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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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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婚

江羨推開林家茶室沈重的雕花木門時,撲面而來的檀香混著雪茄氣息讓她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室內光線刻意調得很暗,林敘那張輪廓分明的臉在煙霧中若隱若現,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江總監終於肯賞臉了。"林敘將雪茄按滅在水晶煙灰缸裏,金屬與玻璃碰撞的清脆聲響在寂靜的茶室裏格外刺耳。他推過來一份燙金封面的文件,江羨垂眸掃了一眼,最上方"聯姻協議"四個字在燈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她沒急著翻看,指尖沿著茶杯邊緣慢慢畫著圈。這套青花瓷茶具是林家祖傳的物件,杯壁上蜿蜒的纏枝蓮紋在她指腹下凹凸可辨。茶已經涼了,浮著一層細碎的茶末。

"羨羨,"父親的聲音從右側傳來,帶著她熟悉的、談判桌上常用的溫和語氣,"林氏願意註資三個億……"

"我需要看細則。"江羨打斷父親的話,指甲在杯沿叩出輕響。她翻開協議,紙張摩擦聲在安靜的茶室裏像刀片刮過玻璃。

當看到第七條"婚後個人資產監管權"時,她突然輕笑出聲,指尖重重戳在那行小字上:"林少這是要娶老婆還是收購公司?"

林敘傾身向前,雪茄的苦味混著古龍水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伸手想碰她耳邊的碎發,江羨偏頭避開,發絲擦過他指關節帶起細微的靜電。

"商業聯姻總要有點保障。"林敘收回手,指節在實木桌面敲出規律的聲響,"畢竟江總監在投行是出了名的六親不認。聽說上個月剛把親舅舅的公司做空?"

茶室角落的落地鐘發出沈悶的報時聲,江羨瞥見父親握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幾滴茶水濺在檀木桌面上,很快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林敘,"她突然合上文件,皮質封面發出"啪"的悶響,"你上周五在金悅酒店2806房過的夜,需要我調監控還是直接聯系那位超模?"

林敘臉色驟變,金絲眼鏡滑到鼻梁。江羨已經站起身,愛馬仕包帶的金屬扣撞在茶幾上,震得茶具叮當作響。

她今天特意穿了七厘米的高跟,鞋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像某種倒計時。

"江羨!"父親猛地站起來,紫砂壺被衣袖帶翻,深色茶湯在文件上洇開一片。

"所以要用我的婚姻換?"江羨停在門口,手指搭在黃銅門把上,冰涼的金屬觸感讓她稍微冷靜了些。

林敘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鉑金手鏈都陷進肉裏。他貼在她耳邊,呼吸噴在頸側像毒蛇吐信:"你以為謝臨風那個野種能護住你?我查過了,他連下賽季的引擎都買不起......"

江羨反手就是一巴掌。巴掌聲在密閉空間裏格外清脆,林敘的臉偏到一邊,鏡架在鼻梁上劃出紅痕。她甩開他的手,腕間已經浮現出一圈淤青。

"這一巴掌是教你做人。"她拉開門的瞬間,暴雨的氣息混著花園裏的玫瑰香湧進來,"至於謝臨風——"江羨回頭看了眼捂著臉的林敘,"他賽車上一個螺絲釘都比你的教養值錢。"

林敘的聲音混著雷聲傳來:"明天日出前,我會讓風馳車隊從圍場消失!"

