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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晉江文學城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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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2 章 首發

江庭雪的屋宅, 一向是很安靜的。便是下人做事,也都是靜悄悄著做,隨主子的性子。

今日卻是怎麽回事?

阿萵洗凈手,好奇地走出去, 一邊看著護衛們敲木樁, 一邊問道, “周叔,這是在做什麽?”

周管事直起身, 對阿萵笑起來, “四丫姑娘,您醒啦?這是二郎命人安的, 想是有別的用處。”

阿萵疑惑地看著, 這大雪天, 裝這麽個東西又能有什麽用處?

“是要挖個地窖嗎?”阿萵又問。

江庭雪囑咐了不能提前告訴阿萵, 周管事也只得一捂再捂,“許是吧, 不過, 便是挖地窖,想二郎定會下令,要裏頭放的,都是四丫姑娘喜愛的玩意...”

阿萵一聽到這話,立時又沒了好臉色,小聲道, “我才不稀罕他的假好心。”

阿萵這般不痛快的模樣,周管事怎不清楚怎麽回事。可惜他也幫不得阿萵,只得訕笑著,另起話頭道, “二郎真是不易,這般的冬日,他領著主君給的差事,在外如此地奔波。”

江庭雪這陣子究竟在紂縣這兒忙什麽,阿萵從不主動去問。此刻聽周管事要聊起江庭雪的事,她沈默下來,並不想聽江庭雪的事。

她一時轉身想走,一時又不好真的就此走掉,將周管事丟在那兒。

阿萵強忍著心緒,站一旁安靜地聽著。

“這紂縣,當初人人得知的消息,都道這兒已然無人,二郎便跟著安撫使洪大人,去吳縣賑災完,走個過場也就能交差了。”

“豈料,等咱們來了這兒後才發現,這紂縣,竟成了個賊窩,這還不算,這裏頭,竟還遺留有兩萬餘老幼。”

“這些個跑不掉的老幼,也就靠那山賊頭子胡羊,這麽攔路打劫給養活了下來。”

“可這山賊行的全是惡事,二郎怎會容忍。奈何現在局勢不穩,二郎一面要跟這些山賊打交道,一面還要想法籌糧,不籌也不行,那麽多老幼等在那,再說,不籌山賊不會讓咱們離開的。”

周管事絮絮叨叨說起來,皆是江庭雪在這兒如何的不易,而紂縣留下的老幼,如今都如何地感激信任江庭雪。

阿萵原先還有些抗拒聽有關江庭雪的事,直至聽到後頭,紂縣的鄉民們如何因江庭雪而吃飽了飯,山賊們如何因江庭雪暫時達成共識,紂縣一時暫得安寧。

阿萵聽著聽著,不禁想起當初江庭雪善心教她念書一事。

倘若沒有江庭雪後來瞧上她而弄出的這些種種不快,實則她心中也是感激信任他的。

阿萵心口湧上點覆雜的心緒。

“那季將軍已不肯再借軍糧,朝廷也遲遲不發賑糧,這兒還能籌到糧嗎?”知道了江庭雪此次出門是要去找籌糧的門路,阿萵忍不住問。

“能!二郎行事必有把握才出手。”周管事笑呵呵地說,“二郎說了,如今籌糧之事已有眉目,想必...”

“江小侯爺可是住在這兒?”周管事話還未說完,院門口突響起道好聽的女音,打斷了他的話。

是女子的聲音。

紂縣這兒竟會有女子的聲音?

阿萵驚異地擡起頭,看著院門外突然出現的女子。

這還是阿萵同陳蝴分開後,頭一回聽見女子的聲音。

想她這一路,所見皆是男子,何曾遇見個女子?

不說紂縣的人幾乎離鄉走光,便是有當地的鄉民留下,這兒匪賊猖獗,女子也不敢出行在外呀。

看來,江庭雪的確給紂縣這兒做了件好事,眼下紂縣的娘子們,也敢出門走動走動了。

阿萵好奇地迎了上去。

周管事也跟過去。

這位娘子一看就是乳娘。瞧她面容姣好,風韻也迷人,更不提她說話間,聲量溫柔,令人極容易生出好感。

無人知道,靜娘是失了夫君的寡婦,又剛生下個遺腹子,日子本是艱難,偏遇上這旱災一事。

不得已,她去知縣家裏做乳娘,躲過了最可怕的那幾月。

可她並不安分,竟想勾搭上知縣,被主母發現,驅趕離了家,靜娘就此又回到紂縣這兒。

好在這時候的紂縣,有胡羊帶頭,已經稍稍平定下來,不再那麽可怖。

直至朝廷派的大人下來。

靜娘前幾日看到江庭雪隨眾人一同過來,視察流民的衣食飽暖,她所有的目光立時被江庭雪吸引。

瞧那俊美清雋的郎君,竟比女子還要美上三分,膚白若雪,舉止談吐又溫文爾雅,靜娘一瞬間起了別的心思。

在得知江庭雪竟是朱城裏來的小侯爺,今年才二十一歲後,靜娘簡直驚喜萬分。

她當然自知自己的身份,高攀不上這小侯爺。可她今年也才二十五,看到這小侯爺待人溫柔笑著的姿態,靜娘就想豁出去,使盡手段也想成為江庭雪的人。

不過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只要給她一個機會,便會知道她的好。

可惜,當時有太多人圍在江庭雪的身邊,靜娘無法接近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江庭雪離去。

