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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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沒有回宿舍。
他一個人走進了通往小樹林公園的小道。
天快黑了，路燈還沒完全亮起來，暮色讓一切景色都變得模糊不清。
他找了張長椅，坐下。
晚風吹過樹葉，沙沙地響。
四周很安靜，沒有人打擾他，讓他心裏清凈了不少，剛才那股怒氣散了，現在只是疲憊，和懊惱。
他不該那樣吼陸至恒的。雖然陸至恒有錯，但他反應太大了。
不只是因為陸至恒不分場合。
這幾天壓在心口的事太多了，讓他喘不過氣來。
陸期就算和他再不熟，也是和他流著同樣的血的親生父親，他去世了，江辭心裏就空了一塊。
更讓他喘不過氣的是和陸至恒的關系。
他喜歡陸至恒，這點他騙不了自己。
可他害怕，像他高三時的那些惡意的言論會出現在當下。
以前，他們造謠江辭是同性戀，但現在，他真的變成了他們口中的那種人。
萬一被舒雲阿姨知道——那個溫柔的女人，如果她知道他和她的養子在一起，一定會很失望，很傷心，她已經經歷過了失去丈夫的痛苦，不能再打擊她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了一下，又一下。
江辭知道是陸至恒。
但他不想接。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終於，他摸出手機。
好幾條未讀信息，還有幾個未接來電，都是陸至恒。
最新一條是：「在哪？」
江辭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最後按滅了屏幕。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天完全黑透了。
“江辭……”他低聲念著自己的名字，“你到底在怕什麽？”
是怕別人的眼光？怕舒雲阿姨失望？還是怕自己配不上陸至恒那份不管不顧的喜歡？
手機又震了。
這次不是信息，是電話。
手機屏幕上不出所料，是陸至恒的名字。
江辭盯著那名字看了幾秒，想掛斷，但最終沒有點下那個紅色按鍵。
他接通，把手機貼到耳邊，不說話。
電話那頭的陸至恒說：“在哪？”
江辭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地面：“……幹什麽？”
“你說幹什麽？”陸至恒反問，“天黑了，你在哪？”
“外面。”江辭說。
“哪個外面？”陸至恒問，“回宿舍沒看到你。”
“不用你管。”江辭說。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江辭，”陸至恒似乎離手機更近了些，聲音也聽的更清楚，“剛才……對不起。”
江辭沒說話。
“是我沒考慮你的感受。”陸至恒繼續說，“以後在外面……我註意。”
江辭聽著，心裏那點委屈感又冒了尖，鼻子發酸：“不只是這次……陸至恒，我真的很怕。”
“怕什麽？”陸至恒問。
“怕被人看見，怕被人議論，怕那些惡心的眼神……”江辭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根本不知道……以前那些話有多難聽……他們罵我……”
“誰敢罵你？”陸至恒說。
“現在沒人罵，不代表以後沒有。”江辭說，“萬一……萬一舒雲阿姨知道了怎麽辦？她那麽好……她剛失去丈夫……她要是知道我們……她會怎麽想？她會不會覺得我……”
“江辭。”陸至恒打斷他，“看著我。”
江辭下意識就擡起了頭，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他這才意識到陸至恒根本不在面前。
“沒有人會罵你。”陸至恒說，“有我在，誰也不敢。”
“那阿姨呢？”江辭問，“她……”
“她喜歡你。”陸至恒說，“比喜歡我還多。”
江辭楞住了，握著手機的手收緊了些：“……你騙人。”
“不信你回去問她。”陸至恒說，“她之前打電話問過我很多次，問我你喜歡吃什麽菜，喜歡吃什麽水果，喜歡什麽零食。”
江辭吸了吸鼻子，沒說話。舒阿姨確實對他很好，好得讓他愧疚。
“還有，”陸至恒停頓了一下，輕聲說，“……回來吧。哥哥。”
所有的委屈，害怕，迷茫，似乎都被這兩個字暫時壓了下去。
江辭慢慢放下了抱著膝蓋的手。
電話那頭也沒掛斷，只有他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江辭才低低“嗯”了一聲。
他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朝著公園出口的方向走去。
路燈下，陸至恒站在宿舍樓大門的陰影裏。
江辭停下腳步，看到了那個身影。
晚風吹過，他被擾亂的心緒也隨之被撫平。
他走過去，伸出手臂抱住了陸至恒。
陸至恒的身體似乎僵了一瞬，然後回抱住他，下巴抵在江辭的發頂。
“回來了。”陸至恒的聲音就在耳邊。
“嗯。”江辭把臉埋在他肩膀，所有的焦慮和不安，在這個懷抱裏，都消失的一幹二凈。
陸至恒一句話，就能讓他從混亂中安靜下來。
“走吧。”陸至恒松開他一點，但手牽住了他的手。
江辭沒掙脫開來，任他牽著，他們走進宿舍樓。
307宿舍裏面空蕩蕩的，王致遠和林書宇都不在。
江辭松開陸至恒的手，轉過身看著他。
江辭往前走了小半步，仰起臉，嘴唇在陸至恒的嘴角輕輕碰了一下，很快離開。
陸至恒看著他，眼神在昏暗裏顯得很深沈。
“我去洗澡。”江辭說，他感到臉上有點熱。
