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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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如既往地平常。

上課,圖書館,食堂,宿舍。他們的日常節奏依舊。

但江辭能感覺到一絲微妙的不同。

陸至恒還是那個陸至恒,幫他占座,給他帶早餐,在圖書館幫他找資料。只是,他接電話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

有時在食堂吃飯,手機就突然震起來動,陸至恒看一眼屏幕,然後放下筷子:“我出去一下。”

江辭點點頭,看著他拿著手機走到食堂門口,背對著人群接聽。

時間不長,幾分鐘就回來,坐下繼續吃飯。

“誰啊?”江辭問。

“家裏。”陸至恒總是這樣回答。

江辭不想想的太多,只是陸至恒接電話時,那側身的姿態,如一層屏障遮掩著什麽。

圖書館裏,江辭正在看書,旁邊的陸至恒手機又震了。

陸至恒拿起手機,看了一眼,他站起身,說:“接個電話。”

又是這樣,江辭“嗯”了聲。

陸至恒拿著手機走向了閱覽室外的走廊。

江辭擡起頭,看著窗外。陸至恒站在走廊盡頭,背對著閱覽室,手機沒開免提,因此貼著耳朵。

江辭不再看他,低頭繼續看書。那些他喜歡的文字,卻一個都進不了腦子。

明明那天在面館,陸至恒坦蕩地和他說“怕什麽”。現在,他卻自己避開了。

江辭合上書,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他不想問。

問了,陸至恒大概還是那句“家裏”。問了,好像顯得他不信任,顯得他小氣。

陸至恒很快回來了,拉開椅子坐下,拿起筆繼續看書,仿佛剛才什麽都沒發生。

“看完了?”陸至恒偏頭看他面前合上的書。

“嗯。”江辭應道,“有點累。”

“那回去?”陸至恒問。

“好。”江辭開始收拾東西。

兩人走出圖書館。

“晚上想吃什麽?”陸至恒問。

“都行。”江辭說。

陸至恒沒再說話,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身後拉長。

陽光很好,校園裏的早櫻樹開了,放眼望去,一片潔白,還有些許綠色的嫩葉。

江辭看著腳下延伸的石板路,他選擇藏起心裏那點疑慮。

他相信陸至恒。

或者說,他選擇不去深究那層屏障後面是什麽。

只要陸至恒還在他身邊,像現在這樣,並肩走著,就夠了。

那些電話,那些回避,他可以當作沒看見。

現在,他不想打破這份平靜。

周末回家,進了家門,就聞到了飯菜的香味,舒雲圍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笑著說:“回來啦?洗洗手,準備吃飯。”

她看起來精神不錯,雖然眉宇間還是有著一絲疲憊,但那沈重的悲傷似乎淡去了許多。

他們坐下,她問著他們學校裏的瑣事,一切都是如同往常那樣平和溫暖。

江辭心裏松了口氣。她挺過來了,真好,他感到安心。

然而,這份安心很快被另一件事沖淡。

他註意到了陸至恒的沈默。

吃飯時話很少,整個人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倦意。

江辭想問,但看著陸至恒低頭安靜吃飯的樣子,又把話咽了回去。

夜深了。

江辭睡得不太安穩,喉嚨有些幹渴。

怕吵醒了窗邊睡覺的兔子,他輕手輕腳下床,想去客廳倒杯水。

推開房門,走廊上沒有開燈,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勉強照亮眼前。

他剛走出一步,就頓住了。

陸至恒坐在樓梯上,一點紅色的火星在他指間明滅,空氣中彌漫著煙草味。

江辭開門的聲音很輕,但陸至恒還是聽到了。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門口的江辭。

兩人隔著幾步的距離,誰也沒說話。

江辭看著那點紅光,喉嚨更幹了。他沒想到會撞見陸至恒抽煙。印象裏,陸至恒從不碰這個。

“……還沒睡?”陸至恒先開了口。

“渴了。”江辭說,看著他指尖夾著的煙,“……倒水。”

“嗯。”陸至恒應聲。

江辭下樓去廚房,倒了杯水。

他端著水杯,沒有立刻上樓回房,而是站在廚房門口,仰頭看著樓梯上的身影。

陸至恒擡起手,又吸了一口煙,然後吐出煙霧。煙霧很快散開。

“你……”江辭猶豫了一下,開口道,“……睡不著?”

陸至恒說:“嗯。”

“有心事?”江辭問。

陸至恒沈默了幾秒,才說:“沒什麽。”

“家裏……有事?”江辭試探問。

陸至恒掐滅了煙,火星熄滅,他看著江辭。

月光照在他臉上。

“一點小事。”他說,“處理好了。”

江辭看著他,知道他在敷衍。

但他沒有再問。

問了,陸至恒大概還是這樣回答。

“去睡吧。”陸至恒說。

“嗯。”江辭點頭,“你也是。”

“好。”陸至恒應。

江辭端著水杯,轉身回了房間。他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門外的腳步聲遠去,又傳來了一聲關門聲。