之後她不甘心的找人打聽,洪運恰在一旁聽見,爽朗笑道,“真是想不到,江二到了這荒蕪之地,也還是招娘子們的喜歡。”

靜娘聽此忙擠到洪運身側,紅著臉探問洪運,總算得知一點江庭雪的情況。

今日她總算找到江庭雪的住處,敲門問聲,下人剛給她開門,她便見屋檐下站著個小娘子。

瞧那小娘子瘦弱的身子,沒看出有何好的地方,卻錦衣玉帶,珠釵耳飾,貴氣得很,一看就不是紂縣人。

再看那小丫頭面容嬌憨,生得秀美卻天真不知世事的模樣,不知被夫君藏得如何好。

她竟還敢跟著郎君一路來到紂縣這兒,真是不知死活。

靜娘看出阿萵的好運道,心頭立時不是滋味起來。

阿萵步履輕快地走到前院,她就站在周管事身側,好奇地聽著靜娘說話。

真是萬萬想不到,這位娘子,竟是來問那江庭雪的。

眼見靜娘滿面羞紅,不住問著江庭雪的情況,阿萵一下便瞧出靜娘的心思,忍不住就想搖頭嘆氣。

又是一個傻姑娘,被江庭雪面上的模樣給騙了。

只是這娘子愛慕江庭雪竟膽大至此,親自找上門意圖結識他。

倘若江庭雪值得,阿萵倒是不介意幫這娘子一把。可惜,江庭雪的真面目實在嚇人,她不能把這娘子往火坑裏推。

阿萵還在想著,那靜娘向周管事打聽完江庭雪的事,面上露出些許失望,準備告辭離去,“既然江公子不在家,那我...改日再來拜訪。”

瞧靜娘失望至極的模樣,阿萵忍不住出聲問,“這位姐姐,你找江公子有何事?”

靜娘見阿萵竟主動向她開口,一時摸不準阿萵的身份,不敢對阿萵說出什麽,只擠出個笑臉道,“見過主母,今日來叨擾主家,是有些事要向江大人打聽...”

“只是,這事說起來有些麻煩,還是等江大人回來了,我再同他說吧。”

好似怕阿萵細細打聽起自己的目的,靜娘如是解釋。

阿萵可一點不在乎靜娘怎麽想,只在聽靜娘那般稱呼自己後,阿萵臉色有些不好看,先否認道,“我不是他娘子,我只是暫住這兒的客人,他與我並不相幹。”

管這娘子對江庭雪抱有什麽心思,她自個得先跟江庭雪撇開關系才行。

萬一後頭有些什麽風言風語傳到侯爭鳴的耳裏,阿萵非要惱死不可。

阿萵話剛說完,靜娘一楞。

她心下湧上竊喜,哦?這小娘子果然不是江公子的娘子?客人?哪兒的客人會孤身跟著個郎君跑到千裏之外?

洪大人分明說過,江公子尚未娶妻,那麽她就該是江公子的妾室才是。

如此,倒也對得上自己打聽來的消息。

靜娘猜阿萵不過也是個以色侍人的婢女,一時感到有些高興。

這說明自己沒有主母壓在上頭,她能更好謀得郎君的心。她自信自己能比眼前這個小娘子,伺候好江公子。

靜娘對阿萵又笑道,“總歸都是主子,不知貴人可知江大人何時歸家?”

阿萵道不知,又好奇地問,“紂縣這兒危險,你一個娘子,怎敢在外頭行走?你夫家呢?”

“我已無夫家,如今是挨過一日算一日...”靜娘嘆了口氣,“貴人是在宅裏少費憂心的人,不知這些日子,紂縣已平定下來,外頭不再鬧匪賊。莫說是我,便是老幼,偶爾時也是敢外出的。”

阿萵一聽紂縣外頭,老幼都敢外出走動,眼睛忍不住瞟向院外,又瞥一眼周管事。

周管事奉江庭雪之命,始終暗中盯守著她,阿萵對此心知肚明,知道自己很難跑出去。

她悶悶地嘆了口氣,“我也知外頭該是平靜了,我也想出去走走的,可惜...”

靜娘聽到這兒,笑著安慰她,“貴人何必煩憂此處,實則外頭也沒什麽人,更沒有鋪子,這大冷天的,貴人出門也不過是挨凍罷了。”

“我倒是還羨慕貴人。”靜娘話鋒一轉,又道,“能在江大人的庇護之下,如此安心待在家中,一日三餐皆不用愁,多好的事。”

靜娘這般說話,滿眼都是羨慕,卻叫阿萵看得心頭再次一跳。

這娘子太渴盼見到江庭雪,今日沒見著,後頭必還要來。

而她,她可以借此讓靜娘往後常來,如此便能多向靜娘打聽外頭的事,少不得她還能找這靜娘幫忙...