江羨站在雨廊下,暴雨在一步之遙的地方傾瀉而下。她摸出手機,鎖屏上是謝臨風昨天奪冠時對著她鏡頭笑的照片。"那你試試。"她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穿透雨幕,"動他一下,我讓你林氏三天內蒸發五十億。"

雨滴開始濺到她的鞋尖,緞面上頓時暈開深色的水痕。江羨深吸一口氣,玫瑰的甜香裏混著泥土的腥氣。她摸到包裏那個絨布盒子——裏面是謝臨風上周落在她公寓的冠軍戒指,內側刻著她名字的縮寫。

江羨的高跟鞋踩在維修區的水泥地上,清脆的聲響在一片嘈雜的引擎聲中顯得格格不入。

她遠遠就看見謝臨風。

他站在一輛拆了一半的賽車旁,黑色賽車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手裏攥著一把扳手,指節泛白,像是要把金屬捏碎。

周圍幾個隊友噤若寒蟬,沒人敢靠近。

江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謝臨風。”她叫他。

他沒回頭,只是猛地將扳手砸進工具箱,金屬碰撞的巨響讓整個維修區都靜了一瞬。

“江總監。”他嗓音低啞,帶著刺骨的冷意,“怎麽,聯姻談完了?有空來視察我們這種小破車隊?”

江羨沒被他帶刺的話激怒,反而走近一步。

“誰告訴你我要聯姻?”

他終於轉過身,眼神鋒利得像刀刃,嘴角卻扯出一抹譏諷的笑。

“怎麽,現在全城都知道江家要和林家聯姻,就我這個‘玩物’不配知道?”

玩物。

這個詞從他嘴裏說出來,帶著自嘲的意味,卻讓江羨心臟猛地一縮。

她忽然想起林敘輕蔑的語氣——“你那個賽車手小男友,不過是個玩物。”

原來他在意。

江羨直接伸手,扳過他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

“謝臨風,看著我。”

他冷笑,卻沒甩開她的手。

“我拒絕了。”她一字一句地說,“沒有聯姻,沒有林家,我剛剛從林家出來,親口告訴林敘——我不嫁。”

謝臨風的眼神微微一動,但很快又恢覆冷硬。

“是嗎?”他嗤笑,“那江總監現在來這兒,是想通知我,還是想安撫我?”

江羨沒回答,而是直接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林敘陰冷的聲音傳來:“你以為謝臨風能護住你?他連自己的車隊都保不住。”

謝臨風瞳孔驟縮。

“這是什麽?”

“證據。”江羨冷靜地說,“林敘在背後搞鬼,他想逼我聯姻,也想毀了你。”

她擡頭,直視他的眼睛。

“但現在,我需要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嗓音微微發緊。

“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面對?”

空氣凝固了一秒。

下一秒,謝臨風猛地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將她按在身後的賽車引擎蓋上。

金屬的涼意透過單薄的襯衫貼上她的背,而他的體溫卻灼熱得幾乎燙傷她。

“江羨。”他嗓音低啞,帶著壓抑的怒意,“你再說一遍。”

她沒躲,反而仰頭迎上他的目光。

“我說,我選你。”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指腹狠狠擦過她的唇。

“你知道招惹我的後果嗎?”

她輕笑,指尖劃過他的喉結。

“試試?”

謝臨風眼神一暗,猛地低頭咬住她的唇。

這個吻帶著懲罰的意味,又兇又狠,像是要把所有的不安和憤怒都發洩出來。

江羨沒躲,反而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的發間,用力回吻。

遠處傳來隊友此起彼伏的口哨聲和起哄聲,但兩人誰都沒管。

直到謝臨風終於松開她,額頭抵著她的,呼吸仍然不穩。

“江羨。”他啞聲說,“這輩子你休想再逃。”

她輕笑,拇指擦過他被她咬破的唇角。

“誰逃了?”

遠處,車隊經理陳默匆匆跑來,臉色凝重。

“臨風!出事了!”

謝臨風頭也不回:“說。”

“剛剛讚助商來電話,說如果明天的決賽你不退賽,他們就撤資!”

江羨眼神一冷。

謝臨風卻笑了,笑意不達眼底。

“有意思。”他捏了捏江羨的後頸,語氣危險,“看來有人真的很怕我贏。”

江羨瞇起眼。

“林敘?”

