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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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下午結束了這次野生動物園之旅,我們從門口出去。我看了看手機,周途依舊沒有回消息,可能是太忙了。

沒走幾步,寧知雨突然在一家攤位前停下了:“老板,這個多少錢?”

“三十五。”

聽聲音感覺攤主是個和藹可親的老爺爺,還挺耳熟,我從手機屏幕裏擡起頭來,看見寧知雨手裏正拿著一個卷毛小羊羊毛氈,捏了捏它毛絨絨的臉。

再望向她對面的人,一張好像沒怎麽變化的熟面孔出現在眼前,我驚喜地說:“張爺爺,這麽巧,您還記得我嗎?兩年前我和我哥在您這兒訂做過羊毛氈。”

坐在折疊椅上的大爺戴著貝雷帽,縮在冬日並不暖和的風中,窄窄的臉上掛著一副厚重的老花鏡,聞聲仔細觀察了我幾分鐘,聲調忽然拉上來:“啊記得記得,你哥給我看過照片,你們養的那只兔子叫……”

“五元。”我低聲說完,看著他攤位上的手工羊毛氈和各種寵物玩具,有種悵然若失的感覺,回想起在他這兒買的第一個給五元的玩具球,和最後一次給生病去兔星的五元訂做的羊毛氈。

五元和我一樣挑食,和周途一樣小氣,尤其在整治它挑食的毛病時特別喜歡生氣,而且它很聰明,能聽得懂我們說什麽,一說不給它零食吃就跺腳,曾經因此把自己跺骨折過。

後來它生病了卻安安靜靜、一聲不吭地蹲在角落,要不是發現它不吃不喝,沒有精神,去了醫院檢查出急性腸梗阻都不知道它一直在忍痛,手術風險比較大,我們選擇了保守治療,不幸的是最後沒救回來。

五元的離開對我打擊很大。

我曾面臨過媽媽的離世。那時年紀太小,對死亡沒有什麽概念,只是知道媽媽再也回不來了。她離開得太匆忙,好像一朵雲輕輕地消失在天邊,從未來過這個世界一樣,而我卻會在此後每個晴朗的天空中找尋最像她的雲。

直到後來五元離開了我們,我才後知後覺,有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能接受這種永遠失去的感覺。

是周途告訴我關於平行宇宙的事,才讓我從悲傷中走出來,雖然沒有科學依據可以驗證平行宇宙的存在,但他肯定地對我說過,在另一個宇宙,媽媽和五元都陪著我們。沒有死亡和遺忘,只有一艘小船可以在永恒的伊雲星系中遨游。

寧知雨滿意地買下了那只小羊,掛在了她的包上。

臨走前,張爺爺驀地叫住了我:“小夥子,你前幾天有沒有去德山公園啊?我怎麽感覺在那兒見過你。”

“沒有去過。”我疑惑地回答。

張爺爺不好意思地笑笑:“可能記錯了吧,年紀大了,眼睛也不好使了。”他揮揮手,“你們慢走啊。”

剛和他告別,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竟然是周途打的電話,一接通就聽到他沈穩的聲音:“我來接你了。”

“真的嗎?”我欣喜地問,“工作結束了嗎?”

“嗯,馬上到了。”

“那我在門口等你。”

掛斷電話,寧知雨問我是誰打來的,我如實回答並說了周途要來接我的事。她盯著我,似乎想到了什麽,臉上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中午吃飯的時候也是他在給你發消息?”

“對啊,怎麽了?”我看見她微微蹙著眉的神情,不知道她在思考什麽東西。

“……沒什麽。”

和寧知雨告別後上了車,坐上後排,我發現周途面色有些沈,好像心情不太好,可是在電話裏面又沒聽出來他的語氣和平時有沒有不同。

我習慣性地和他報備今天做了什麽,即使這些事都以照片的形式發給了他,我還是感覺口頭描述會更親切一點,能讓他產生和我一起去了動物園的感覺,然後說了剛剛遇到張爺爺的事。

“他在德山公園看到過你?”周途雖然嘴上說結束工作了,結果在車上還在看報告,聽我說這麽多好玩的事臉色依舊沒變,反問這句話的時候還比剛剛嚴肅了。

“可能看錯了吧。”我沒有多想回答了一句,發現手機屏幕亮了,是寧知雨發的消息,邀請我下個周周二去她的生日宴。

我正想和周途說一聲,他突然冷冷地說:“最近不要出門了。”

“為什麽?”我不解地問,感覺他今天很反常,想問他是不是發生什麽事了。

對上他仿佛在我身上定住的沈沈目光,還沒有開口,他答非所問:“等他休養得差不多了,我們就一起去Y國。”這回有了確切的地點,仿佛他已經做了不少計劃。

我實在不理解周途不讓我出門的決定,這天晚上纏著他問了幾次,他才似真似假地說他昨天做了一個夢,夢到我獨自出門了,再也沒有回來。

“不會的,”我對他肯定地說,想讓他徹底相信,於是翻來覆去地講,仿佛講一萬遍就一定能成真,“你是我哥,我不會丟下你的,你也不能丟下我。我們就像懸崖上兩顆緊緊相依的石頭,有一顆石頭摔下去,另一顆也會跟著摔下去,我們也在同一條船上,就算哪天漏水了,我們也會一起沈下去……”