阿萵想到這,心跳快了幾分,忍不住主動邀約起靜娘,“這位姐姐若是尋常有空,倒是可以常來找我,不知姐姐怎麽稱呼。”

靜娘料不到這江公子的妾室竟會朝她如此開口,竟肯邀她進門,一時驚喜不已,眉開眼笑道,“貴人瞧得上喚我來解悶,是我的福氣,我叫靜娘。”

二人又說了幾句客套話,靜娘告辭。

等靜娘離去後,阿萵高高興興地進了屋,坐在書桌前,開始給侯爭鳴寫信。

她有了新的主意,打算拜托靜娘幫她傳遞出消息。

只要侯爭鳴來了紂縣,只要侯爭鳴看到她的信,定會過來接走她。

阿萵埋頭認真寫著信,信上她不敢說得太詳細,不能將自己被江庭雪扣在這兒的事寫上去,只能寫她如今住在紂縣的什麽地方,讓侯爭鳴瞧見此信後,速速過來接她回家。

末了,她還提醒,要侯爭鳴多帶些人過來。

寫完信封好後,阿萵緩緩呼出口氣,準備明日等靜娘過來,尋個時機,讓靜娘去幫她跑一趟驛站。

天色逐漸晚,今日江庭雪又沒歸家。

次日一大早,阿萵就坐在屋檐下,等靜娘過來。

果然,辰時後,院門又被敲響,阿萵立時站起身,看下人打開門,是靜娘又來了。

“靜娘。”阿萵高興地跑上前,迎著靜娘就道,“今日你又來找江公子?”

身為一個妾室,竟會這般高興外頭女子的接近,靜娘一時楞在那兒,有些摸不著阿萵的意圖。

她謹慎地看阿萵一眼,點點頭。周管事此刻慢騰騰地拎著把掃帚,悄然走到阿萵身側,低頭掃雪。

阿萵瞟一眼周管事,又去拉靜娘的手臂,“既是來找江公子的,不知他今日何時才回,你進屋來,上裏頭等他。”

阿萵就此帶靜娘進屋,她二人還未坐下,周管事挪著步子也跟進廳裏,忙著端茶倒水。

見此,阿萵轉頭對靜娘又道,“靜娘,咱們上後院去玩,這幾日下雪,後院堆起了好厚的雪,你可會堆雪人?”

靜娘立時笑起來,“我便是這山裏長起來的,還能不會堆雪人?端看貴人喜歡些什麽,我都能為貴人堆出來。”

二人說話間,已經去到後院。瞧後院的地上,果真積了厚厚一層雪。

阿萵邊和靜娘說話,邊側頭去看,果不其然,周管事又慢騰騰跟來到後院。

只是後院堆積一地的厚雪,阿萵與靜娘站在院中,周管事不好靠兩位娘子太近。

他就慢騰騰地沿著屋檐下走,時不時彎腰撿什麽東西,時不時又命人拿掃帚去掃臺階上的雪。

阿萵見此,忙低聲問靜娘,“靜娘,你是在外頭走的人,你可去看過附近的驛站?驛站那兒最近可有什麽異動沒?”

對於阿萵的問題,靜娘大感意外,她本以為阿萵如此親近她,是想試探她些什麽,料不到她上來問的,卻是這麽個古怪的問題?

這妾室好好的,怎麽向她問起外邊的驛站?

靜娘彎腰捧起一攏雪,狐疑地看著阿萵。她一邊慢慢地陪阿萵堆起雪人,一邊回阿萵的話,“不曾去過,驛站離大娘子這兒不算遠,離我家卻有些路腳。”

“那你在外頭可有聽說,驛站那兒的情況?比如,最近是否有京中的大人到咱們紂縣這兒?”

“大人...?”靜娘略有疑惑地看著阿萵,“我不曾聽過如此傳言。”

靜娘搖搖頭,卻想起什麽又道,“倒是另有一事,前幾日我聽人說起,驛站好似被收拾好了,約莫那兒後頭要雇些人手...”

“驛站被收拾好了?”阿萵聽到這話,眼前一亮。

驛站被收拾好,證明洪大人要準備用這個驛站。

為什麽?

洪大人自己也有住處,為什麽還要將驛站收拾出來?

因為紂縣這兒馬上要迎接朝廷派下來的大人?

是了,如今已是一月,按武寶先前所說,侯爭鳴一行人大約就是這時候來。

阿萵微有激動,趁周管事一個轉身不留神,阿萵迅速將早就準備好的信塞給靜娘,拜托靜娘幫她把這封信送去驛站。

“靜娘,我不大能出門,此事拜托你,還需保密行事。倘若你幫我辦成,我必會重謝你。”

阿萵悄聲叮囑著,靜娘聽此卻生出旁的心思。

她要什麽賞賜,只要這妾室肯同意雇她進府做事就行。

靜娘一口應下,心頭一時也激動起來,二人各有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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