“不止。”謝臨風松開她,轉身走向賽車,“走,去車庫。”

“幹嘛?”

他回頭,嘴角勾起一抹野性的笑。

“教你玩點刺激的。”

車庫的燈光慘白,照在拆解的賽車零件上,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謝臨風單膝跪地,手指撫過剎車盤的紋路,眼神越來越沈。

"果然被動了手腳。"他冷笑,指尖挑起一根幾乎不可見的金屬絲,"剎車油管裏摻了研磨劑,開不到第三個彎道就會失靈。"

江羨蹲下身,職業本能讓她立即進入分析狀態:"這種手法很專業,不是臨時起意...是早有預謀。"

她突然想起什麽,猛地擡頭:"林氏上個月收購了一家汽車零部件公司。"

謝臨風眼神一暗。兩人視線交匯,無需言語就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江羨直接掏出手機調出資料:"那家公司最擅長的是什麽?"

"金屬疲勞測試。"謝臨風接話,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動,調出賽車設計圖,"正好能在特定壓力下讓零件失效。"

她湊近看他屏幕,發絲掃過他臉頰。謝臨風動作一頓,突然扣住她後頸:"江總監,你現在的表情..."

"什麽?"

"像要殺人。"他低笑,拇指摩挲她繃緊的下頜線,"很性感。"

江羨拍開他的手:"認真點。這是謀殺。"

"謀殺未遂。"他糾正道,突然從工具箱底層抽出一個黑色裝置,"猜猜這是什麽?"

她皺眉:"GPS幹擾器?"

"聰明。"謝臨風嘴角勾起危險的弧度,"昨天檢修時發現的。有人不想讓救援隊第一時間找到墜毀的賽車。"

江羨突然按住他手腕:"等等,你明天還要開這輛車參賽?"

"當然不。"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帶她觸碰方向盤後的隱秘接口,"教你個有趣的——"

他的呼吸噴在她耳畔:"怎麽讓動手腳的人自食惡果。"

接下來的半小時裏,謝臨風像最耐心的導師,演示如何用電磁脈沖器反向幹擾遙控裝置,如何在不起眼處安裝行車記錄儀。

江羨學得很快,甚至在他說到一半時就舉一反三:"所以只要在直線加速段觸發這個信號..."

"就能讓對方的遙控指令反彈。"他讚賞地咬她耳朵,"不愧是投行女王。"

當謝臨風俯身調整底盤傳感器時,賽車服緊繃出背部肌肉的輪廓。江羨突然問:"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動手腳?"

"嗯。"他沒擡頭,"上周就發現輪胎螺栓被人為松動。"

"為什麽不告訴我?"

他終於直起身,沾滿機油的手捏住她下巴:"告訴你之後呢?讓你像現在這樣..."手指下滑,按住她狂跳的脈搏,"擔心得發抖?"

江羨猛地拽住他衣領:"謝臨風,我不是需要你保護的..."

"我知道。"他打斷她,突然嚴肅,"所以我現在讓你參與全部計劃。"

這個認知讓江羨心臟重重一跳。

窗外的暴雨來得毫無預兆,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上,像某種不安的預兆。

江羨從醫藥箱裏翻出碘伏和紗布,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謝臨風。他低著頭,右手虎口處一道猙獰的傷口還在滲血——是下午在維修區砸工具時被金屬碎片劃傷的。

她抿了抿唇,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伸手去抓他的手腕:“手。”

謝臨風沒動,只是掀起眼皮看她,黑沈沈的眸子裏壓著未消的怒意:“不是要聯姻嗎?還管我死活?”