周途聽完我絮絮叨叨,完全沒邏輯的證明,眼裏終於有了笑意,卻很有理智地問我為什麽要摔下去,為什麽會漏水。

我思考了一會兒,想出了一個完美的答案,抱抱他說:“我的意思是,無論如何我都會永遠陪著你,就像另一個宇宙的媽媽和五元一樣。”

他回抱了我,抱得很緊。

沒想到我這番肺腑之言依舊沒拿到出門的鑰匙。學校放了寒假,周途卻只允許我和他一起出門,連去寧知雨的生日宴都不行,原因是那天他要去外地的一家大型制造企業談新項目合作。

我本想和寧知雨打電話說我不能去的消息,電話接通,那頭卻傳來秦叔叔的聲音:“依白,你找知雨嗎?她有事不在,你有什麽事可以告訴我,我幫你轉告。”

“秦叔叔好,我只是想……告訴姐姐她的生日宴我臨時有事去不了了。”我醞釀了一下,違心地把這句話磨出來的時候還是感到難受。

“哦,怎麽去不了了呢,”他的語氣聽起來很可惜,頓了頓說,“知雨昨天還念著你第一次參加她的生日宴,打算辦的比她成人禮那天更隆重呢,找了派對策劃師,山頂別墅都安排好了。而且她馬上就要回M國上學了,下次有機會再見要很久之後了。”

聽他這麽一說,我登時感到不去這個生日宴很對不起姐姐,會留下遺憾,揉著衣角糾結要不要和周途求情,還是狠心一點拒絕。

“我可以問問具體是什麽原因嗎?”他見我半晌沒回答,溫和地詢問。

我還真沒想好什麽話術,實在不擅長撒謊,支支吾吾半天說出了實話:“我哥不想我去……”

“是嗎?”他輕松地笑了笑,仿佛這個打敗我的大難題在他眼裏不值一提,“那你呢,你想不想去?如果你想去的話,我去幫你和你哥說。”

“真的嗎?”我既驚喜又忐忑,不知道他能不能讓周途回心轉意,但一想他是長輩,去勸周途應該會有用很多,“謝謝秦叔叔。”末了不放心地補充了一句,“秦叔叔,你記得不要和他說是我告訴你的。”

他笑著答應了。

最後不知道他怎麽和周途說的,反正我可以去寧知雨的生日宴了。

雖然拜托過秦叔叔不要和周途說,但沒想到他沒對他女兒守住。寧知雨隔天就回了電話過來,提起之前周途不讓我去她生日宴的事,幽幽地說:“依白,我感覺你們關系不太正常,他對你的控制欲太強了,你……沒感覺嗎?”

“沒有吧,”我聽見這話下意識地說,“姐姐,你以後不要說他了,他現在對我挺好的。”

她好像恨鐵不成鋼,但還是柔和地講:“好吧,你開心最重要,我只是提醒一下。那以後我不說這些了,記得受委屈了就和我講。”

“好。”

元旦到一月中旬之前,凈城沒下一場雪。好像無論何時從窗外看去總能看到一片純凈的藍天,白雲高高懸掛。

去參加寧知雨生日宴的這天接近傍晚,周途下班回來簡單吃了飯便要去機場,走之前我跟著他進了房間看他收拾行李,想和他多待一會兒。

一進去,我就眼尖地看見他的行李箱放了幾盒藥,明顯有拆開的痕跡,看樣子吃了不止一兩天:“你怎麽又在吃藥?”周途之前恢覆說話能力後,經醫生評估後停了藥,此後沒有覆發跡象,好像沒有任何戒斷反應。

我總覺得這不正常。但隨著時間推移,周途儼然一副完全健康的模樣,我想如果真的有問題的話,也不會裝這麽久都沒有破綻,我就漸漸安下心來。

沒想到現在心又懸了起來。

“你吃了多久了?”

我拿起藥盒想仔細看看,周途過來先一步從我背後抽走了藥盒,自然地裝進了一個收納袋再收進了箱子裏說:“就最近這段時間,只是有點失眠。”

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騙我。畢竟周途很擅長說謊,這麽多年了我一直看不出來。

“真的嗎?”我懷疑的同時有些手足無措,有種沒有及時發現的後悔,“是不是很嚴重?你不要瞞著我。”

“真的,”周途註視著我,這時候了看見我緊張的樣子還能笑得出來,朝我微微張開了手,開了一個我早就不相信了的玩笑,“抱一下就好了。”

但我還是抱住了他。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我們仿佛要成為兩塊永遠立在這裏的化石。

他在我耳畔很輕地說:“我還夢到了一個陌生女人帶走了你,走之前她罵我很自私。”

我楞了一會兒,他松開我,仿佛剛剛沒有說出那句話,恢覆了往常冷靜的模樣:“我要走了。”

我有一絲猶豫還是說了“好”。

在門口目送周途離開後,我坐上車去赴宴。天上毫無征兆地開始簌簌落下鵝毛大雪,從車窗往外看去,宛如電視出故障後的雪花噪點。

讓人看不清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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