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關燈
第34章

作為一名易過敏和挑食混血星人,我很少在外面吃飯。幾年前我就習慣了每天自帶盒飯去學校吃,家裏可以在完全符合我口味的食譜裏點菜,加上我的眼病需要註意飲食,所以非必要的話不會出去吃飯。

周途說完這句話,我有過幾秒鐘的猶豫,隨後下了床一邊答應著一邊走到衣櫃前挑出一件鵝黃色毛衣。

剛剛把睡衣脫下,理了理有些亂掉的頭發,忽而聽見門關上的聲音,我回頭一看,前一秒還站在門邊的人已經出去了。

“有這麽急嘛。”我咕噥了一句拿起毛衣穿上,又盡量快速地選出適配的外套和褲子換好。

“今天去秦叔叔家吃飯。”周途開著車,忽而想到什麽漫不經心地說,“我發了你的忌口和眼部健康飲食清單過去,他說一點都看不出你身體不好,把你養這麽健康肯定費了不少心思。”

當時我正認真盯著窗外的風景,因為今晚外面格外亮,認出許多店面換上了紅綠色的聖誕裝飾,我才想起今天是聖誕節。聖誕彩燈的暖光貼著玻璃烤進來,我們的車隨著車流駛過,像坐在旋轉烤箱裏被慢慢烘烤的小面包。

尤其聽周途這麽一說,讓我更感覺我是一塊天生就發酵不足,需要精心照顧才能烘焙得松軟美味的面包。

“烘焙大師。”我看著他嘀咕了一句,說完沒忍住笑出了聲。

“……你說什麽?”周途耳朵很好,明明聽到了但因為對不上腦回路又耐心地問一遍,可能以為我又在說他不知道的從網上看到的奇奇怪怪的東西。

“我說謝謝哥哥為我費心呀,”我對他笑著說,拋出一堆不要錢的誇讚,“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和媽媽一樣好,你現在是除了媽媽……以外對我最好的人。”

他聽了好像沒有很開心,反而皺了皺眉,讓我有種馬屁拍到馬腿上的感覺。眼看著下一個路口要經過那天我們買蛋糕的金星街,他突然奇怪地選擇了繞道走。

到了秦叔叔家,傭人開門領著我們進去,一到客廳就聽見一個清亮的男聲:“知雨姐,聖誕樹裝飾好了,你快來看看!”

我聽見那兩個字不由得心頭一顫,不知道是不是名字巧合,趕緊循著聲音望去,卻只看到了一位長相俊秀的少年站在沙發旁邊,面前是一棵極繁主義一眼會愛上的,五彩繽紛、滿滿當當的聖誕樹,樹下已經堆了一些禮物。

他註意到我們後,主動打了個招呼,還沒來得及介紹,下一秒不知從哪兒傳來溫柔清晰的一聲“來了”,她的聲音讓我感到很親切熟悉。

有兩個人一同從走廊裏出來,一位是認識的秦叔叔,另一位留著短發,穿了一件很符合聖誕氛圍的紅裙子,看見她的眉眼,我楞在了原地。

不知道人與人之間是否有一條名為緣分註定的線,能讓分開多年的兩個人重逢後還能一眼認出彼此,現在我相信了有這條線。

“姐姐……”我看著她驚訝地吐出了這兩個字。

她顯然也怔住了,還未開口,秦叔叔先和善地問她:“知雨,看來你和依白認識?”

寧知雨已經回過神,聽到這個對她來說陌生的名字後對我了然一笑,說:“小時候在福利院認識的弟弟,只是很多年沒見過面了。”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看來今天這場聚會是上天註定。”秦叔叔笑瞇瞇地說,然後先介紹了他的外甥聞明朗——就是剛剛和我們打招呼的男生,再介紹了他的養女寧知雨。

和他們握手介紹自己後,周途把提前準備好的聖誕禮物送出去了。寧知雨說等會吃完飯可以一起拆禮物,拉著我的手坐到了沙發想敘敘舊,我莫名感到有道淩厲的目光死死盯著我,讓人脊背發涼。

但是回頭一看,只有周途在望著我們這個方向,看到我轉頭和他對視上了,他還對我微微一笑,沒有任何異常。

我狐疑地又轉回去,剛聊了兩句,她手機不巧響了,對我說了聲不好意思,一邊接通電話說著英語一邊離開了客廳。聞明朗此刻坐得不遠不近,正一臉投入地對著電視玩賽車游戲,沒時間聊天。

我無聊地去看周途,秦叔叔和他嘮了兩句家常,又有其他客人正好到,是一位氣質溫潤的中年女性,她先打招呼喊了一聲“文逸”,可見他們關系很好。

秦叔叔明顯笑意更深,先向這位客人介紹了周途,而後說:“周途,這是凈城眼科研究所所長於昳教授,不久前帶領團隊在R國完成了視網膜類器官移植的臨床前研究。”