他沒等陸至恒開口說話，轉身去自己櫃子裏拿了換洗衣服，毛巾還有洗浴用品，走出了宿舍門。
江辭拿著東西走出宿舍門，去了公共浴室。
陸至恒也拿了換洗衣服和毛巾，去了浴室。
江辭洗完回來時，陸至恒還沒回。
他坐在自己書桌前，擦著頭發，順便想就著杯子裏的冷水喝藥，但藥已經沒了。
反正他最近也沒胃疼過，應該影響不大。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王致遠發來了條消息。
「王致遠：我們今晚睡隔壁宿舍的空床，不回來了 (OvO)/」
江辭看著那個笑臉符號，回覆。
「江辭：好。」
他放下手機，繼續擦頭發。
宿舍門開了，陸至恒走進來，頭發也濕著。
“致遠發消息了。”江辭擡起頭，看著陸至恒說，“說他們今晚睡隔壁宿舍的空床，不回來了。”
陸至恒擦頭發的動作頓了一下，看向江辭：“嗯？”
“嗯。”江辭點頭，把手機屏幕朝著他，“剛發的。”
陸至恒看著江辭，沒說話，笑了笑，放下毛巾，走到江辭身邊。
江辭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做什麽，就被伸手攬了過去。
陸至恒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將他帶進懷裏。
江辭靠在他胸前，能聞到他身上幹凈的沐浴露香味。
“挺好。”陸至恒說，“清凈。”
江辭沒說話，安安靜靜靠著他。
陸至恒的下巴蹭了蹭江辭的發頂：“頭發還濕著。”
“嗯。”江辭應聲。
陸至恒松開他一點，拿起江辭放在桌上的吹風機：“坐好。”
江辭在椅子上坐直。
陸至恒站在他身後，打開吹風機，熱風吹拂在江辭的頭發上。
他的手指穿過江辭的發絲，動作很輕，很仔細。
吹幹了江辭的頭發，陸至恒關掉吹風機，放在桌上。
“你呢？”江辭回頭看他，“你也濕著。”
“沒事。”陸至恒拿起自己的毛巾，隨意地擦了幾下。
“吹一下吧。”江辭說，“濕著睡不好。”
陸至恒看著他，沒有拒絕，他拿起吹風機，自己隨便吹了幾下，很快就關了。
“好了。”他說。
宿舍裏重新安靜了下來。
陸至恒走到窗邊，拉上了窗簾，遮住了大部分月光，只留下一條縫隙。
“睡吧。”他走回自己床邊。
“嗯。”江辭應，也站起身。
他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陸至恒也躺下了。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江辭輕聲說：“陸至恒。”
“嗯？”
“……晚安。”
陸至恒說：“晚安。”
第二天清晨，江辭醒來。
他坐起身，看到陸至恒已經坐在書桌前看書。
“醒了？”陸至恒聽到他起床的動靜，轉過頭來看他。
“嗯。”江辭應聲，下床洗漱。
兩人收拾好，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後走向文學樓。
教室裏人不少，他們找位置坐下，老教授站在講臺上，講著《詩經》裏“風”的意象。
“風，無形無質，卻能感物而動情……”
江辭翻開筆記本，認真記著筆記。陸至恒坐在他旁邊，也垂眸看著教材。
課間休息鈴響。
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起身活動，聊天聲四起。
江辭合上筆記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陸至恒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隨即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嗯。”江辭點頭，沒多問。
陸至恒拿著手機，走出教室後門，站在走廊的窗邊接電話。
江辭看向窗外。陸至恒背對著教室，手機貼在耳邊，側臉看起來沒什麽表情，情緒不顯山露水。
他偶爾點一下頭，說幾句話，聲音被教室裏的嘈雜和距離隔開，也聽不清內容。
應該不是什麽要緊事吧？江辭想。陸至恒的表情太平常了。
過了一會兒，陸至恒掛了電話，轉身走回教室。
他拉開椅子坐下，神色一如往常。
“誰啊？”江辭隨口問了他一句。
“家裏。”陸至恒回答。
“哦。”江辭應聲，沒再追問。
舒雲阿姨打來的吧？可能是問些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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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辭抱著膝蓋，下巴擱在手臂上，看著地面：“……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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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江辭說。
“哪個外面？”陸至恒問，“回宿舍沒看到你。”
“不用你管。”江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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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麽？”陸至恒問。