陸至恒應該是回房間了。

江辭這才走到床邊,坐下,手裏的水杯已經不那麽涼了。

他現在沒什麽睡意。

腳踝被一個毛茸茸的東西蹭過。

江辭低頭,這是他的小兔子。

小家夥白天睡多了,晚上總是格外精神。

它用自己的鼻子拱著江辭的腳踝,似乎想引起主人的註意。

江辭放下水杯,彎腰把小兔子抱到了腿上。

兔子順勢蜷在了他的懷裏,長耳朵垂在腦袋兩側。

江辭用手指幫它梳理著背毛。

“你也睡不著?”江辭問兔子,更像是在問自己

兔子當然不會回答,往他懷裏鉆了鉆。

江辭抱著兔子,心裏在想陸至恒。

“處理好了。”陸至恒這樣對他說。

可他渾身上下掩蓋不住的倦意,那刻意避開的目光,還有他深夜在樓道抽煙的模樣,沒有一樣像是“處理好了”的樣子。

江辭低頭,看著懷裏那團雪白的兔子。

也許,他們的感情也像陸至恒說的那樣,是“一點小事”。

小事,所以可以輕易放下?

陸至恒這幾天的反常,現在想來,都是預兆,只是他沒早點發現罷了。

是他太依賴陸至恒了。陸至恒給了他從未有過的安心,讓他以為可以一直這樣下去。

可現在,陸至恒對他冷淡,疏離,那份安心也在無形之中慢慢瓦解。

也許陸至恒只是一時興起。

江辭想。

像他這樣沈默冷淡的人,一時的興趣過去了,自然也就

淡了,厭倦了。

如果陸至恒真的不喜歡他了……

如果真是那樣,他也不會糾纏。

他可以分手。

他不想變成那種歇斯底裏的人,感情淡了,那他就放手。雖然很難,但他可以做到。

窗外夜色濃重,月光透過雲層灑落進房間裏。

江辭抱著他的兔子,就這樣安靜坐著。

小兔子似乎也被這安靜的氣氛感染,慢慢睡了過去。

他把睡著的小兔子輕輕放進它的窩裏。

然後他回到床上,拉過被子蓋好。

閉上眼睛之前,他看了眼自己房間的房門。

就這樣吧。他想。等陸至恒親口說。

第二天早上,江辭安安靜靜吃完了早飯,舒雲已經出門了,家裏只剩下他和陸至恒。

他站起身來,準備上樓去把小兔子抱下來,帶它去院子裏曬曬太陽。

江辭走到自己放門口,準備開門的時候,卻停住了動作。

他轉頭看向幾步之外陸至恒的房門。

他不知怎的,就下意識轉身,走過去,打開了那扇門。

陸至恒坐在書桌前看書,聽到開門的動靜,他擡起頭。

“幹什麽?”陸至恒問他。

江辭站在門口,從陸至恒這個角度看過去,他身形顯得有些單薄。

“我來問你一個問題。”江辭說。

“嗯?”陸至恒看著他。

他希望江辭不問他那個問題。

江辭吸了口氣,走進房間,關上了身後的門。

“我們……”他看著陸至恒那雙深沈的眼睛,說,“是什麽關系?”

陸至恒楞住了,他沒料到江辭會問他這個問題。

房間裏一時很安靜,江辭沒等到他回答,並不意外。

他繼續說下去:“如果我們單純是同在一個屋檐下的‘室友’,那我會不聞不問。”

江辭頓了頓,繼續說,“但如果你是我男朋友,那你有什麽事,我就要和你一起承擔。”

他看著陸至恒,說:“所以,你可以告訴我嗎?”

陸至恒抿了抿唇,搭在書頁邊緣的手指用了力。

“告訴你……”陸至恒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對你,對我們都沒有好處。”

江辭往前走了小半步,離書桌更近了些。

“你還……喜歡我嗎?”他問出的話,直接的簡直不像自己。

陸至恒看著他的臉

沒有絲毫猶豫。

“喜歡。”他說。

這個回答足以掩蓋之前的晦暗。

江辭看著他,突然鼻尖有些發酸。

那些沈甸甸地,壓在他心頭的情緒,在這句“喜歡”面前,失去了重量。

“抱我一下。”江辭說。

陸至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繞過書桌,幾步就走到了江辭面前。

他伸出手臂,將江辭整個人擁進懷裏。

這是一個很有分量的擁抱。

陸至恒的下巴抵著江辭的發頂。

江辭也伸出手回抱他。

江辭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陸至恒還是喜歡他。

這就夠了。

至於那件陸至恒不想說的事情,江辭不會再問他了。

他相信陸至恒有不告訴他的理由。

也許真如他所說,知道了,對他們都沒有好處。

他相信陸至恒的“喜歡”是真的,他相信陸至恒會在合適的時候告訴他,或者永遠不告訴他,獨自處理好那件事。

他只需要知道,陸至恒的心意沒有變。

這就夠了。

過了許久,陸至恒才松開了他,他低頭看著懷裏的人

江辭也擡起頭,他眼眶還有些紅,但眼神已經平靜了下來。

“不問了嗎?”陸至恒問他。

江辭搖頭:“不問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至恒的眼睛,補充道:“我相信你。”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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