“於教授好,久仰您在遺傳性視網膜疾病的診治研究,之前讀過您關於……”周途和她禮貌握過手後,他們一邊說一邊走進了書房交談。

整個客廳冷清了許多。

“嘿,雙人賽玩不玩?”聞明朗見我不玩手機,坐在沙發上好像很無聊的樣子,把另一把手柄遞過來問我。

第一把操作還不太熟練,幸好我上手很快,終於在第三把贏回一局。後面還換了其他游戲玩,一直到寧知雨回來才結束。

多年未見,想說的話多到不知從何說起,於是我們一邊看著電視上放的電影《小鬼當家》,一邊聊天。我才知道她現在在M國讀本科,今晚不只是聖誕聚會,還是她放假回國的接風宴。

頓時感覺時間過得好快,畢竟上一次見面我們都還是小孩子。

我簡單說了說這幾年的生活,因為一直以來收到的同情實在太多,所以我習慣選擇用盡量輕松幽默的口吻透露自己眼睛情況的冰山一角。

這幾年經常在國內外的眼科醫院輾轉,耽誤了不少課程,延長了我初中畢業的時間,還連累了另一個隨時隨地陪著我的人。

所幸目前治療效果不錯,付出還是有回報。當然生活也不全被求醫問藥填滿,不想因病影響心情,我們也經常一起去旅游放松,拍的照片已經能做好幾本相冊了。

聊著聊著,書房裏的幾個人出來了,秦叔叔、於教授和後面來的客人又談起品酒的話題先去了餐廳,周途看見我眼睛一直盯著電視走過來習慣提醒:“依白,歇一會兒再看。”

我下意識想答“好”。

寧知雨卻笑了笑和我說:“依白,快到最精彩的部分了,看完再歇沒關系吧。”

這讓我不知所措起來,看著周途用眼神詢問他可不可以,畢竟很久沒見了我還挺想和姐姐一起看這個電影的,在福利院沒有過這樣的體驗。

周途垂眸看我,沈默幾秒說了“好”。

幾天後,寧知雨在和我打電話聊天的時候才告訴我,飯後周途去找她簡單交流了兩句,大意是說:“寧小姐,麻煩以後不要插手我和依白的事。”

她在電話裏還模仿了一下當時周途說話的冰冷語氣。

她感覺自己在周途眼裏扮演了一個惡毒的角色,比如大人在外面教育犯錯的小孩時,摸不清情況只是一味護著孩子的路人。

“管得太嚴了吧,”電話那頭,寧知雨沒忍住抱怨了一句,有些委屈地說,“而且說得好像我對你來說很不重要,那你現在是不是只聽你哥的話,都把我忘了?”

“沒有,姐姐。”我趕緊解釋了一下,因為要保護眼睛,周途才嚴格控制我用電子產品的時間,每天只能看一小時。

沒想到說完,她直接沈默了半晌,最後說了一聲“好吧”。因為我不能用太久手機,我們沒聊多久便結束了今天的通話。

一周後,寧知雨約我一起去野生動物園,和她在門口匯合後,我感覺她看我的眼神都莫名慈愛不少。

乘坐觀光車游覽了猛獸區,又去看了小熊貓和水豚,體驗了餵羊駝。一開始本來想用我的手機拍照,寧知雨善解人意地說:“園區這麽大,一個小時應該拍不完,用我的手機拍吧。”

我們玩到中午去了園區的小熊貓主題餐廳吃飯,因為不讓自帶食物進動物園,我就沒有讓吳媽給我準備盒飯,點了一份番茄意面。

我正吃了一口,突然收到周途發的消息:“玩得怎麽樣,吃飯了嗎?”

寧知雨剛剛已經把拍的照片發給我了,我趕緊一並發給周途,又補拍了一張意面的照片給他:“周總,動物園視察工作已順利完成,非常開心!”

周途很快回覆:“好的,依依。”

“工作的時候稱職務!”我理直氣壯地對他說,“沒看出來周總這麽不正經啊。”

等了一會兒,他好像接不住我的戲,無奈地回:“別折騰你哥了,依依。”

“依白,剛剛看到還有幾張照片發漏了,我發給你了。”寧知雨坐在我對面,喝了一口小熊貓印花咖啡。

“好,謝謝姐姐。”

我一邊盯著手機屏幕一邊答應,看見周途發的話,我腦補了一下他當時應該無可奈何的表情,忍不住想笑,沒仔細看那幾張照片就打包發給了不能來視察的周總。

“笑這麽開心,”寧知雨註意到我的表情狡黠一笑,“談戀愛了啊?”

“……沒有啊。”我被問得笑容一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看了看仿佛被時間暫停的聊天界面,過了多久了,怎麽才一分鐘?怎麽周途還沒有回覆我?

“你告訴我也沒事,我又不會和你哥告你早戀。”寧知雨溫柔地循循善誘。

“真沒有,姐姐。”

怎麽才過去三分鐘?我撓了撓頭,被她說得好像真有這麽一個對象存在似的,一顆心也不知道為什麽被一種虛幻模糊的想象真實地慢慢漲大,像水球一樣滿足地跳動。

“那你耳朵都紅了。”她笑著調侃一句。

沒想到最後我的笑容全部轉移到了寧知雨臉上。

而這次周途很長時間都沒有回覆,我奇怪地往上翻才看到有一張是我和寧知雨一起餵小鹿的合照,當時笑得很開心,也沒註意彼此靠得很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