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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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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年

江辭終於寫完,他合上筆記本,轉頭看向旁邊的陸至恒。

陸至恒也看著他的臉。

“寫完了?”陸至恒問。

“嗯。”江辭點頭。

陸至恒伸出手:“給我看看。”

江辭把本子遞了過去。

陸至恒翻開,看著那些清秀的字跡。他看得很仔細。

江辭看著他,手指緊張地揪著衣角,他不知道他會怎麽評價。

陸至恒看完,合上本子,遞還給他。

“寫得很好。”陸至恒說,“進步了很多。”

江辭接過本子,耳根有些發紅:“……你教的好。”

“嗯。”陸至恒應聲,看著他一本正經地說,“那學費呢?”

江辭楞了一下:“學費?”

陸至恒沒解釋,就這麽看著他。

江辭反應過來,臉更紅了。

他環顧四周,這個點的櫻花道上人不多,只有遠處零星幾個散步的學生。

他深吸一口氣。

他拿起自己合上的筆記本,豎起來,擋在兩人側臉邊。

然後,他傾身,很輕地吻上了陸至恒的唇。

江辭的唇溫熱而柔軟。

江辭短短和他嘴唇相貼了一會兒,就很快退開,他把擋在側臉邊的筆記本拿了開來。

“……學費。”他紅著臉小聲說。

陸至恒看著他那雙躲閃羞怯的眼睛,笑了一下。

“嗯。”他應道,“我接受了。”

硯安大學的廣播站開張了,通常在下午四點左右開始播音,播放一些輕松的音樂或校園通知。

這天下午,江辭和陸至恒剛從圖書館出來,準備去食堂,他們走在林蔭道上。

廣播裏音樂前奏響起,接著主持人播報道:“下面這首歌,是一位同學點給他最重要的人的,《光年》,希望這份心意能像星光一樣,跨越距離,照亮彼此。”

江辭走在路上的腳步停頓了一下,點歌?《光年》?

前奏結束,溫柔的女聲傳來:

“天上星光用萬年守望……”

江辭的停住了腳步。他站在原地,聽著那熟悉的旋律和歌詞。

“地上的人用百年遺忘……”

他記得這首歌。陸至恒的手機鈴聲就是它,江辭也最喜歡這首歌。

他轉頭看向身邊的陸至恒。

陸至恒也正看著他。

“你點的?”江辭問他。

“嗯。”陸至恒點頭,“給你的。”

歌聲在他們耳邊回蕩:

“當回過頭一切黯淡別怪明白太晚。”

江辭的心跳得有點快。

他知道,廣播的聲音覆蓋了整個校園,很多人都在聽。

“陷入城市的憧憬,幻想某天邂逅的你。”

他看著陸至恒的眼睛,他的眼底是自己此刻的身影。

他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伸出手,在午後溫暖的陽光下,在人來人往的林蔭道上,主動握住了陸至恒的手。

陸至恒回握他,兩只手交握在一起,掌心相貼。

江辭沒有躲閃,沒有低頭,他擡起頭,迎著陸至恒的目光。

這一次,他沒有害怕。

歌聲還在繼續:

“天上星光用萬年守望,穿過黑暗照亮了荒涼。”

陸至恒將他的手握得更緊。

他看著江辭明亮的眼睛,淺淺笑了笑。

“不怕了?”陸至恒問他。

江辭搖搖頭,手指也用力回握了一下:“嗯。”

陽光透過樹葉縫隙灑落在地,灑落在少年的身上。

廣播裏的歌曲訴說著跨越光年的守望。

他們就這樣牽著手,並肩走在校園裏,像所有普通的情侶一樣。

江辭知道,從這一刻起,他不再需要躲在誰的背後。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牽起愛人的手,奔赴屬於他們的未來。

但熱愛的日子並不多。

周末,江辭和陸至恒回了家。

飯桌上的氣氛不如往日般活躍,舒雲的心不在焉很明顯,沒吃幾口飯。

她放下了筷子。

“小江,至恒。”舒雲說話聲音不高,但讓兩人都停下了動作。

她看向他們,說,“你們的事,我知道了。”

江辭很驚訝,她知道什麽事了?