“怕被人看見，怕被人議論，怕那些惡心的眼神……”江辭的聲音有些顫抖，“你根本不知道……以前那些話有多難聽……他們罵我……”
“誰敢罵你？”陸至恒說。
“現在沒人罵，不代表以後沒有。”江辭說，“萬一……萬一舒雲阿姨知道了怎麽辦？她那麽好……她剛失去丈夫……她要是知道我們……她會怎麽想？她會不會覺得我……”
“江辭。”陸至恒打斷他，“看著我。”
江辭下意識就擡起了頭，眼前一片模糊的黑暗，他這才意識到陸至恒根本不在面前。
“沒有人會罵你。”陸至恒說，“有我在，誰也不敢。”
“那阿姨呢？”江辭問，“她……”
“她喜歡你。”陸至恒說，“比喜歡我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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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恒看著江辭，沒說話，笑了笑，放下毛巾，走到江辭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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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恒的手臂環過他的肩膀，將他帶進懷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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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好。”陸至恒說，“清凈。”
江辭沒說話，安安靜靜靠著他。
陸至恒的下巴蹭了蹭江辭的發頂：“頭發還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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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恒松開他一點，拿起江辭放在桌上的吹風機：“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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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至恒看著他，沒有拒絕，他拿起吹風機，自己隨便吹了幾下，很快就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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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吧。”他走回自己床邊。
“嗯。”江辭應，也站起身。
他走到自己床邊，掀開被子躺下。
陸至恒也躺下了。
黑暗中，兩人都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江辭輕聲說：“陸至恒。”
“嗯？”
“……晚安。”
陸至恒說：“晚安。”
第二天清晨，江辭醒來。
他坐起身，看到陸至恒已經坐在書桌前看書。
“醒了？”陸至恒聽到他起床的動靜，轉過頭來看他。
“嗯。”江辭應聲，下床洗漱。
兩人收拾好，一起去食堂吃了早餐，然後走向文學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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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無形無質，卻能感物而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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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裏瞬間熱鬧起來，學生們起身活動，聊天聲四起。
江辭合上筆記本，揉了揉酸澀的眼睛。
陸至恒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隨即站起身：“我出去一下。”
“嗯。”江辭點頭，沒多問。
陸至恒拿著手機，走出教室後門，站在走廊的窗邊接電話。
江辭看向窗外。陸至恒背對著教室，手機貼在耳邊，側臉看起來沒什麽表情，情緒不顯山露水。
他偶爾點一下頭，說幾句話，聲音被教室裏的嘈雜和距離隔開，也聽不清內容。
應該不是什麽要緊事吧？江辭想。陸至恒的表情太平常了。
過了一會兒，陸至恒掛了電話，轉身走回教室。
他拉開椅子坐下，神色一如往常。
“誰啊？”江辭隨口問了他一句。
“家裏。”陸至恒回答。
“哦。”江辭應聲，沒再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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