江羨閉了閉眼,直接扣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拒絕:“謝臨風,別鬧。”

他嗤笑一聲,終於任由她擺弄。

她低頭替他清理傷口,棉簽沾了碘伏,輕輕按在傷口上。他的肌肉瞬間繃緊,指節無意識地屈了屈,但一聲沒吭。

“疼就說。”她聲音很輕。

“比不上你剛才那句‘我選你’疼。”他嗓音沙啞,帶著點咬牙切齒的意味,“江羨,你知不知道我聽到聯姻消息的時候,差點把方向盤捏碎?”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窗外的雨聲更大了,雷光閃過,一瞬間照亮他緊繃的下頜線。

江羨剪斷紗布,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很寬,指腹和虎口有常年握方向盤的薄繭,觸感粗糲溫熱。

她正要收回手,卻被他突然反手扣住。

“江羨。”他盯著她,眼神像某種鎖定獵物的野獸,“為什麽拒絕聯姻?”

她下意識想抽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林家能給你江家想要的資金,能讓你爸閉嘴,能給你‘門當戶對’的體面。”他每說一句,語氣就更沈一分,“選我,你能得到什麽?一個隨時可能死在賽道上的瘋子?”

他的聲音很低,卻像刀子一樣割在她心上。

江羨呼吸一滯,猛地擡頭:“謝臨風!”

雷聲轟然炸響,房間裏忽明忽暗。

她終於看清了他眼裏的東西——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他在害怕。

怕她後悔,怕她只是一時沖動,怕她終究會離開。

她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了一下,疼得發酸。

“你以為我是因為什麽?”她聲音發顫,終於撕開那層冷靜的偽裝,“因為我瘋了?因為我蠢?還是因為——”

她哽住了,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不肯讓眼淚掉下來。

謝臨風僵住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江羨——那個在談判桌上殺伐決斷的投行女王,此刻像是被逼到絕境的小獸,連呼吸都在發抖。

“江羨……”他聲音軟了下來。

“因為我害怕!”她終於崩潰地喊了出來,“我怕你出事……怕我最後什麽都留不住!”

話一出口,她自己都楞住了。

謝臨風瞳孔驟縮。

空氣凝固了幾秒。

窗外雨聲喧囂,而房間裏靜得可怕。

江羨別過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從來沒有感受到過家的溫暖。”

謝臨風呼吸一滯。

“她和我爸是商業聯姻,一輩子都沒笑過。”江羨盯著地板,指甲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我還記得有一天,她問我爸……‘你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她的肩膀微微發抖,像是回到了那個陰冷的雨天。

謝臨風突然單膝跪地,一把將她拉進懷裏。

“江羨。”他聲音沙啞,手掌貼在她後頸,力道重得幾乎讓她疼痛,“看著我。”

她沒動。

他直接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擡頭:“我不是你爸,你也不是你媽。”

他的拇指擦過她眼角,抹掉那滴沒來得及落下的淚:“我謝臨風這輩子,只會有你一個。”

雷聲轟鳴,而他的聲音清晰得可怕:“信我一次。”

江羨怔怔地看著他。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淬了火,灼熱得幾乎燙傷她。

“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他低頭,鼻尖幾乎貼上她的,“你選的男人,不止會賽車。”

“還會為你贏一輩子。”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吻住了她。

這個吻和以往都不同——沒有戲謔,沒有挑逗,只有近乎絕望的占有欲和承諾。

她揪住他的衣領,指尖發顫。

窗外暴雨傾盆,而他的體溫成了唯一的熱源。

刺耳的鈴聲劃破雨夜。

江羨喘著氣推開他,伸手去摸茶幾上的手機。

來電顯示:江氏集團法務部。

她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江總監,剛收到消息,如果謝臨風明天退賽,林氏願意立刻放貸!”

房間裏瞬間死寂。

謝臨風緩緩站起身,眼神冷得駭人。

閃電劃過,照亮他唇角勾起的冷笑:“……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江羨突然用鋼筆抵住她的下巴,“明天,我要你拿冠軍,當著所有人的面跟我表白。”

謝臨風楞了幾秒,隨後大笑把人攬入懷裏,“那姐姐你要幹嘛呢?”

“我會上臺吻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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