“其實……”舒雲看向陸至恒,“在你帶小江回家以前,我就知道你是同性戀了。”

江辭不可置信,看向陸至恒,陸至恒沒說話,就這麽平靜地看著舒雲。

“他從小到大,對女孩子就沒興趣。高中那會兒,我問他有沒有喜歡的女生,他直接告訴我了,說他喜歡男生。”舒雲說,“所以,小江,你剛來那會兒,我心裏是……不放心的。”

江辭心跳越來越快,手不自覺攥緊。

“我怕至恒對你……”舒雲停頓了一下,繼續說,“……產生影響。我總想著,至恒是那樣,但小江你是正常的男孩子……該發生的還是發生了。小江,你被他……帶偏了。”

陸至恒沒有說話,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看著舒雲,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們三個人就這樣沈默了很久。

“其實……”江辭終於開了口。

他想說不是陸至恒帶偏了他,想說那些感情是自然而然發生的。

舒雲沒等他說完,直接打斷了他:“小江,不用解釋。我都知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高中那會兒……我們都查過,很幹凈,沒有那些事。”

她看著江辭楞住的臉,“你是個正常的好孩子。”

江辭為陸至恒辯解的話也說不出口了,他閉上了嘴。

查過。

他以為只有陸至恒查過他,因為陸至恒告訴過他。

原來,他們都查過他。

江辭高中時的確沒有對任何同性有過超出友誼的想法,他那時甚至沒認真想過自己的性取向。

陸至恒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讓他心動,讓他想要靠近的同性。

從這個角度看,舒雲說的似乎也沒錯。

他自己也無法否認,是陸至恒的出現,讓他看清了自己內心另一種可能。

他確實是被陸至恒“掰彎”的。

江辭心底裏萌生出了一種無力感。

他低下了頭,沒有再說話。

舒雲看著他那副默認的樣子,有些痛心。

她看向陸至恒,問他:“至恒,你說話。你就沒什麽想說的嗎?你就這樣……這樣對小江?”

陸至恒看向舒雲。

她不必言說,痛心和失望都已呈現在了臉上。

“媽,”陸至恒說,“對不起。”

舒雲看著他,一直蓄著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她聲音裏帶上了哭腔:“對不起?一句對不起就夠了嗎?至恒,我是怎麽教你的?你明知道……明知道小江他不一樣,他……”

“我知道。”陸至恒打斷了她,“我知道您擔心什麽。”

“你知道?”舒雲哽咽著說,“你知道你還這樣?你看著他……看著他……”

她說不下去,只是搖頭,“你們不能這樣下去。”

陸至恒看著舒雲的眼淚,語氣終究冷硬不起來。

他咽了咽口水,喉結滾動了一下,開了口:“那您想我怎麽做?”

舒雲用手背抹了下眼淚,深吸一口氣,說:“分開。你們先分開一段時間。”

江辭擡起頭,看向陸至恒。

陸至恒沒有看江辭,他只是看著舒雲:“分開?”

“對。”舒雲的聲音裏帶上了懇求的意味,“至恒,小江,你們好好想想,冷靜一下。也讓我……讓我也想想。這個家,現在只剩下我們三個人了。”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種無力感,“我只有你們了。我不能……不能再看著你們走錯路。”

陸至恒看著舒雲眼中的脆弱,那是他從小到大最看不得的東西。

沈默了許久,陸至恒最終,很慢地點了下頭。

“……好。”他說。

舒雲得到確認,緊繃的肩松懈下來,但眼神裏的痛楚並未減少分毫。

陸至恒這才終於看向江辭。

江辭臉色發了白,直直地看著他,眼神裏滿是委屈和受傷。

陸至恒對江辭的那種眼神毫無抵抗力,於是他不再看他。

他站起身,說:“我……出去走走。”他沒有再看任何人,自顧自走了出去。

江辭看著陸至恒走出去,心裏發緊。

陸至恒不要他了嗎?

因為舒雲阿姨,他就點頭答應了分開?

也是……江辭苦澀地想。天下哪有父母能輕易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同性戀?更何況,在這個家裏,是兩個兒子。

他理解舒雲阿姨的痛心和失望。

這個家剛剛失去了頂梁柱,她只剩下他們兩個了。

她害怕,害怕他們走上一條不被世俗接受的路,害怕這個本就破碎的家再添風雨。

而他,就是那場風雨的源頭。

江辭低下頭,手握成拳頭,指甲刺痛了掌心。

他慢慢站起身,對舒雲說:“阿姨……我上樓了。”

舒雲擡起頭,看著他,輕輕點了點頭:“……嗯。”

江辭轉身,上了樓,進了自己房間。

他走到床邊坐下。

一團毛茸茸的白色跑過來,蹲在他腳邊。

是他的小垂耳兔。

小家夥感知到主人低落的情緒,沒有像往常那樣蹦跳著過來撒嬌,安靜地趴在他腳邊。

江辭低頭看著它。

小兔子擡起頭看著他。

江辭彎下腰,把小家夥抱到了腿上。

兔子趴在他腿上,乖巧溫順。

江辭低下頭,嘴唇親了親兔子的鼻子。

“小江辭,”他說,“你爸爸……不要我了。”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書桌上。

桌角放著一個毛茸茸的白色兔子掛件,那是陸至恒送給他的。

他記得江辭生日那天,陸至恒曾對他說過,他們會實現永遠在一起的。

更記得陸至恒拿出戒指,向他求婚的樣子。

那枚戒指還在他的床頭櫃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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