找洪運他們,你就在家好好歇著,等我們回來?”

阿萵小口咬著腌菜,聽著江庭雪這般耐心溫和的話語,她掀起眼看著江庭雪,小聲應了他一句,“嗯。”

申時過一刻,江庭雪翻身上馬就去找洪運幾人,阿萵抱著自己母親做的菜,心情莫名有些好地去廚房裏,叮囑廚子晚飯時該怎麽做這一道菜。

這是從前阿娘在家中常做的菜式,她也著實很想吃這道腌菜扣肉了。

而後她回屋裏看書習字,等江庭雪回來。

這一習字,直至酉時,江庭雪還沒回來。

阿萵覺得有些奇怪,洪運不就住在附近,離他們這處並不遠,江庭雪去喊洪運過來吃飯,怎會這會還不歸家。

阿萵幾次放下筆,站到屋檐下去看,站了一會累了,再返回屋裏習字。

天光漸暗,阿萵依舊低頭習字,屋外忽急匆匆奔進來一個聲音,敞亮地響著,“周叔,快,快拿藥箱,不好了,郎君受了傷...”

江庭雪受傷了?!

敏行的話還未說完,阿萵猛地擡起頭,不敢相信自己剛剛聽到了什麽。

她急急放下手中的筆,小跑著奔到門邊,看著周叔已經抱著個藥箱出來。

“怎麽回事?敏行,你把話說完。”

“郎君,郎君...在邊關,瞧見只黃羊,想打來過年,豈料,這是對面火羅人養的黃羊...”

敏行喘著氣道,“郎君打死了對方的羊,火羅人不依不饒,領著人過來同咱們打了起來,咱們人少,郎君受了一棒...”

“什麽?二郎受了一棒?”周管事大驚失色,“如何?傷勢嚴不嚴重?...”

阿萵站在那兒聽著,心口也一下提了起來,江庭雪受了一棒?

那棒打在他哪了?傷勢如何?

阿萵想開口問些什麽,卻微感茫然站在那兒,只看敏行來不及說話,急忙忙抱著藥箱又沖出去,阿萵一下也跟到了屋檐下,看敏行背著藥箱駕馬離去。

“都用上藥箱了,二郎定是傷得很重。”

周管事不住嘆氣,很是擔心江庭雪,“二郎好好的,去獵這羊做什麽?也不想想,紂縣這兒旱了半年,哪來的活物能出現在這兒,這羊不是火羅人養的,還能是地裏長出來的不成?”

周管事說著話,阿萵心跳卻快了幾分,繼而又慢慢緩下去。

是的,他就是這麽個性子的人,總是想要什麽就非得得到不可,這下可好,吃虧了吧。

阿萵抿抿嘴,轉身回屋。

直至戍時,江庭雪還是沒回來。

周管事勸著阿萵,“四丫姑娘,要不你先吃吧,紂縣什麽都沒有,二郎要看大夫,得去邊關軍中看軍醫,不定今晚能回...”

阿萵站在屋檐下看著院門,等著江庭雪回來,她搖搖頭,“再等等,今夜是年夜,大家聚齊了再吃。”

見此,周管事不好再勸,他嘆口氣,轉身退下。

好一會,阿萵站累了,返回屋裏,要提筆繼續寫字,可寫不到幾行,她又有些心煩地放下筆,拿出本書來看。

看不到一會,阿萵又心神不寧地放下書,走到床上躺下。

這一躺,阿萵竟迷迷糊糊睡著了,她睡得並不安穩,只覺得心有牽掛,心神還緊提著。

正睡著,忽聽屋外大門被人撞開,嚇得阿萵驚醒過來,而周管事的哭聲,也嚎了起來。

“二郎...二郎...你怎麽了?你怎麽了?!”

“你為何流了這麽多血?二郎!二郎!”

周管事一路哭嚎著奔向院子。

阿萵聽著周管事這聲哀嚎,心也驚慌不已,她急急就下床奔向門外,可在瞧見江庭雪滿身是血,躺在地上毫無知覺的那一刻,阿萵只覺腦海裏響起轟隆一聲驚雷般,她的呼吸也驟然一滯。

江庭雪死了?

不可能!

他這樣的人,怎會就此死了!

阿萵顫抖著走進前院,看著江庭雪俊美的容顏,蒼白地,毫無血色躺在那兒,她的眼淚一下子掉了出來。

“你別碰我家郎君!”敏行抱著江庭雪,看阿萵要靠近,他忽大聲斥阿萵,“我家郎君,我江家的小侯爺,心裏只有你一人,他就是為了你,今日才去追這黃羊,被火羅人圍過來打死的!”

“可你從來不肯跟著他!你心心念念著的,就是那個把你途中丟棄的心上人!”

“你,你知不知道,我家郎君,他從未喜歡過旁人,他頭一次喜歡人,就是喜歡了你!”

“朱城裏有那麽多好娘子愛慕我家小侯爺,他都不喜歡,他只喜歡你,真的很喜歡你!可他!卻死在了你的冷心冷情之下!”

“我家郎君直至死前,所思所想,也是要我將你護送回家,而你!”

“你既不能喜歡我家郎君,何不索性自己離開,侯爭鳴當日就在這兒,你為何那日不跟著他走?!”

阿萵被敏行這一番話,斥得面紅耳赤,簡直無顏再站在那兒。

她忍不住也哽咽起來,周管事卻站在一旁,抹淚道,“別再說了,敏行,先安排好二郎的後事吧,咱們得給主君去一封信...”

眼見江庭雪就要被人擡走,阿萵知道自己從此再也看不到江庭雪,就像她小時候再也見不到老村長一樣,阿萵的呼吸,逐漸急促起來。

她恍惚意識到什麽,不可置信之下,卻是對即將的失去而生出無限留念。

阿萵雙唇顫抖起來,而江庭雪也被人擡進屋裏,阿萵看著江庭雪渾身軟癱在那,毫無知覺的模樣,終於後知後覺,站在那兒哭出了聲。

“庭雪...江庭雪…”阿萵幾番張口,想對江庭雪最後再說些什麽話,卻想起江庭雪再也聽不到,阿萵從夢裏哭醒。

其實她並未落淚,只是那麽抽泣著醒過來。

醒來時阿萵的心神還是迷糊的,她習慣地往前靠過去,想躲進一個熟悉的懷抱裏,可這一靠,卻只有冷冰冰的床位等著她。

身側床鋪空蕩蕩地,哪有那熟悉的胸膛擋著,連那往常熱烘烘的位置,此刻也是冰涼的一片。

阿萵微楞一下,緩緩醒過來,她目光忍不住轉去看外側的床位。

屋裏燭光還在燃跳著,照得四處通明亮堂,屋外周管事在前院裏指揮下人搬著肉菜進屋的聲音,也在響著。

一切都和往常一樣,原來方才不過是做了一場夢。

阿萵怔怔發著呆,想到夢裏的一切,此刻夢裏的哀傷還清晰地縈繞著心間,她沈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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